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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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迦送完倪雲修,開車去了一家茶室。

這家茶室在三環,裝修很古典和禪意,是一處安靜的去處。

服務員看到他,便是眼前一亮。

喻迦是很帥的,不過和倪雲修那種自然天成的俊秀不一樣,他長得太高大,無形中就少了那份精致,加上他在外時時常不茍言笑,就會因為嚴肅多幾分威嚴,讓人不敢多打量他,但他那種仔細打理過的公子氣的帥,是讓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能感受到的。

服務員向他問好後,沒敢再盯著他看。

喻迦輕聲道:“水雲居包間。”

雖然喻迦遇到倪雲修背叛他的事就容易情緒過激,他媽媽也說他在感情上容易情緒失控是絕對不對的,是傷人傷己,讓他要學習控制情緒,但其實喻迦從出生至今,並沒有幾次情緒過激,他平常都挺平和,不少認識他的人,也說他是個“佛系”的人,好像對什麽事都挺平和,比較好交流,沒什麽脾氣。

服務員聽著他略帶磁性和低啞的輕柔嗓音,不由覺得他的聲音像是茶室裏點燃的和合香,隨著輕煙裊裊升起飄散,鼻尖便是雅致、隱約、讓人心平氣和的香氣。

服務員微微躬身,道:“這邊請。您的朋友已經先到了,在包間裏等您。”

“謝謝。”喻迦回了一聲,目光淡淡掃過這家茶室的裝修。

喻迦被服務員引入了水雲居包間,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裏面是唐風的裝修,一位三、四十歲長相普通的女性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的矮桌案上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她正在看電腦裏的內容。

見喻迦進來,她並沒有起身,只是向喻迦頷首道:“你來得挺快。”

喻迦對服務員道:“有碧螺春嗎?”

服務員道:“有的,客人。”

“上一壺吧。”喻迦對服務員吩咐完,見她離開了,就順手關了包間門。

那位女性對喻迦笑道:“小喻總,你讓我查的東西都挺簡單,所以完成地比較快。”

喻迦微微頷首,走了過去。

他在另一個蒲團上別扭地坐下,對面前的人約在這樣的地方不太滿意,不過他並沒有就此提出異議。

喻迦道:“覃老師,你講重點。”

覃老師應了,又指了指矮茶桌上擺著的點心,說:“這一家的點心非常不錯,特別是這個雲腿月餅。”

喻迦看她拿了餅吃,只稍稍擦了手就用手指去劃拉電腦,不得不強迫自己不要去註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覃老師看喻迦看了一眼那些點心,就轉開了目光,她才說道:“哦,忘了,你有潔癖來著,你是不是不吃這樣的點心?”

喻迦道:“你吃就行,不用理我。”

覃老師不再招呼他吃東西,一邊自己吃一邊給喻迦小聲講喻迦委托給她的工作的成果。

根據覃老師所講,喻迦知道了有關孫雅維的事的更多細節。

孫雅維,財經大學會計學本科,大三時懷了孩子,居然沒有去默默把孩子打掉,而是休學一年,迅速低調地結了婚生了孩子,她覆學後大四畢業,沒有找工作上班,而是在家帶了兩年孩子,並考過了CPA,直到兩年多前,她才開始上班,她先是在一家大型連鎖商場裏做會計,但只做了大半年,就換到了現在的工作,一家第三方財務公司,如今她已經是這個公司裏的項目組組長,工作做得很不錯。

她和陳祈年之間的聯系,似乎就發生在最近,兩人具體怎麽認識的,覃老師還沒有查出來。

覃老師又說:“她應該是有較嚴重的抑郁癥,可能是產後抑郁導致的,她在家帶孩子那兩年,一直在精神衛生中心看病,不過之後應該是好了,沒有再去就診。我調查到的她的社交賬號,她特別關註精神衛生醫生博主和女權博主,不過幾乎不發表言論。”

喻迦偏頭看了覃老師點開的孫雅維的微博賬號,見她關註了三十多個博主,但是關註她的只有兩人,她發博數量也只有十幾條。

喻迦指了指那個粉絲處,覃老師給點開了,喻迦見那兩個關註她的人,一人正是倪雲修,倪雲修的微博名稱也沒任何花頭,就叫“倪雲修-材料”,喻迦不時會去偷窺倪雲修的微博,不過倪雲修工作忙,很少發內容,有時候半年一年才發一兩條,發內容也多是一些知識分享,或者出於工作需要轉發同行的內容,沒什麽意思,另一個關註孫雅維的,是孫雅維的媽媽。

喻迦對此沒什麽興趣地擺了擺手,說:“孫雅維的這個社交賬號關註很有問題,覃老師,你覺得呢?”

覃老師沒明白喻迦的意思,道:“什麽問題?”

**

喻迦第一次知道孫雅維,是他和倪雲修大四時。

兩人上大學後,喻迦就時常使出纏功,要倪雲修和他轉去上同一所大學,倪雲修自是不願意,倪雲修有自己的人生理想和安排,且心性堅定,在這一方面,他很少會順從喻迦的意思。

本科沒有辦法,喻迦只好想其他辦法,要研究生上同一所學校,不上同一所學校也行,那要在同一座城市。喻迦要去為倪雲修操作讓他入學的事,倪雲修又不願意,他要自己申請。

後面他受到院士賞識,他在大四上學期就自行完成了直博的保送,這事手續走完了,他才告訴喻迦,喻迦因此特別生氣,兩人再次吵架,鬧到要分手。

喻迦認為倪雲修完全不為兩人的將來考慮,也不考慮他的感情需求,總是他在付出,倪雲修就被動應付他一下,倪雲修深深傷害了他。

倪雲修只得解釋,他希望能自己規劃自己的人生,要出國留學,喻迦可以幫他支付申請學校的一系列費用,難道他以後還能一直讓喻迦養著嗎,他不願意這樣。

喻迦很不能理解:“為什麽不能依靠我?”

倪雲修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什麽都依靠喻迦,讓他沒有安全感,總是焦慮,精神衰弱,感覺自己變得不是自己。這種難受讓他自然地逃避去跟隨喻迦。

他稍稍表達了這種意思,喻迦更加不能理解,覺得倪雲修不夠愛自己也不夠相信自己深深傷害他的心,倪雲修說他對喻迦講了實話,喻迦又指責自己,以後都沒法再和他說真心話了。

兩人都年輕氣盛,鬧得不歡而散,甚至開始思考分手這事了。

雖然都在想這事,卻又沒有任何人先提。

到大四畢業時,喻迦又回國一次,他先去倪雲修學校找他,倪雲修同學說他回家了,喻迦就開車去了倪雲修家,就是這次,他第一次見到了孫雅維。

**

倪雲修家境並不差,他母親是大學教師,父親曾經是政府工作人員,後下海做生意,雖然生意做得不怎麽樣,但還是賺了一些錢。只是,之後倪雲修的母親生了病,為了治病,輾轉過國內幾大醫院,甚至還去過美國,算是想盡了辦法,最後效果卻並不好。在這個過程中,倪雲修家裏花了很多錢,甚至賣掉了兩套房,那時候國內房市還沒有飛漲,賣房也沒有賣出太多錢,據倪雲修所說,他父親在之後不僅找小三生私生子,還轉移家產,並不肯出錢為他媽媽支付醫藥費。

到後來,他媽媽癌細胞大面積轉移,作為病人非常痛苦,完全不用藥物支撐幾乎不現實,所以最後是他舅舅和他媽媽的幾位朋友為她湊了些錢,讓她以一種不太痛苦的方式離開了人世。

倪雲修媽媽生病到死亡的整個過程,正是倪雲修上初中的幾年,他一面上課,一面還要去照顧媽媽,他爸到後來幾乎完全不再管他媽和他了,倪雲修和他爸之間的仇恨發展到不可調和。

因為他和他爸吵架,他爸還威脅他,不會再出錢送他上學,最後還是倪雲修的舅舅居中協調,他爸每年給倪雲修支付學費和生活費,讓倪雲修讀寄宿私立中學,兩人也因此幾乎不見面,也很少交流。

在倪雲修大四時,他爸和繼母新買的房子早就裝修好了,所以他們搬去了新居居住,把之前的老房子留給了倪雲修住,以前住學校幾乎不回家的倪雲修回家的次數才多起來。

倪雲修家的老房子,是倪雲修爸爸原單位當年集資修建的房子,距離學校不是很遠,已經挺舊了,周邊道路也較狹窄,只有兩車道。

喻迦知道倪雲修家,他把車停在小區外的窄道上,剛要下車,就看到倪雲修和一個氣質清純的女孩子從車道邊的人行道上走過,兩人有說有笑,一人手裏提著菜,一人手裏提著水果。

這個女孩子就是孫雅維。

孫雅維當時才十八歲,高三結束,剛高考完。

孫雅維長得高挑美麗,性情溫柔內向,對倪雲修非常崇拜,看著倪雲修的目光就像閃爍著光似的。

喻迦當時難過極了,把車開走了,他想,他再也不要原諒倪雲修了。

雖是這樣說,但過幾天之後倪雲修給他發信息,說:“柳萌說你回國了?”再次撩動了他的心。

柳萌是兩人的高中同學,家裏雖然沒有喻迦家那麽富有,卻也非常不錯,在S城都鼎鼎有名。柳家還一心希望柳萌和喻迦成一對,兩家強強聯合。

柳萌是位大方豪氣的女孩子,在英國上學,在一年春節,三人聚會時,她還把家裏的這種打算當做笑話講給喻迦和倪雲修聽,因為她家不允許她不帶保鏢出門玩,她說是找喻迦玩,父母總會放她出門。

喻迦想也沒想就露出被驚嚇到的表情,斬釘截鐵說:“我才不會娶你。”

柳萌還是嘻嘻哈哈的表情,語氣卻很嫌棄,道:“說得我想娶你一樣。我為什麽要和一個同性戀結婚?我就很好奇,我身邊怎麽會有這麽多同性戀?”

倪雲修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兩人。

喻迦說:“那是因為你在腐國。如果真有那麽多同性戀,怎麽倪雲修就不徹底彎掉?”

倪雲修還是安靜地看著兩人並不插話,好像他們講的事與自己無關。

後來聚會結束,把柳萌送回家後,在回去喻迦的公寓的路上,倪雲修才說喻迦:“你那樣講柳萌,讓柳萌很傷心。”

喻迦詫異:“我講什麽了?”

倪雲修道:“你說你不會娶她。”

喻迦更疑惑:“我本來就不會娶她啊。我為什麽會娶她呢?”

倪雲修道:“即使你不會娶她,但你也要講得婉轉一點吧。”

喻迦道:“這個能怎麽講得婉轉?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她也同樣看不上我啊。我是同性戀,我為什麽要和女人結婚?她又為什麽要和同性戀結婚?”

倪雲修頓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提這事了,究其深層原因,他想,也許是他居然覺得喻迦和柳萌更像能成的樣子,至少要比他和喻迦之間更合適。

喻迦說:“修修,你在柳萌跟前,難道會自卑嗎?”

倪雲修詫異地看向他,想否認,但居然發現,也許喻迦講得沒錯。

柳萌是高中班裏,唯一知道喻迦和倪雲修是一對的人,所以她從長輩那裏知道喻迦回國來了,就問了倪雲修一句,倪雲修才知道這事。

“柳萌說你回國了?”這句話裏帶著太多情緒了,喻迦是心思較敏感的人,他看到這句話,心緒百轉千回,知道倪雲修還是想他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地給倪雲修遞了臺階,說:“我回來幾天了,因為在忙家裏的事,就沒去找你。你今晚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飯看電影嘛。”

倪雲修說:“好。”

但兩人吃飯的時候,喻迦又控制不住地對倪雲修展露了自己的嫉妒,說:“我前幾天其實去你家找過你。”

倪雲修問:“怎麽不先給我發信息呢?我有時候沒在家。”

喻迦:“我不是因為你沒在家才沒遇到你。”

倪雲修:“……”

喻迦:“我看到你和一個女生有說有笑。那個女生是誰?”

倪雲修沒太介意喻迦這個問題,很自然地說:“你說維維嗎?就是比較高,到我肩膀那個?”

喻迦:“……什麽維維?以前怎麽沒聽你講過?”

倪雲修說:“是我媽媽朋友的女兒,從小一起長大的吧。我小時候經常帶她。我爸他們搬走了,房子裏比較亂,她媽和她過來幫我整理一下房子,我一個人搞不定。”

喻迦頓時更加警惕,說:“都這樣親近嗎?你以前怎麽沒在我面前講她的事。”

倪雲修皺眉道:“我對你講她的事做什麽?”

喻迦:“都這樣熟的人了,為什麽不講。”

倪雲修:“……”

最後兩人再次鬧了不愉快。

雖然是吵架了,但還是一起去看了電影,還回了喻迦的公寓裏過夜,一夜過後,喻迦又反省自己,自己是不是對倪雲修要求太高了,要是不去管倪雲修的那麽多事,兩人其實可以幾乎不吵架,在一起也挺快樂的。但他又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希望倪雲修就只是繞著自己轉才好,倪雲修有其他親密的社會關系,讓他很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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