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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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我將楚青和杜若寫出了拉拉的火花……有人留言的話,我爭取下一章早一點發,其實兩章應該早發,只是最近有點卡文。

夜深,楚青覺得胸口又刺又癢,也不知是否是那金絲蠱蟲作祟,她取下支撐窗戶的木桿,點了根蠟燭,在銅鏡面前拉開了衣裳。

衣物下的軀體是凈白的,只是疤痕多了一些,楚青將手覆在右胸上方,卻什麽都摸不到,她的手往下一寸,那兒的肌膚顏色暗沈,上面的疤痕像是樹木盤綜錯雜的根,覆在少女嬌嫩的山包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十分真實。

楚青重新合上了外衫,她躺在榻上,用手輕輕地在衣物中撫摸那凹凸不平的紋路,腦海裏浮現起頭一日自己在木從中窺視到的容顏,四五年過去了,她竟還活著,病容慘淡,風采已不覆當年。

當她軟綿綿地倚在池硯的懷中,用楚青熟悉的吳儂軟語迫切地對眼前人表示自己的關切與牽掛,可那明明就是她下手毒害的人啊,那寸步不離的香鬥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杜若,原來你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晏南星,可無論你是誰,你都如此善於偽裝和欺騙嗎?

從集市上回來以後,楚青沒有回到雲中鶴友人的宅中,反而是來到了那片花海前的上坡。

她呆呆地看著遠方,是自己做錯了嗎?

為什麽保護一個人,她卻像看到鬼怪般看著自己?

她手無縛雞之力時,是孤獨的;可得以護得自己周全時,原來還是孤獨的。

楚青眼底沒有淚,她所有的悲戚早就隨著大雨沖刷走了,而她的命中又何來委屈兩字呢?

可若是她們的糾葛就這麽斷了,那麽楚青餘下的一生也許會過的更輕松一些。

身上突然被蓋上了一襲長袍,杜若坐到了她的身邊,抓住她冰涼的小手。

“阿青,對不住,我前頭見那人的樣子,有些驚了”,她很直接地說了出來。

楚青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無果,“地上潮濕,你還是先回去吧”。

“阿青,能別生姐姐的氣嗎?”,杜若好看的雙目透著一點點宛轉的哀求,楚青的心中動了動。

她將手一指,“那人拿的玉便在這一片花海之下,這是衛國人常用來騙外鄉人的做法,先生出門前叮囑過我,也不知是這玉使得這片花草變成看上去美麗卻有奇毒,還是這本身怪異的花花草草使得這玉通透至極,卻又是世間難得的毒物。”

“毒?”,杜若面帶驚訝,瞬即又是感激,“阿青,姐姐對不住你,是姐姐錯了……”

“我不會害你的,那日先生不讓你和阿南靠近,前幾日,我閉門不出,也都是為了這種毒,這毒會對人的任脈和十二經脈上有所滯郁,啞門穴、心俞穴都有阻礙,一開始是無力、失神接下來視茫神昏、失音最後七竅流血而死。”

“那你?”,杜若似是真的關切著她,雖臉上尚存恐懼,可仍問了一句。

“我不要緊,你還記得那日那人的擔上放著一方香爐麽?此爐只產於衛國,它對這種毒有延緩的作用,甚至數十年都不會發作,但是”,楚青頓了頓,“爐中的香料,乃夜來香,雖可抑制這毒,可長年下來,怕是咳嗽、氣喘、肺有惡疾”。

“所以,那幾個人才一直在咳嗽是嗎?”

“是”,她難得地說了那麽多話,先頭不覺得,眼下有些冷了,“阿南呢?”

“在房裏睡呢?阿青,和姐姐回去吧,姐姐給你煮些姜湯,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一高一低,一紅一白,走在泥濘的道路上。

“阿青,既然有毒,以後你少來這兒”

“嗯,好”

“剛剛那人會不會死了?”,她問的有些小心翼翼。

“不會,本來想著刺他曲骨穴,想了想還是這樣好”

“這樣好?”,杜若還是沒忍住,反問了一句。

“我若刺的是曲骨穴,他體內這些本來就有的毒,一旦發作,兩腿無力,書上叫做癱瘓”

杜若停住了腳步,“那能好起來麽?”

“這對經脈有損,但無害筋肉,若是意志堅韌之輩,怕是可以吧”,楚青摸摸自己的腿,兩年前,自己不也是站起來了。

杜若的臉上有無名的情緒飄過,只是天暗了,楚青什麽都沒看清。

自師徒三人出手相救杜若已是二月有餘,雲中鶴對衛國花海的功效不甚滿足,打算一行人返回青山,杜若自然是跟著,楚青想著,荒山野嶺中,若是有她陪在身側,怕是會比過去愜意得多,只是,她來歷莫名,也從未提起,想必,青山那寥無人煙的地方也留不住她的。

果然。

只是楚青沒想過,她一生唯一在意過的女子,會用這樣的方式離開她。

馬車快要出城的時候,杜若說自己忘了一樣東西,雲中鶴便和一大一小在城南的客棧中休息,直到第二天清晨,杜若才姍姍歸來。

四人才匆匆忙忙地便上路了,杜若神色慌張,時不時地往馬車後看。楚青沒有問些什麽,只是一心趕路,終於,他們離開了衛國。

燕地終究是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雖然楚青沒有什麽感受,可小南瓜卻高興的很,盡管眼下回青山仍有十來天的路要趕,但就說這大街上吃的,也比衛國來得香的多了。

杜若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時常小南瓜叫了好幾聲,都回不過神來。

雲中鶴決定帶著幾人到這衛燕交際之地最有名的五蓮泉去透透氣,小南瓜自然是歡呼雀躍,杜若雖然面色憂愁,但仍是勉強笑笑,答應了。

五蓮泉地處兩國之地,素有人間天池之稱,一是因這而風景秀美,二便是因為人人離開衛國的時候,都會來這五蓮泉好好地泡上兩個時辰,別說養顏美容,延年益壽也是不在話下。楚青把過杜若的脈,她雖底子好,不像一般民戶家中,女兒多良莠不齊,可不知為何常年郁結,又因著酗酒的惡習,終究還是有所勞損。

這次難得經過此地,青山又沒有什麽急事,便在此歇上一會,也讓她休養一番。

他們來的極早,並無他人,雲中鶴和小南瓜在陽池,那麽杜若自然和楚青往陰池走去,到了池邊,蒸汽騰騰,連楚青也難得想要放松一番。

杜若屈膝坐下,露出清瘦的腳踝與蓮藕般的玉足,楚青蹲下身,幫她褪去身上的衣物。

先是一件琉璃紗,後是一襲嫩紅色的裹裙,楚青將她的裹裙褪至腰部時,手上一頓,杜若的腰間,猶如五瓣梅花的胎記,印在她潔白無瑕的肌膚上,竟有些晃眼。

五瓣梅花?五瓣梅花!

楚青擡起頭,爬到杜若的面前,她死死盯著這絕美的面容,杜若淺笑,“怎麽了?”

對,就是這個笑,她終於想起為何覺得杜若面容熟悉,好似入了青山前的她的故人。

真是故人。可並不是什麽他鄉親人,也並非萍水相逢,而是她心中一個羞怯而黑暗的秘密。

楚青緩慢地向後移動,杜若不解地看著她,“阿青?怎麽了?我背上有什麽東西嗎?”,她將地上的紗衣往身上隨便一披,慢慢地朝她走去。

楚青克制住心中的震驚,緩緩地問了句,“五年前,你是不是到過濰城?”

杜若停住了腳步,可臉上卻笑得更開心了,“我還以為阿青你不會發現呢?”

原來那個突降暴雨的傍晚,杜若根本不是被她下手狠毒給嚇到,只是無意沾染到鮮血的楚青臉龐,在她的心裏形成了一個樣子,令她毛骨悚然、頭皮發麻的樣子。

“是你”,楚青聲音發寒,這天地竟如此之小,五年前幾乎要害死她的人,如今與她朝夕共處,難得地給了她幾分世間不多的溫暖。

“是我啊,是我這五年變老了嗎?”,杜若的笑容詭異可怕,“你還是真是命大……”

由於要入池,楚青身上只有一襲褻衣,除此之外,並無任何多餘的東西,她望著杜若的臉,有種危險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

“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你走便是”,楚青想著,現下這種情況,只要能全身而退便是好的。

杜若撫了一把胸前的長發,巧笑道,“那看來,阿青果真是什麽都記得?哦,對了,應該叫做……紅面鬼,對吧?”,她的笑聲宛如銀鈴,與這如詩如畫的山水倒是相映。

楚青低著頭,她努力讓自己的呼吸還算均勻。

那個傍晚,二雷把玉佩扔給自己,她從來不參與這偷摸搶騙的行當中,理也沒理便逃開了。想著自己這般拒絕,怕是又要挨一頓好打,便躲在一條巷子的一排竹棍下,她身子小小,藏於其中倒也不好被發現。

可是,突然遠處傳來呼喊聲,她還來不及伸出頭去看,這條街的惡霸,豹九正壓著一個姑娘,那姑娘膚若凝脂,只是那面容由於眼前的竹棍看得並不清晰,她哭喊著,可只讓豹九更加血脈噴張,手下的動作也快了起來。

“茲啦——”,姑娘的裹裙被撕開,腰上的有著五片紅斑,遠遠望去,倒像一朵盛開的梅。

楚青本想推開竹棍,挺身而出,就算鬥不過那豹九,好歹拖延一會時間。

可她突然聽到那女子的哭喊聲弱了下去,竟變成了嬌滴滴的一聲“好哥哥”。

那聲音,酥軟入骨,連她這在竹棍下都聽得打了個激靈。

那女子,伸出纖纖玉手,撫上了豹九的臉,她說,“好哥哥,你別急”。

豹九哪嘗過這樣的貨色,平日的溫柔鄉不過是那些青樓女子,眼前的可不是尋常之物,他連連答應,“好好好”。

她抱住豹九,將他的口鼻埋進自己的脖子中,她的身體芬芳如花,他全身都酥了,迫不及待地吻著她的脖頸、胸口,他的手已伸入她的褻褲中……

可楚青這一刻幾乎要窒息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男歡女愛的場面,她雖害臊,可真正令她喉頭發緊的是,那女子取下頭上的釵,趁著豹九還沈浸在溫柔鄉的時候,朝著他的脖頸狠狠地紮下去!

楚青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小心推了下竹棍,嘩啦啦一排竹棍齊齊滑下,可望著楚青的人,只有那女子一人,因為豹九早已躺在血泊中,量他怎麽想都猜不到一個弱女子的溫柔鄉竟成了他喪命的地方。

那女子朝楚青招手,她似是有什麽妖術,楚青的腳不受控制,竟直直往她那走。

她不知,這一走,幾乎生生走進了阿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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