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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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親熱的親密、溫情和愛意都還在身體裏熱烈地躁動著,但喻迦的心裏又生出了戾氣,不過,經過這些年,他不再像年少時那樣,對著倪雲修毫不保留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喻迦知道自己雖然要求倪雲修回去和孫雅維離婚,但倪雲修很可能是不會真那麽去做的。

因為倪雲修根本就沒有回應他這個要求,而且他還對孫雅維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他似乎完全不相信孫雅維和其他男人勾搭的事。

喻迦甚至不由想,如果倪雲修看到了孫雅維出軌,倪雲修依然不主動提離婚,那要怎麽辦?

雖然喻迦對倪雲修說,孫雅維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也許會主動和倪雲修提離婚,但這些其實只是喻迦的美好願望,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很低。

孫雅維和陳祈年勾勾搭搭,但陳祈年是個私生活非常亂的人,人品也奇差,孫雅維那種長相甜美性格羞澀的女人,即使有膽子和他勾搭,那也絕無可能讓陳祈年真的和她有長久關系,既然連長久關系都不可能有,孫雅維又怎麽會因此和倪雲修離婚呢。

喻迦腦子裏轉著這些事,已經伸手從倪雲修身後摟住他,柔聲說:“那好吧,我一會兒把你的衣服拿去讓管家處理,她會辦好的。保證一兩個小時後,你就能穿上幹凈整潔的,現在你先穿你以前的衣服,行了吧。”

倪雲修本來以為喻迦會懟自己,沒想到他卻把事情安排得好好的,倪雲修猶豫著回頭看喻迦,喻迦已經貼上來親了親他的面頰,說:“我也不過是擔心你回家,被你老婆和丈母娘聯合起來討伐,你以一對二,肯定占不了上風。”

倪雲修:“……”

他就知道,喻迦肯定還是要陰陽怪氣他一頓,才符合現實。

倪雲修微微垂下頭,沒有應他。

兩人一起去洗了澡,喻迦又把倪雲修帶去衣帽間,裏面有一扇衣櫃裏全裝著倪雲修以前的衣服,這些衣服和喻迦的那些衣服的風格就大相徑庭。

喻迦除了運動裝外,其他衣服幾乎都是簡約輕商務風,倪雲修留在喻迦這裏的衣服,都還是上學時候的,那時候,倪雲修就只穿簡單的休閑風衣服,不少也是喻迦為他買的,但都是較普通的品牌的,倪雲修不願意穿高奢衣服。

倪雲修見到衣櫃裏自己以前的衣服,不由又是一陣恍惚,站在那裏幾乎無法動彈。

兩人上/床後,喻迦之前那種尖銳的乖戾感覺已經沒有了,他變得挺平和。此時,他像個傳統家庭裏伺候丈夫的小媳婦似的,從衣櫃裏挑出一套衣服,一邊取掉衣架一邊說:“每年都會洗一洗曬一曬,你聞聞,還像有陽光的味道。”

倪雲修接過衣服,一件件穿上,他感到很矛盾,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喻迦為他整理好襯衫領子後,才解掉自己的浴巾,取了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

倪雲修坐在另一邊的沙發裏看著喻迦發呆,喻迦是專門練過的身材,常年累月的精心鍛煉,讓他的身材很好,倪雲修也知道自己屬於肌肉量不足的男性,不過他對此沒有什麽需求,所以也沒有“見賢思齊”的思想。

喻迦看他雖是盯著自己,心思卻在別處,隨著把衣服穿好,他就走到倪雲修跟前去,在他身邊坐下,歪著腦袋看了一下他露出襯衫領口的頸子,說:“這裏有點紅印子。”

倪雲修伸手摸了摸他盯著自己看的地方,楞了一下。

喻迦問:“孫雅維看到這些痕跡了,你們會吵架嗎?”

倪雲修皺了皺眉,他神色從剛才的茫然變得有些憂郁。

看他憂愁起來,喻迦又有些不忍心了,他湊近倪雲修的臉,低頭在他唇上碰了碰,說:“修修,要不,你給家裏說,突然去出差了,在這裏住幾天再回去?”

倪雲修神色頓時一凜,他這種突然警醒一下的表現,再次讓喻迦內心的戾氣累積,但喻迦沒有再像兩人上/床前那樣情緒外露地發火,他嘆了一聲,柔聲說:“當然,都看你的意思,我不是故意給你弄了幾個印子出來,你皮膚太白了嘛,總是容易留痕跡。以前也是這樣的。”

倪雲修看喻迦這樣低眉順眼地對自己解釋,便很自責,他輕輕揉了一下喻迦的頭發,為他把剛洗完吹幹的頭發弄順,說:“這樣不太好,我不方便不回家。”

喻迦在心裏冷笑起來,心說你不回家,你老婆說不定更高興呢,但他面上卻是一副些許失落的表情,說:“好吧。我們先去吃飯,是不是餓了?”

倪雲修早飯還是和家裏小朋友一起吃的,只吃了很少一點,這時候已經中午了,早就餓了。

倪雲修很不自在地說:“喻迦,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喻迦很怕他說諸如“我對不起你,但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接觸了”這一類話,他趕緊打斷了倪雲修的話,說:“才剛從床上下來,我們就說些高興的話吧,我這時候不想去想以前的事了。我們就重新開始。”

倪雲修很為難地看著他,喻迦卻當沒看懂他的眼神,說:“好了,修修,去吃飯吧。”

喻迦去把臥室裏地上的衣服都收了起來,放在沙發上,又把倪雲修的手機從他的衣服口袋裏拿出來,他在這個過程中假裝不經意地按了一下鎖屏鍵把屏幕解鎖了,從屏幕上的信息提示裏看了倪雲修的微信提示內容,不過沒看到什麽有用的。

喻迦把手機還給倪雲修的時候,說:“修修,可以把微信加回來嗎?”

倪雲修還在憂心忡忡狀態,他還想說點什麽,對上喻迦深沈的不容拒絕的眼,他就沒講出口,只得點頭應了。

倪雲修這些年微信根本沒變過,喻迦把他加上後,就看著他點了同意,這才說:“你看你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有那樣討厭嗎?”

倪雲修說:“沒有。”

喻迦拉住他的手,把他拉下樓去,見雯姐從飯廳出來,他就問:“飯菜做好了嗎?”

雯姐此時不敢有什麽八卦的心思,恭順地道:“小喻總,做好了。”

喻迦心情挺好的樣子,還對她笑了笑,說:“嗯,好。”

他拉著想掙脫他手的倪雲修去了飯廳,飯廳不小,飯桌是一張長桌,上面擺著一籃新鮮的紅色月季花。因為雯姐安排廚房不斷把涼掉的飯菜端下去換上新做的熱菜,所以飯桌上的菜,此時全是剛剛好的。

當然,這時候也不是吃早午飯了,而是真真正正吃午飯的時間了。

兩人坐下開始吃飯,喻迦又把雯姐叫到自己跟前來,小聲對她交代了幾句,一是讓她去收拾一下樓上的房間,二是衣服趕緊洗了烘幹熨好,一個小時內完成最好。

雯姐趕緊應下了,又說:“小喻總,您的衣服不適合烘幹啊?”

喻迦沒去看倪雲修,輕聲說:“除了我的衣服。”他深邃的眼給了雯姐一個眼風,雯姐馬上懂了,她沒有打量客人,以免對方會尷尬介意,趕緊恭敬地退下去了。

雯姐以前就打理過喻迦衣櫃裏那些比喻迦現在的衣服小了一個尺碼的衣服,她之前以為那些衣服是喻迦少年時候的,喻迦因為紀念不願意丟掉,現在她看倪雲修穿著剛剛合適,才知道那些衣服原來是今天來的這位客人的,如此一印證,不正好說明她之前的猜測很對嗎?

像喻迦這種有錢人,又潔癖,心思又多,要是不是少年時代心思單純時就相愛的戀人,恐怕很難會真的愛上什麽人。

倪雲修的確很覺尷尬,所以只是悶悶地吃飯,並不說話。

喻迦本來想說陳祈年的事,但想了想後,他沒提這事了,而是問:“吃了飯了,我們在周圍逛逛,要嗎?”

倪雲修說:“我還要回學校上班。”

喻迦笑看著他,“你的工作,又不需要坐班。再說,就逛一會兒,你衣服好了,就不逛了。”

喻迦目光明亮,笑容坦誠,倒讓倪雲修頓時又不好意思起來了,好像他連和喻迦多處一會兒都不願意似的。

倪雲修說:“好吧。喻迦,我不是非要走,的確是我還有很多工作需要處理。”

喻迦笑睨著他,道:“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大忙人嘛。有幾個在大老板手下做小導師的不忙呢。”

倪雲修有點想說“你故意笑話我有意思嗎?”一想,又覺得這樣講氛圍很奇怪,就沒講。

喻迦卻是不依不饒了,說:“是不是覺得我沒口德,損你?”

倪雲修這下實在不想忍了,沒好氣地道:“是又怎麽樣。”

喻迦笑著伸手蹭了一下他的面頰,“不怎麽樣。我只是看你想罵我又不罵,實在是憋得慌。”

倪雲修瞪了他一眼,繼續悶頭吃飯。

喻迦卻像是心情非常好了,問:“你女兒是不是要上小學了?”

倪雲修窘迫地看了他一眼,說:“要明年才上。”

喻迦說:“你女兒是叫孫點點嗎?”

倪雲修點了點頭,對於喻迦知道他女兒的名字,他倒不覺得奇怪,喻迦連他上課的課程表都知道,怎麽可能會不知道他女兒的名字。

喻迦問:“怎麽不和你姓呢?你這算是入贅到孫家了?你爸沒意見?”

倪雲修:“……”

倪雲修真沒想過喻迦居然會問這種問題。

喻迦看他不答,就繼續說:“我倆可是好了那麽多年,要是你當初答應和我去A國結婚,我都算是你孩子的繼父了,你告訴我又怎麽樣?”

倪雲修心說這和“繼父”有什麽關系,不過他也沒有去糾正喻迦的知識性錯誤,只是說:“這能有什麽原因,你不是也是和你媽姓嗎?我和維維之間沒去計較那些事。再說,我爸他有什麽權利管我呢。”

倪雲修雖然已經很註意不在喻迦面前提孫雅維了,但喻迦提起,他一時沒細想,就又把孫雅維說出口了,果真,他一說完,喻迦表情就變得不好看了。

不過這些也是喻迦自己犯賤,他不再和倪雲修講話,他喝了自己湯盅裏的冬瓜肉丸湯,又把倪雲修那一灌只喝了一點的端到自己跟前來,一聲不吭地猛灌自己湯喝,就像把湯當成了澆愁的酒。

倪雲修看他又生悶氣了,想勸他兩句,又不知道該怎麽勸,想了想後,他只好說:“你也知道,我一直是把維維當親妹妹一樣看待,即使我不和她結婚,我對她也是不一般的。你真的沒必要……”

他這樣一說,這下反而又捅馬蜂窩了,喻迦把手裏的勺子狠狠敲在餐盤裏,骨瓷勺子一下子被摔成了兩半,他怒道:“我不想聽你講這些。你還好意思說親妹妹,有和親妹妹上/床生孩子的嗎?我以前就說過,讓你不要和孫雅維走近,讓你不要去鳥她,你還和我吵,說我管你太多,你就沒管我的交友。但是,你看你都做了些什麽鳥事!!”

他大吵大罵,把從樓上下來聽到的雯姐嚇得不輕。

雯姐不敢多聽,趕緊從另一邊的門走開了,又讓兩位廚娘距離飯廳遠點。

倪雲修被喻迦罵得滿臉緋紅,這頓飯是沒法吃了,他站起了身來,道:“我要回去了。”

這句話就像一盆涼水,將喻迦從剛才的憤怒狀態澆回了神,他趕緊伸手拉住了倪雲修的手,面色瞬息萬變,頓時變成了察言觀色的小可憐,他望著倪雲修,道:“你沒有哪裏對不住孫雅維,但你很對不住我,修修,你是不是覺得我可以隨意被你傷害,是不是覺得我不會難過,不會痛苦。”

倪雲修傷心地看著他,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很難過很痛苦,我也並不比你好受,但是,總要學會接受失去,這也是人生的功課,喻迦。”

喻迦楞了楞,定定地望著他,說:“我媽媽對你講的嗎?”

倪雲修身體一僵,說:“但是,是有道理的。”

喻迦笑了一聲,說:“有什麽道理?人出生後總會死,那為什麽還要讓我出生啊?”

倪雲修皺眉說:“不要和你媽媽鬧矛盾,她很不容易。”

喻迦不應。

倪雲修硬著心腸說:“再說,也不是因為你媽媽,我才和你分手的。我是因為維維,才和你分手的。”

喻迦還是不吭聲,他擡頭又看了倪雲修一眼,揉著他的手把他拽回了椅子裏,這才說:“先吃飯吧,吃飽了再說。”

倪雲修憂心忡忡,道:“你不要和你媽媽鬧矛盾,她對你已經夠好了,你不要忘恩負義讓她傷心。”

喻迦看他要沒完沒了,道:“我很尊敬她,不需要你念叨這麽多遍。”

倪雲修:“……”

吃完午飯,喻迦拉著倪雲修出門,逛了房子周圍的花園。

此時,天氣晴朗,天藍氣清,陽光明媚,花園裏花香撲鼻,不遠處的香樟樹林在秋季依然綠葉蔥蘢。

雖然兩人這天吵了很多次架,此時在深秋太陽下慢慢散步,兩人心情又好了不少。

喻迦對著倪雲修,是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覆成討他開心的狀態,摘了花園裏的月季給倪雲修,說:“這個房子修好後,我就一直想讓你看看,你還喜歡嗎?”

房子占地不少,外觀典雅,融合著西式和中式的審美,倪雲修也不能違心說不好不喜歡,就含笑點了頭,說:“很好看。”

喻迦笑著和他十指相扣,說:“就是我一個人住著挺孤單的。”

倪雲修說:“管家他們沒住裏面嗎?”

喻迦指了指大宅旁邊的那個二層小樓,說:“喏,他們住這個傭人樓。”

“哦。”倪雲修也不知道自己該講什麽了。

喻迦又來了興致,說:“修修,你周末可以休息嗎,我們出去自駕游吧。嗯?”

他目光期待地看著倪雲修,好像兩人依然是以前熱戀那會兒的樣子。

倪雲修周末或者要加班,或者要帶娃,從來都不輕松,他漂亮的眼睛裏映著蔚藍的天空,他很想說出實情,又知道講了不過又是吵架。

倪雲修說:“最近會比較忙。”

喻迦很接受地頷首道:“嗯,也是。不過沒關系,以後總有時間嘛。”

兩人正慢慢走著,倪雲修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孫雅維打來的。喻迦比倪雲修高了幾公分,所以很清楚看到他手機上顯示的“維維”兩個字,他皺了眉,心情瞬間變得很差,嫉妒讓他很想把孫雅維的手機號在倪雲修的手機上拉黑,不過他還是做出大度的姿態,假裝轉過身沒有看到。

倪雲修很不好意思地看了喻迦一眼,往前快走了幾步,才接起電話:“餵,維維?”

孫雅維道:“哥,我今晚要加班,你要加班不?”

倪雲修說:“我可以早點回去。”

孫雅維道:“嗯,好的,你看到點點群裏老師發的消息沒有?老師讓用秋天的花草樹葉做一副貼畫,你看你可不可以帶著點點做一下呢?不然總讓媽媽帶點點做,媽媽又要抱怨,我都怕了她了。”

倪雲修說:“沒來得及看群,我就看,有詳細要求嗎?”

孫雅維:“只說要一起完成貼畫,這樣一來,還要去買點材料。你去哪家花店買點吧,比在地上撿的素材可能要豐富一些。”

“好。”倪雲修應著。

孫雅維笑著說:“哥,辛苦你了。”

倪雲修嘆道:“我做得不好看,別怪我就行。”

孫雅維道:“作業能交就行。”

看倪雲修掛了電話,喻迦才走上前去,假裝不經意地問:“什麽事呢?”

倪雲修正在翻看孫點點班級群,看到老師果真提了要家長帶著孩子一起完成貼畫的作業,他說:“我晚上要帶點點做作業。”

喻迦視力很不錯,也看到作業內容了,他說:“這個花園裏這麽多素材,我們隨便撿點,你帶回去隨便貼貼不就行了,我甚至可以幫你貼好你再帶回去。”

倪雲修其實很不喜歡去完成點點的那些作業,很需要耐心,而且也沒什麽意義,因為比起貼貼畫,點點更喜歡去玩球或者騎自行車,她是個喜歡運動的小孩兒,和文靜內向的孫雅維完全不像,既然孩子都不喜歡,那和孩子一起完成作業,最後就總容易變成孩子鬧騰,大人獨自完成作業。

倪雲修已經打算自己去做一個就算,點點最後驗收成果就行。

所以見喻迦說完就去掰扯花園小道邊的花和葉子,他倒也沒拒絕,而且喻迦從小審美就好,總歸會比他做的更好,倪雲修就說:“也對,趁著現在有點時間,趕緊把她這作業做了。晚上就不用做了。”

喻迦聽倪雲修這樣講,他就又不太舒坦,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繼續摘花和葉。

作者有話要說:

吱吱:小倪老師,小喻總總叫你老婆,對於這個稱呼,你介意嗎?

小喻總:你說你這人,是不是挑撥離間?

吱吱:咦……怎麽會。我以為小倪老師是很高興你這樣叫他呢。

小喻總:哼。

修修:和他掰扯這些有的沒的太浪費時間了,他想叫什麽叫什麽吧。

吱吱:呃,居然是這樣啊。有個粘人的愛人,的確很難辦吧。

小喻總:……

修修:沒有吧,他挺好的。

吱吱:祝你們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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