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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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用了一些古代的用語。比如“雷電霹靂”,在古時候便是雷雨天,簽了一年,今天才知道後宮是啥,我真是……5-9 修改排版

雖在病中,楚青到了醜時卻自動醒了過來,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在他的雙膝上睡著了,而池硯也閉著雙眼,微低著頭,似乎也在靜眠。

她動了一下身子,還沒起,池硯便醒了,“好點了嗎?”,伸手便要去探楚青的額頭,楚青一慌,倒也沒控制住力氣,一把打開池硯的手,他一下子甩在醫臺的角上,片刻便見了紅。

楚青咬著牙關,臉上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清,池硯將醫臺上的碗勺放入木盤中,端起來,搖著輪椅,出了房間。

我…不是有意的。

她張不開口說這句話,在楚青看來,這句話比萬年惡臭的腐屍谷還讓人作嘔。明明造成了傷害,卻要用並非有意來做借口,究竟是乞求對方,還是不過為良心好過而安撫自己?

那一年,她幾乎就快要死了,好不容易長好的骨頭,被這麽一踹,似乎又與皮肉相交錯,那不過十三、四歲的孩子,怎會下如此的重手,他看到暈厥過去的楚青,口中卻不斷吐出血沫,才慌了神,邊靠近邊念叨著,“我不是有意的……”

喀嚓,骨頭斷裂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卻讓眼前這人嚎叫地猶如置身地獄。那人痛苦之餘,又想將地上的木條往自己身上捅,楚青向前一撲,將其右耳咬下一大塊肉。那人才痛的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呵,人,還真是脆弱啊。

楚青搖搖頭,努力打消小時候的回憶,她望著池硯離去前還不忘合上的兩道門,心想,也罷,我們本來就是兩類人,就該是這樣的,又何須解釋。

她重新躺下,沒過多久,她又昏昏沈沈地睡去,各種光怪陸離的夢魘,真是處處不得安生啊。

不知多久之後,一陣叩門聲吵醒了她,是池硯。

“何事?”

他溫潤的聲音響在門外,“楚姑娘,小南已經下山兩天了”。

楚青一下子從床上坐起,她赤著腳跑著將門打開,“我睡了兩天了?!”

“是”,池硯面色有些凝重,“我去了趟亭子,未見到什麽,這才不得喊你”。

楚青有些慌,她將白色外袍一披,便匆匆往外跑,池硯順勢抓住她的前臂,“你去哪?”

“當然是下山,他從來都不在山下過夜的,何況他還知我有恙在身”,楚青掙紮著,要甩開他的手,“你怎麽不早點叫我?”

池硯的手牢牢地抓著她,有力卻又溫暖,他說,“別急,我們一起去”。

楚青不屑地嗤一聲,“你這樣,去有什麽用?放手!”

池硯望著她的眼睛,手上的力又加了兩分,“信我,我們一起去”。

每當想起那夜他的眼神,似青山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她那時就該告訴自己,如此奪目的東西,都是危險的,惜命如金的自己早應當離他愈遠愈好。

可他說,“信我”。

楚青是帶著蒙著面紗的鬥笠下山的,除了四年前出山一次,從她被雲中鶴從河邊救起,她已近十年不再回到濰城。

濰城依然是燕地最豪華的一方土地,十年過去,它永遠都是這樣一副國泰民安的樣子,可兩道邊的風景楚青無意去看,她心中焦急小南瓜的去向,也不願去看這見證她骯臟過往的地方。

“往前左拐,進懸壺堂,找杜仲”,楚青推著池硯,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行。池硯一副玉樹臨風的樣子,坐在這輪椅上,加上後面這麽一個大夏天帶著鬥笠的,在人群中不引人矚目才怪。

將池硯推到懸壺堂的門口後,楚青便閃進了隔壁的成衣鋪,裁了一塊絲帕,將頭上的鬥笠一摘,才進了懸壺堂。

池硯正在與前堂的小郎中交談,小郎中看眼前這位公子一表人才,可惜雙腿……暗暗覺得可惜,叫了小廝去後堂將杜仲請了出來。

杜仲大搖大擺地走出來,“大中午的,哪個不長眼的擾人清夢?”

楚青在心裏冷哼一聲,開著這麽大的藥鋪,還美名其曰“懸壺堂”,原來也不過是一個人面獸心的敗類,從今以後,這藥怕是別想從上池莊帶走半棵了。

池硯仍語氣懇切,“敢問杜掌櫃,是否有見著上池莊的小南公子?”

杜仲聽他這麽一問,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此人眉宇軒昂、氣度不凡,一開口便是與上池莊有關,想必來頭不小,可眼下這小南瓜的事,自己還是別和他們扯上關系。

“杜某不知,來人,請二位離開”,杜仲見著池硯這幅模樣,也不敢造次,去還是下了逐客令。

小廝準備將二人往外趕,楚青動了動衣袖,卻被一旁的池硯抓住了手,他隨即拍了拍她的手背,面朝杜仲,開了口,“杜掌櫃,可否賞臉看下此物”,他遞上了一個白玉扳指。

杜仲一臉疑惑,但看那扳指的成色極佳,溫潤如脂,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定睛一看,神色慌張地再看了一眼池硯,再看了看玉扳指,一個人直接癱倒在地上,沖著小廝說道,“快,快打烊”。

小廝不解,這才大白天呢,“啥?”

杜仲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沖著小廝吼了句,“聾了啊你,給我打烊!”,說完又俯下身,整個人跪在池硯面前。

堂中的病人皆被趕了出去,幾個郎中和小廝沒有搞明白發生了何事,但看大老板畢恭畢敬地跪著,也都只好齊齊跪下。

楚青雖然沒搞清楚眼前的情況,但這麽多人跪在自己面前還是生來頭一回,這感覺也不見得有多好。身邊的人開口了,“杜仲,小南公子去哪了?”

杜仲聲音發抖,“屬…屬下該死,不知二少到來,口出狂言,二少,饒屬下一命啊……”

池硯的聲音已然有了怒意,“杜仲,你連問題都聽不懂了?”

杜仲這才急急開口,“小南公子定是被柳家堡的人抓去了,前兩日…”

“杜仲,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池硯打斷了他,“柳家堡的人到了濰城,你也學會不做聲了,真當這懸壺堂是你自己的?”

杜仲頭搖成撥浪鼓,“屬下豈敢,上月屬下見有柳家標志的人在城中出現時,就早早稟告了,可……”

池硯將扳指套回自己指上,“現下柳家堡的人在何處?”

“西村王家大宅,屬下現在就召集人馬與二少前去……”雖說不明白這小南瓜和自家門主有什麽牽連,可看他一副嚴肅的樣子,自己此刻還是老實一點為妙。

“不必”,池硯手一擺,“不必打草驚蛇”

杜仲往池硯的雙腿瞟了一眼,“可您這腿……”

池硯目光透出一股淩厲,“杜仲,你管的太多了。”

堂下一片寂靜,杜仲聽出了池硯話中的不悅,腦門上的汗如雨下,沿著肥碩的面頰流下,啪嗒滴在地上,這二少,還真是如傳聞中一般的古怪啊。

池硯收起一瞬的怒意,沒有再多說什麽,“退下吧,管好自己的嘴”。

杜仲一行人彎著腰,“屬下知道,屬下知道”,邊說邊退到了後堂。

偌大一個醫行,只留池硯和楚青二人。

楚青站在他的身邊,至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她的衣袖中藏著毒粉,本是打算防身之用。前時若不是池硯加以阻攔,眼下怕是那幾人都得七竅流血。

師父說過,既已毒之,便無須留情。

“他們乃我燕地國人,無須傷及性命”,池硯像是在對著她解釋。

“你什麽時候去救阿南?”楚青對他的身份似乎毫無興趣,只關心著小南瓜的行蹤。

池硯蹙眉,他看看天色,將輪椅轉了個方向,“即刻動身”。

這夜又深了,沈悶的空氣,蟾蜍叫個不停,這一年的第一場雷電霹靂怕是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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