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在倪雲修發呆的時候,喻迦已經走到倪雲修身邊,他沒有對倪雲修介紹這個房子的來歷,他知道倪雲修應該已經明白這裏是怎麽回事。

他還在因為剛才倪雲修那有關他如今的愛人的話生氣,他也不等倪雲修從震驚裏回過神,就伸手拽住他的小手臂,把他往房子裏拽。

倪雲修似乎比兩人分手那時還要再瘦了一點,胳膊都要比那時候細一點。喻迦想到這些事,心中生出又恍惚又悲傷的感覺。

倪雲修以為自己猜到了喻迦的用意,例如把他帶來看一下這一棟具有紀念價值和收藏價值的房子,他在感覺震驚的同時,也同樣感到悲傷。

但他的悲傷和喻迦的悲傷並不一樣。

喻迦是受到傷害是感懷的悲傷,倪雲修卻不是,他只是覺得不值得喻迦這樣做,當年的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喻迦還陷在當年的情緒裏,並不值得。他心疼喻迦從他身上受到了傷害,但他又覺得,這世上並沒有什麽是永恒的,接受失去也是人生最重要的功課。

喻迦的媽媽曾經對他說:“在他四歲時,他特別喜歡一只貓,去哪裏都要帶著,連上幼兒園都要帶著,又說永遠愛它,別人要把貓抱開,他就哭鬧。實在沒法了,只好趁他出門時沒帶貓的那次,把貓送給了朋友家裏。他因此哭了好幾天,但之後,他也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倪雲修聽他媽媽這樣講,感覺很不適,甚至都像能感受到喻迦當時的痛苦,明明是不用失去的,卻非要因為人為的原因失去。

喻迦媽媽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說:“學會失去也是最重要的功課,他必須明白,沒有任何事物是永恒的。這是他成長必須經歷的事。”

倪雲修很想說:“可是他不是才四歲嗎?非要這樣嗎?”

但是又知道,喻迦媽媽並不想聽他這種話。

曾經和喻迦在一起那麽多年,倪雲修便想過,兩人在一起時有過那麽多快樂和心心相通,如果要分開,又將多麽困難和痛苦呢,雖是這樣想了,但他也從沒有想過,自己真會和喻迦在一起一輩子。

這種感覺是很奇妙的,喻迦是個感情需求挺強的人,又很沒羞沒臊,感情外放,時常就要讓倪雲修保證,說諸如“我愛你”“我們一輩子在一起”的話,明明這樣互訴衷情了,但倪雲修又明確地知道,兩人總有一天會分開。

兩人的家庭差距太大了,生活方式的差異也大,喻迦對他的愛,總是有著成年人才有的很有計劃性的控制欲,卻又有孩子氣。成年人的占有欲,就是他總是也不知是無意識還是故意地表達希望倪雲修把他當成人生的所有,還強加自己的世界觀給倪雲修,而他那孩子氣的純真,又讓人對他氣無可氣。

倪雲修覺得自己和喻迦在一起的時候,的確非常快樂,是美好的愛情,但他一點也不覺得踏實,也得不到任何安全感。

一切都虛幻得讓倪雲修感到不安。

倪雲修由著喻迦把他拉進房子,不過,在房門打開,他看到一位美麗幹練的中年女性站在門廳邊,迎接喻迦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就掙紮了起來,不願意再被喻迦拽著胳膊。

喻迦側頭瞥了他一眼,抓著他胳膊的手更加用力了。

管家雯姐見喻迦拽著一位男士,非常吃驚。喻迦潔癖很嚴重,他幾乎不在家裏招待客人,對家裏雇傭的傭人和保鏢要求都非常高。曾經有一次,雖然她已經很仔細地交代來家裏指導喻迦健身的新教練不要和喻迦有任何肢體接觸了,但健身教練依然不小心碰到了喻迦,喻迦就很受不了,強迫癥發作,不僅解雇了這新來的優秀教練,還煩躁地發了好一陣火。他這次發作,把家裏包括管家、保鏢和其他傭人在內的所有人都嚇到了,因為大家之前一直以為喻迦脾氣很好,只是要求多而已。

就這麽一個很介意被人碰到的人,現在他自己強行拽著另一個人。

喻迦在門廳處踢掉皮鞋,也沒穿拖鞋,就徑直把來不及脫運動鞋的倪雲修繼續往房子裏拉扯。倪雲修很是窘迫,他想制止喻迦這霸道的行為,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講才算是合適。

好在管家出口打算解救他,管家一邊為喻迦拿了他剛才沒穿的拖鞋,一邊追著叫他換拖鞋:“小喻總。”

喻迦沒有看她,說:“不用了。你讓廚房做點吃的。”

管家為他拿著拖鞋,見喻迦一味把那位白凈俊秀的男青年往樓梯上拉扯,她便生出又震驚又擔憂的情緒,想為倪雲修解圍,勸道:“小喻總,這位先生……嗯……有什麽忌口嗎?想喝什麽?”

喻迦回頭看了面紅耳赤非常窘迫的倪雲修一眼,說:“他隨我吃。”

倪雲修不想讓喻迦家裏的傭人看到自己和喻迦拉拉扯扯,小聲對喻迦說:“我們好好講話行嗎?我鞋子臟,讓我把鞋子脫了吧,不然把你房子的地板都弄臟了。”

喻迦依然不理他,拽著他上樓。

倪雲修無奈極了,這可能是他有生以來唯二的最窘迫的時刻。他以前還沒有如今這般在意別人的看法,自從做老師之後,師德師風的要求時刻湧上他心頭,讓他變得越來越註意自己的言行。

雖然是要求君子慎獨,不過倪雲修顯然還沒有達到這麽高的境界,要是沒有外人,他倒也沒有那麽怕丟臉,但是此時是有管家這個外人,所以倪雲修就更加窘迫。

他又怕自己把喻迦家裏踩臟了,喻迦自己又不打掃,最後累的難道不是他家的傭人嗎?

倪雲修只好求喻迦了,說:“你等等吧,我不會跑的,讓我把鞋子脫了行不行?”

喻迦這才停下腳步,但是卻沒有放開抓住他胳膊的手。

倪雲修心力交瘁,用一只手把鞋子脫了,又對恭順站在客廳裏的管家說:“抱歉,麻煩您了。”

管家看了看他,又膽戰心驚地看了風雨欲來滿臉陰沈的喻迦一眼,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很顯然,她知道是她的主顧在強迫這個年輕人,但她又不敢制止喻迦的行為。

喻迦看倪雲修脫了鞋,就繼續把他往樓上拉扯,倪雲修被他拽著,連聲說:“好了,好了,講點道理吧,咱們有事說事好不好?”

二樓全是喻迦的私人領地,包括他的大臥室、書房、衣帽間和收藏室。

走上樓梯,轉過一個轉角,就是他臥室的大門,隨著設備刷了他的臉,門就自動打開了。

倪雲修見這個房子裏面的裝修帶著優雅的古典氣息,沒想到這些地方又這麽科技化,他正好奇那道門,就被喻迦推到了房間裏面。

倪雲修想和喻迦講道理,說:“真的,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有事,咱們就說事。大家都三十出頭了嘛,又不是學生時候,是吧?”

喻迦把腳上的白襪子脫了扔在地上,又把那件休閑西服脫了下來扔在一邊的沙發上,又把裏面襯衫的鉆石藍寶石袖扣解了扔在沙發上,然後開始慢慢解襯衫扣子。

倪雲修皺眉站在一邊看喻迦脫衣服,因為喻迦有回家就要換一身衣服的習慣,所以他初時也沒在意他脫衣服這事。不過,對喻迦把他帶進臥室這事,他覺得有些不適,因為兩人已經分手那麽久了,他認為兩人不該再有太親密的行為。

倪雲修只好用溫和的語氣和他講道理,說:“喻迦,你講點道理吧,當年咱們是怎麽約定的,你不會都忘了吧。再說,這都多少年了,你要是現在感情出現問題,我作為朋友,我可以在你難過的時候幫幫你,但是你這樣找我無理取鬧,我覺得不是理智的人會做的事。”

喻迦把襯衫和裏面的背心也脫了,露出上半身結實健碩的身形和肌肉。

見喻迦不理睬自己那番道理,倪雲修神色更加郁悶憂慮,心說這都什麽事啊,這都多少年了,喻迦突然找他,到底是要發什麽瘋。特別是想到喻迦曾經有過的感情用事到神經質的行為,倪雲修就更加憂慮。

不等倪雲修去想喻迦接下來是要做什麽,喻迦已經兩步走到倪雲修跟前,伸手就去拉扯倪雲修的上衣,倪雲修穿著一向非常隨性簡單,穿了一件T恤和一件薄夾克,喻迦要脫倪雲修夾克的時候,倪雲修才算是隱隱意識到喻迦想做什麽。

他磕磕巴巴地說:“餵,喻迦?”

喻迦拉扯著脫掉了他的夾克,又去脫他的T恤,倪雲修不讓他脫自己的衣服了,他面色緋紅,難以置信,說:“你要做什麽?你……這是性騷擾吧?”

喻迦眼眶緋紅,滿臉陰沈戾氣,朝他怒道:“我要做什麽?我要上你!”

倪雲修羞窘又憤怒,想要逃跑,“你是瘋了吧!有你這樣不講道理的人嗎?”

喻迦拽著他,和他角力,他的力氣很大,但倪雲修力氣也不小,所以喻迦一時也很難得逞,喻迦一邊又要拽他又要抱他,聲音卻是非常悲憤:“我瘋了?我瘋了又怎麽樣。你這個爛人,你倒能輕輕松松說,我現在的愛人,我現在的愛人?”

喻迦冷笑起來,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你就去過你的恩愛夫妻生活了,你是怎麽傷害我的,你以為我還可以找新的人嗎,我可以找新的人嗎?”

倪雲修愕然,又震驚,他都覺得自己不太能理解喻迦這話,又明白自己應該理解了。

倪雲修滿臉緋紅,都不敢再推拒喻迦,只想要讓他平靜一些,說:“你不要這樣。喻迦,你要往前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

“我不!你一刀刀地捅我,還以為我過得很好嗎?”喻迦大聲地朝倪雲修怒吼。

倪雲修呆呆地看著他,喻迦雙眼泛紅,把他推到床上去,就要去親他,“我不要,你不能這樣對我。你回去離婚,你回去和孫雅維離婚!”

倪雲修震驚又茫然,身體想要躲開喻迦的親吻,視線卻因此看到床頭櫃上擺著的兩個相框,一張是兩人有一次去青海湖旅行,在油菜花田裏拍的照片,兩人都曬得黑了,戴著帽子,但笑得很燦爛;一張是兩人在馬爾代夫旅游的時候,兩人坐在沙灘上,他被要求親吻喻迦,他正將嘴唇貼在喻迦的面頰上,照相機就拍了連拍。但兩張照片裏,他的身形都被用馬賽克給抹掉了,只顯出一個馬賽克身影來。不過因為倪雲修對這兩張照片原來的樣子印象深刻,所以馬上就明白了這是什麽照片。

倪雲修一時百感交集,又痛苦又悲傷又無所適從,他由著喻迦親吻他的面頰和嘴唇,要推拒喻迦的手也失去了力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