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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其名為普羅米修斯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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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其名為普羅米修斯的神明

黑發的青年在山上買了一間小房子,然後開始養羊和葡萄,他雖然聽過那個少女的講解,但是這種事情一開始做起來總歸是很難的。

幸好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決定教教他。

一切才逐漸步上了正軌。

他後來習慣了在山裏的生活,每個星期去集市上換東西,修補羊圈,做奶酪,釀葡萄酒,偶爾還會去試試吹玻璃。

有時候落日的時候,他會搬把椅子坐在外面,看著太陽一點點地沈下來,然後覺得這個場景他應該試試作畫,他從匣子裏抽出那根光輝燦爛的不死鳥的羽毛。

在紙上畫出了一條線。

然而他凝望著這條線,給它修修補補,他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畫出了那個人的樣子。

她紫色的覆雜的眼睛,她帶著笑意的唇角。

他凝望著畫紙,然後將它們收了起來,放在箱子裏。

後來箱子滿了。

他決定去再買一個箱子。

有時候會有其他的神明來拜訪他,他會請他們喝酒,有時候還會殺一只羊。

他們說從前不知道他是個怎麽樣的人,現在感覺他還是很不錯的。

莫羅斯想起了那個少女在第一次離開他之前,對他說,“你可以試試去交交朋友,他們肯定都會喜歡你的。”

“你是個很好的人。”

“我一直都是這麽覺得的。”

他的確開始擁有朋友了。

有時候阿波羅會來幫羊看病,並且建議他把羊圈換個地方,原本的地方太潮濕了,對羊的健康不好。

有時候雅典娜會過來坐坐,和他聊聊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有時候赫爾墨斯會過來,然後他走了之後莫羅斯發現自己丟掉了銀勺子。

所以只能連夜追了他幾個小時。

他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們好像已經完全遺忘了那位女神的事情,畢竟如果要往前走的話,總是記得亡者的名字並非好事。

她本來就是一位沒有廟宇也沒有信徒的女神,人類也早已遺忘了她的名字,她已經有幾千年幾乎很少有人提起了。

她可能已經徹底的死亡了。

肉身被帶走了,名字被消磨了,一切都如煙塵一般隨風而逝,就像是她從來沒有出生過一樣。

她就像是影子,被黑暗所吞沒之後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痕跡。

然而這是她的選擇,不戴冠也好,背負永久的流放也好,放棄生命也好,都是她自己所選擇的道路,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秒鐘她也不曾有片刻的後悔。

也許會有遺憾吧。

畢竟她一生清貧從未入繁華。

莫羅斯從集市上買了好多包種子,決定試試在自己的房子前面種點花。

這樣,春天的時候花會開,蝴蝶也會來。

他按照花農說的那樣,將種子泡在了水裏,靜靜地等著它發芽。

有細細小小的翠綠色從黑色的外殼中鉆了出來,他用一根細細的木棍撥弄著他們,查看著每一顆種子發芽的情況。

然而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他擡起頭,看向天空,高高的湛藍色和白色的雲朵。

他聽到了什麽。

是名字。

有人提了那位女神的名字。

其名為普羅米修斯的神明。

年輕的學生坐在書房裏,他翻開了一本書,決定完成自己的作業,翻譯一本希臘文的書對於他而言簡直輕而易舉,他用鋼筆蘸了蘸水,然後寫下了標題。

《普羅米修斯》

“譯者:喬治?戈登?拜倫。”

他是一位貴族,然而他的父親花光了母親的財產然後悲慘的死去,他從小寄人籬下然後獲得了頭銜和金錢。

他受到了很好的教育,這樣下去,他也許可以在議院給自己找到一個席位,然後穿上裝模作樣的衣服,從此當個快樂的縱情聲色的衣冠禽獸。

他當然喜歡享樂,音樂和美酒,這些都是很不錯的東西。

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麽並不快樂。

他總是會想起自己年幼的時候受到的欺辱,貧困的悲哀,貴族的裝腔作勢的慈悲但是卻不會給貧賤者一個銅板。

人的一生應該如何度過呢。

他經常思考著這個問題。

青年翻開了書,開始閱讀這篇古老的詩篇,來自幾千年前的桂冠詩人。

創作的關於某位神明的故事。

她出身高貴,但是天生反骨桀驁不馴,她是個瘋子,是此世最危險的思想犯。

她罪行累累,她殺父,弒君,背叛了自己的種族,最終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被釘在了高加索山上,讓鷲鷹嘶吃她的肝臟。

然而她依舊死不悔改,所以在雷電的呼嘯之中,被永遠地打入了塔爾塔羅斯。

這明明是個罪人的故事,但是為什麽我的心臟在止不住的劇烈跳動呢,這明明是個死不悔改罪有應得的家夥,但是為什麽我在向往呢。

我的一生應該如何度過。

青年一行行地翻譯著詩篇,他突然內心深處有了答案。

我願意為普通人奮戰至死。

我願意毫無保留地把我畢生所學都盡可能地傳授與人。

我願化作閃電撕開著昏冥的夜空,即使消散在風裏。

我願效法彗星劃破天際。

他一直被稱為優秀的富有才學的學生,他蘸了蘸自己的鋼筆,如果寫出那些揭露當權者虛偽的文章呢,也許為那些受壓迫者寫詩呢?

他們會憎恨我,唾罵我。

“你的悲憫,什麽是酬答??是無聲而又酷烈的刑罰。”(1)

他忍不住寫下了詩句,為這位從未戴冠的神明,他生性不喜歡禮讚任何神明,但是此時他卻覺得自己的思緒無從控制。

“你正經受著一場??苦難與意志之間的搏鬥——

不能殺害你,就折磨不休;

而那苛酷無情的上蒼,

“劫運”的不恤人言的暴政,

“仇恨”的威臨一切的天性”

他停頓了鋼筆,站了起來,他知道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放逐和侮辱,意味著終身與苦難和疼痛作伴,他拿起了自己的外套,但是他獲得了勇氣。

暴君註定被打倒。

人和人生而平等,憑什麽有一些人生來就可以淩駕於別人之上,他想起了自己曾經耳目目睹過的暴行,他曾經去東方旅行,看著古老而美麗的土地在貪婪的鐵蹄之下焚燒。

他們打著自己的旗幟,然而他只是惡心的想吐。

自由絕非誕生在如此罪惡的土壤上,拜倫想,這世界上本有兩條道路,我只不過是在年輕的時候選擇了更加人跡罕至的一條。

“你的沈默是對他的判決,??他心中枉自後悔不疊;

他掩飾不了內心的驚悸:??閃電正在他手中顫栗!”

他在心中反覆推敲著詞句,靜默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他沒有太多要帶,關於精美的衣服或者其他精巧的小玩意,就留在這裏好了。

他只需要帶上自己的紙筆和槍,他已經決定去戰鬥了。

如果世界上還有不平等需要忍受,我就做最後一個還在忍耐這種不平等的人,如果世界上還有人不自由,我就做最後一個不自由的人。

人生是如此的轉瞬即逝,唯有戰鬥至死,才能對得起前人用生命保存至我的火苗。

才能對得起我天授的才智。

也許他們會說我有罪。

“你的“罪行”聖潔而高尚,

無非是懷著一腔悲憫,

用教誨減輕人類的不幸,??用才智增強人類的力量。”

我將如此回答。

我有無罪過,更多的人知道。

您知道。

他乘上了船,遠離了故土和朋友,離開了他本來可以享受的生活,登上了戰亂的國土,如他所知的那樣,這裏充滿了苦難和痛苦。

他決定投身其中,奮戰至死,去親手博取那一線可能。

他當然被辱罵,被嘲笑,被無數人圍攻,他將回報以更為激烈的熱情和勇敢。

“看看人類,而不是只在書本上讀到他們。”他對自己說,看看人類所蒙受的苦難,看看他們在其中激發出來的勇氣。

他繼續寫著那首未完的詩。

“你是個象征,是個證據,??顯示了人類的力量和運命;

像你,人也有神靈的稟賦;

人也有幾分先見之明,

能預知他自己慘淡的前程,

他的不幸和他的抗爭,??他的孤立無援的逆境。”

絕大多數選擇這條路的人並不是因為盲目的愚蠢,恰恰相反,他們完全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他們完全知道前途的困厄,和您一樣,我們什麽都懂,但是我們依舊願意往前走。

如果您作為人類的父親,曾經問過我們這個問題。

知道前途不幸而艱險,我們會如何選擇。

那我可以給出答案了。

他想著,他雖然很年輕,但是長期的疲勞和艱苦的生活讓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在被燃盡,也許某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或者一顆子彈就會奪走我可憐的生命。

但是他選擇蘸著血一樣的墨水寫下詩篇。

“心靈會奮起,??同災難對抗,勢均力敵;

堅韌的意志,深邃的思想,

雖在含辛茹苦的時刻

也能望見豐厚的報償;

只要敢抗爭,就攻無不克,??死亡會變成勝利的凱歌。”

我由衷的懼怕著死亡,但是我相信死亡不會是萬物的終點,恰恰相反,新的生命將以我的屍骨的腐朽而生,向更高的地方生長而去。

而我死後,世人將為我戴冠。

死亡如期而至後,他所扶助過的國民宣布拜倫之死為國葬,全國哀悼三天。

他的朋友為他寫下了無數的悼詞。

他們為他選取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然而厚重的字典卻讓他們一無所獲,最終他們突然想起了那個名字。

用這個名字來形容,想必應該是最為合適的禮讚了。

“普羅米修斯。”

徘徊著的死亡站住了一下,永無鄉的花似乎顫抖了,有了開放的征兆,它伸出了一只白骨手細細地把玩著。

它垂下眼睛,凝望著花海中的少女的空殼,她霜白色的頭發散落著,有著淡淡的枯槁的氣息,它輕輕地把玩著它。

它似乎窺見了某種端倪,最終它選擇在她耳邊低語。

“有人類叫了您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1)來自拜倫的詩歌《普羅米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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