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閉著眼的明揚心瞬間提了起來，條件反射地睜開了眼，見是一個拿著食盒的老者，微微松了口氣。

老者沈默著將菜擺在床前的桌上，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明揚覺得這個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老者雖然老，一雙眼睛卻十分清明。

明揚想著這個老者應該沒什麽壞心思，便點頭應下，下了床準備吃飯，只是動作牽扯著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響，有些頗為礙事。

飯菜居然還挺豐盛，明揚坐在桌前，桌上整齊地擺放著糖醋裏脊跟紅燒雞塊，旁邊還有一碟焯水鹽漬的青菜，碗裏的米飯也是上好的稻米，白白凈凈地散發著香噴噴的熱氣。

常說的斷頭飯大概也就是這樣吧，明揚心裏苦笑，拿起了筷子，盡快胃裏已經餓得抽搐，卻遲遲沒敢下筷。

“咳咳咳”一旁的老者掩著嘴小聲咳嗽，蒼老的聲音猶如破風機一般沙啞。

這個聲音實在是有些刺耳，明揚聽著心裏有些難受，擡頭卻發現老者看著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對勁。

“那倒沒有。”明揚笑了笑，重新拿起了筷子，夾起一塊裏脊放到嘴邊，倒是不著急放進嘴裏，眼神偷瞄著老者的反應，果然老者有些逃避似的將自己的手藏住，寬大的衣袖將老者的手擋住，難不成這人手裏有什麽東西？

老者只距離自己的一步之遠，明揚暗下扯了扯手上的鐵鏈，回頭看著鐵鏈被繃直，顯然自己過不去老者的位置，心裏一動，便只好動了筷子吃了起來。

明揚埋頭扒著飯，卻忽視不了旁邊拿到盯著自己的眼神，好不容易吃完了飯，老者卻遲遲不過來收拾碗筷。

“老伯，我吃好了，辛苦你幫忙收拾一下。”明揚喝了口茶，含著笑意看向那個老者，就這麽直直地盯著他。果然老者有些不安，只好硬著頭皮到自己面前收拾吃剩的飯菜。

眼前的老者時刻小心翼翼地不敢將自己的雙手露出來，寬大的衣袖就快掉進了碗裏。明揚若是無意地掃向老者的脖頸，卻發現這一處的皮膚明顯不像個老人該有的。

老者似乎發現了明揚盯著自己脖子的眼神，急忙縮了縮脖子，有些慌亂地加快了手上收拾的動作。

老者馬上就要拎著食盒離開，明揚一把抓住了老者的手，擼起衣袖一看，那手果然白皙細嫩，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仆人的手。

“你究竟是誰？”明揚厲聲道，死力抓住老者的手，發現老者整個人都開始哆嗦，手一直想掙開明揚的手，轉過頭去不敢看明揚的臉。

食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明揚費盡了力氣將老者的頭扭了過來，卻發現老者眼眶發紅，一直在逃避著自己的眼神，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肯定是他認識的人，明揚心裏篤定了這個想法，心裏一急，捏著老人的下巴便想在老人臉上尋找著端倪。明揚力氣不大，卻知道如何讓對方難以動彈，憑借著慕北陌交給自己的技能，明揚終於在老人的臉側發現了翹起的一角。

“嗚嗚嗚！”老人此刻已經哭得滿臉淚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嗚嗚咽咽。

明揚心一狠，扯起那一角，整張假臉皮便被明揚從老人的臉上撕下。

鐵鏈跟隨著明揚的動作被弄得嘩嘩作響，老者崩潰地閉上了眼睛，明揚看清了眼前這張臉，卻覺得心像被捅了無數刀。

“父、父皇？”明揚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眼淚無聲地滑落了下來。眼前是那張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臉，但是卻又這麽陌生，明揚覺得自己就快窒息了，手上的力度也漸漸減輕，最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父皇！父皇？你真的是我父皇？”明揚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眼前的明殷一個勁地轉過臉去不讓明揚看，整個人都在哆嗦，趁著明揚松開力度的瞬間便急忙逃離著站了起來，仿佛不想跟明揚相認，手上有些無措的擺著，想發出聲卻無能為力，喉嚨裏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你別走！父皇！”明殷一步一步地往後退，明揚心裏著急，想上前一步拉住他，手腳卻被鐵鏈牽制著不能再往前。

明殷無措地擺著手，眼淚糊了滿臉，他也很想上去擁住自己的孩子，卻無能為力，只是無力地往後退著，心如刀割般發出自己厭惡的嗚咽聲。

“你說話啊！你為什麽不說話？你不要走！父皇！”明揚心急地扯著手上嘩啦作響的鐵鏈，細白的手腕被勒出了血印，卻沒有辦法掙脫。

他不能再眼睜睜看著父皇再離開自己了，不要離開！父皇你不要離開！明揚有些崩潰地蹲在地上痛哭，六個月大的肚子擋在身前有些隱隱作疼，但他卻顧不得這些，他現在只想著他的父皇不要離開他。

“真是好一場父子情深啊！”門被推開，龍澤戲謔的聲音響起，明揚立刻停了哭聲，擡起袖子擦幹了自己的眼淚，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龍澤！你究竟對我父皇做了什麽？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明揚死死地盯著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臉咆哮道，眼中生出一股狠意，胸腔裏疼得像是萬箭穿心，緊握在身側的手有些微微發顫。

“我對他做的事多了去了，請問你是問哪一方面呢？”龍澤冷笑出聲，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手輕輕揮了揮，身後出來兩個人將嗚嗚咽咽發著抖的明殷制住。

“龍澤！你放開我父皇，有什麽事沖著我來！”明揚眼睜睜看見自己的父皇被兩個人反著手壓制著，本就紅了的眼眶此刻仿佛要滴出血來，掙紮著想要上前卻被鐵鏈牽制，鐵器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沖著你來？你的意思是不想要肚子裏的孩子了嗎？”

“你想幹什麽？”龍澤一步步靠近，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明揚心裏有些恐慌地質問，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地肚子，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明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腳卻碰到了一塊硬物，不用看就知道他現在在床邊毫無退路，掃了一眼一旁流淚掙紮的明殷，胸腔再一次止不住地疼。

“對了，我勸你還是別想著有人來救你了，畢竟，慕北陌現在還在苦命應對起兵造反的聶深海呢，看這個時間點，你們的聶相大人恐怕已經帶著兵打進宮裏了呢！”

再回過神來，龍澤不知從哪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把刀，此刻正拿在手裏仔細地端詳著。

難道自己跟孩子真的就好命喪於此了嗎？那把刀在龍澤手裏流轉然後慢慢湊近自己，最終在肚子前方停住，刀尖輕劃過自己的手背，明揚的心隨著刀尖冰冷的溫度顫了顫，全身都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仿佛那把刀隔著他的手跟衣物，刺進了他的肚子。

“呵呵，不是說沖著你來嗎？現在知道怕了？”龍澤察覺到明揚的身體正在細微地顫動，隨即冷笑出聲。

明揚有些不安地咽了咽口水，額間冒出了些冷汗，看著龍澤猙獰的神情，他有一種下一秒那把刀就會刺進自己肚子的錯覺。

“你說，這把刀刺進去會不會刺到孩子呢？”龍澤拿著刀輕劃著明揚擋在肚子前細嫩的手，皮膚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道紅痕，有兩道紅痕甚至沁出了兩顆血珠。

明揚忍著手上的刺痛，他現在不能亂動，手腳都被束縛著，旁邊還有自己的父皇被要挾著，要是龍澤真的動了殺他的心思，他根本沒有一點招架之力，所以現在他只能忍著。但是龍澤看著手上的血，殷紅的舌尖舔了舔唇，眼睛裏有了異樣的興奮，活像一個變態。

“龍澤，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他、他是無辜的！”明揚現在不敢惹怒狀態奇怪的龍澤，想了片刻只能求饒，只要龍澤現在離開這裏，離開他就多了一線希望。

“無辜的？”龍澤聽見明揚的話後似乎有些震驚，隨即收回了刀，擡起下巴狂笑起來，微紅的眼中一絲狠意，接著便用力掐住了明揚的細白的脖頸。

“你知不知道我爹娘是怎麽死的？你就敢跟我提無辜兩個字？”

明揚的脖子被掐住，逐漸有些呼吸不過來，他不知道為何龍澤突然間失控了，但是他現在這幅模樣實在是太嚇人了。龍澤到底受了什麽樣的刺激，居然恨他跟父皇恨得這麽深？

“你知道嗎？當年我娘死的時候肚子裏也懷著一個孩子，馬上就要臨產了，卻被你們這些人活活剖了肚子！在我眼前活生生的沒了！本該我也會有一個可愛的妹妹！結果我現在家破人亡！我努力了這麽久才坐上了西域王的位置，今天終於也能讓你們嘗嘗什麽是家破人亡了！哈哈哈！”

龍澤說完便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有些癲狂的笑聲在屋內回蕩，手上掐著明揚的力氣越來越大，雙目赤紅，盯著他的眼神仿佛要將他活活吞吃掉。

脖子上的力度越來越大，明揚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自己要呼吸不上來了，眼眶酸澀，腦袋嗡嗡作響，大顆的眼淚冒了出來，視線漸漸被模糊，明揚忘了掙紮，突然放寬了心態，看向龍澤身後著急地不斷掙紮的明殷，彎起了眉眼。

父皇，是揚兒沒用，沒有早點擔起大任，害您受苦了。

孩子，對不起，父皇沒能把你生下來，讓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

明揚漸漸沒了意識，護著肚子的手漸漸垂落在身側，身子也逐漸軟了下去，不斷作響的鐵鏈也沒了動靜，然而進入癲狂狀態的龍澤還未撒手。

被兩個人壓制的明殷看見明揚垂落的雙手，呆楞了兩秒，力氣突然變大，用力掙紮著，卻沒有任何用，想喚一聲揚兒，卻只能發出咿呀的聲音，兩行清淚滑落臉頰，下一秒便傳來了一聲慘叫。

“啊！誰！”龍澤的手腕一痛，痛呼一聲條件反射地松開了手，只見眼前一身玄衣的慕北陌落下，在明揚的身體還沒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揚兒！揚兒！”慕北陌赤紅了雙目，伸手摸上懷裏人的脖頸，還有些微弱的氣息，顫著手擡掏出了懷裏的回氣丹餵到嘴裏，低頭渡了過去。慕北陌握住那只全是紅痕的手，心裏猛地一疼，又急忙渡了些內力過去。

慕北陌骨節分明的手抓住鐵鏈，只聽“碰！”地一聲，手裏的鐵鏈被內力震成了粉末，擡頭果然發現龍澤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

“你不是中毒了嗎？為什麽還有這麽強的內力？”冰冷恐怖的眼神讓龍澤心中一顫，想往後退一步卻發現竟挪不開步伐。

“王爺，已經清理幹凈了！”影一從門外閃了進來，順便解決了挾制明殷的人，看清臉後有一瞬間的震驚，但是他很快恢覆了鎮定，對著明殷行了個禮，示意身後跟進來的影衛照顧好他，轉身向慕北陌匯報。

慕北陌點了點頭，低頭吻了吻明揚的額頭，小心地將懷裏恢覆氣息的人遞給影一。

“你們先帶著皇上跟先帝回宮，把林大夫跟子苓接進宮裏。”

“是！”影一點了點頭，留下了幾個影衛便轉身離去。

“哈哈！哈哈哈！慕北陌，我還真是小看你了！”龍澤大笑出聲，盯著慕北陌那種面無表情的臉，眼中的神情逐漸轉變成了怨恨。

“你剛剛對揚兒做了什麽？”慕北陌沒有回答龍澤的話，只是看著龍澤，一字一頓地問道，一身玄衣黑發飄逸，活像地府的嗜血修羅，渾身撒發著強大的氣場，手中的內力一轉，龍澤被震開，身體撞在門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咳咳、我還能做什麽？要是你不來，我本想剖了他的腹，就像當年明殷剖了我娘一樣！”龍澤顫顫巍巍地爬起來，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戲謔似地說道。

“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動了我的人，你就得、死！”慕北陌一腔怒火無處宣洩，盯著眼前這人雙目赤紅，使出了內力，下一秒龍澤便到了自己的手上。

龍澤整個人被慕北陌掐住脖子提了起來，慕北陌幾乎失去了理智。看見明揚被摧殘成這個樣子，慕北陌不知道自己廢了多大的勁才忍下一掌將人震碎的沖動，偏偏龍澤還不知死活，那就別怪他手下無情！

手上的力度漸漸增大，慕北陌渾身散發著殺氣，守在門口的影衛們被這波內力鎮傷，紛紛吐出了一口血。

手上的人馬上就快咽了氣，屋頂卻略下一個人影，在自己的手底下將人搶走，慕北陌拍出一掌，那人卻輕松躲過。

“師兄！此人該死，為何救他？”慕北陌見來人是沈俞，不禁冷哼一聲便收了手。

“師弟真是好久不見，這個人還不到死的時候。”沈俞笑了笑，拿出一顆藥塞進了龍澤的嘴裏，“這人也算是可憐人，師傅特地讓我來救他，而且他還有個癡情人等著他回去呢。”

“這人傷了本王的揚兒，就算不殺，本王也要他好看。”既然是他那個多年不聯系的師父說不能殺，那便留他一條命，慕北陌淡淡地瞥了沈俞懷裏的龍澤，雙目的赤紅漸漸消退，甩了甩衣袖轉身離去。

沈俞笑著搖了搖頭，將人隨便往肩上一扛便跟上了慕北陌的腳步。

【作者有話說：沒人看，哭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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