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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鎖鏈崩斷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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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白發的少女回過了頭,她看到了不遠的地方有一位神祗在追趕她,她感覺自己已經算是走的比較慢的了,還能如此吃力的,大概只有一位神明。

赫菲斯托斯。

她站住了腳,讓他追了上來。

火神依舊看上去憔悴而沈默,他手裏拎著他的錘子,少女露出了一個笑容,“是要結伴嗎,我記得山裏的確有些礦石。”

“請您跟我去一趟高加索山。”赫菲斯托斯輕聲說道。

少女的目光中露出一絲疑惑不解。

“我們必須去那裏。”赫菲斯托斯喘息了一下,指了指少女手上的戒指,“那是在高加索山鍛造的,唯有在高加索山才能銷毀。”

少女的眼中現出了明顯的訝異。

“唉?”她疑惑不解道,火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在那位至高神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的時候,請跟我來。”

“我們的時間不多。”

昔日孱弱而優柔寡斷的青年的目光中不知道為什麽透出了一股強大的毅然決然。

“沒什麽必要吧。”少女輕聲說道,“反正也不重。”

“我是個遲鈍的人。”赫菲斯托斯說道,“我也不知道送給你什麽比較好。”

那個東西是他制作的,帶著會有多辛苦他自己知道。

“如果你送我個輕點的鍋我倒是感激不盡。”少女喃喃地說道,被青年拽上了神馬飛奔了起來。

“神祗不至於覺得這麽個鍋太重了吧。”赫菲斯托斯說道,“我不會說什麽話,對於我你也無從隱瞞那些事。”

這枚戒指,在源源不斷地啜飲著她的力量,眾神皆以為宙斯寬厚,卻不知道這枚戒指代表著什麽。

然而這個少女從來不動聲色,連眉尖都不曾表現過痛楚。

神馬在雲層之中穿梭,高大的山嶺出現在了面前,少女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實在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她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感覺嘴裏嘗到了血的味道。

不管她有沒有屈服,那些噩夢還是深刻地烙在了她的腦海深處,在這種時候難免找上門來。

火神走得很快,拽著她的手腕迫使她跟上,他知道時間並不多,這枚戒指雖然現在宙斯很忙,但是崩斷之時,他也會有所感應的。

他心裏越急,卻不由自主地嘴上停不下來。

“你知道我的故事吧。”赫菲斯托斯說道,少女點了點頭,“我一直都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麽快樂可言,我的親生父母厭棄我,眾神都覺得我是個無趣的人,從來不找我交流。”

“我每天守著火山夜以繼日的工作,給他們打造法寶和宮殿。”火神說道,“那麽多的東西,都是我一件一件做出來的。”

“我雖然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總是感覺我的心裏很空。”他輕聲說道。

少女一直看著他的臉,目光溫和而平靜。

“我很喜歡你送給我的禮物。”他笑著說,“那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東西。”

“說起來我記得你說過,一位君王得勢之後必然要屠戮他的功臣。”

赫菲斯托斯說道,他的目光已經沒有了恐懼或者萎縮,變得明亮而清澈,“他的權勢達到頂峰之時,也許我們十二主神也該,更加尊重他了是不是?”

“不夠尊重他的,或者威脅到他的,或者他覺得無用的,肯定就會被貶斥了吧。”

赫菲斯托斯快速地說道,他抓住了少女的手,細致地固定在了工具之上,用細細地釬子壓入皮肉和戒指之間的空隙之中,確保自己下手的時候不會過度。

然後他拎起了錘子。

“你說,自由是什麽感覺呢?”赫菲斯托斯說道,火星迸濺出來,照亮了他的臉,“我很好奇啊。”

“阿佛洛狄忒的孩子愛上了自己喜歡的人,然後那個女孩費盡千辛萬苦來找他,這是自由嗎?”赫菲斯托斯問道,然後落下了另一錘。

“阿瑞斯肆無忌憚的生活,那是自由嗎?”

赫菲斯托斯問道,一錘準確地落了下來,堅硬的戒指顫抖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哀鳴。

少女看著他,思考了一會。

“我這樣的人,也可以自由嗎?”赫菲斯托斯問道。

他再一次落下一錘,戒指發出了一聲脆響,幾乎要裂開一道縫隙。

“我都不知道,但是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胸口似乎有塊石頭被搬開了,這是什麽感覺呢?”他問道。

他澆下了高加索山的冰水,戒指終於支撐不住,迸裂開來。

由他賦予的枷鎖,終於在這一天,被他本人,斷開了。

“請您快點離開吧。”赫菲斯托斯輕聲說道,“我終於可以對您說這句話了。”

少女看著他的臉,露出了一個笑容。

“謝謝。”她說道。

她略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了某種溫熱的東西正在回流。

“我現在感覺很開心。”赫菲斯托斯輕聲說道,“我應該謝謝您。”

“我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他突然大聲笑了起來,笑的天邊的雲彩都跟著顫動了起來,他忍不住爆發出了瀑布一樣的大笑。

“說實話,這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件事。”他笑著說,“即使在塔爾塔羅斯裏都會笑醒的感覺。”

即使在塔爾塔羅斯,赫菲斯托斯想,即使他去了塔爾塔羅斯,他也感覺很輕松,心臟跳的很舒服。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吧。

提豐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你還真是有趣,住到這裏來居然會覺得很快樂。”

火神把玩著地上的石頭,看著熊熊燃燒的業火,“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是得了某種熱病。”

“不過宙斯居然把你們也送到這種地方來了麽?”提豐笑著說,“給我講講,發生了什麽新鮮的事情。”

“太陽底下哪有那麽多新鮮的事情啊。”赫菲斯托斯笑道,“不過和每一個君主一樣,進入了下一個階段而已。”

“不過他對我挺生氣的也是真的。”赫菲斯托斯說道,“就你知道,一旦涉及到那位女神,眾神之王總是變得,非常激烈。”

提豐撿起了一塊石頭,扔了出去,“這樣啊。”他對自己打出來的巖漿水花很不滿意地撇了撇嘴。

“那個女人果然不愧是此世最危險的思想犯,她呆在這裏的時候,我也有一種我自由了的錯覺。”提豐笑著說,“就那種,雖然身體被困在這裏,但是心似乎已經變成了某種輕飄飄的東西,在俯視著一切,感受著風和水的氣息。”

“大概是吧。”赫菲斯托斯說道。

“不過你應該算受害者吧。”提豐笑著建議道,“你可以試著寫點悔過書回去。”

“不了。”赫菲斯托斯說道,“回去還得上班,沒有什麽快樂的事情的,我不想上班了。”

“上班,那還不如蹲在這裏,這裏也管飯。”提豐迅速地表示我收回我的提議,你可以當我沒說過,謝謝。

兩個囚徒同時大聲笑了起來,他們的影子被熊熊燃燒的業火投射在石壁上,竟然顯得比高居天庭的時候還要大上幾分。

“一直忙著上班了。”赫菲斯托斯說道,“都沒怎麽看過太陽出來或者落下,也沒感受過風和水。”

他轉過了頭,看著沸騰的巖漿,“甚至作為火神,連火花的爆燃都沒擡仔細感覺過。”

“還真是重大的失職啊。”

白發的少女已然翻過了高高的山脈,更加廣闊的土地在她的面前展開,她擡起頭看著天,宙斯的精靈也觸及不到這裏,她用梳子細致地梳了自己的頭發,讓它變成了清淡的淺金色,她早已換上了保暖的服裝,顯得和當地人別無二致,她在河邊裝滿了水罐,封上了口,然後放到了背包裏。

她擡起手,有蝴蝶落在她的手指上,面前的田野上開滿了藍色的矢車菊,遠處的河流如同錦緞一般的平緩的滑過,白頭的雪山被她甩在了身後,她回過了頭,看到美麗的雲朵從上面如巨鯨一樣遨游。

她展開了地圖,這是阿波羅的地圖也沒有標記的遠方,但是如今她踩在了這塊土地上。

她如她童年所期待的那樣,終於走到了遠方的更遠方。

有鳥從她的頭上飛過,鳴聲清脆,北方的森林帶著不同的感覺,層層疊疊的落葉墊出了綿軟厚重的觸感,有蘑菇頂開了枯葉,她將它采了起來,在手裏認真的端詳著,嗅了嗅,然後咬了一口。

“好像有毒。”少女表示了懊悔,幸好自己不會死。

她用小刀將葉片切了下來,夾在了本子裏,準備作為某個紀念品,有朝一日贈給某個人。

她向平原的腹地走了過去,陌生的有著透明翅膀的小精靈回答著她問路的問題,宙斯最遠的眼線也已經被她順利度過了。

對天發誓,她並沒有有傷害那些精靈,她只是知道他們天生喜歡喝酒。

所以開了一壇放在那裏,然後他們就都醉倒了,她就順利地從其中走了過去。

喝酒誤事這件事都多少次了,果然對於神明來說,也很難吸取錯誤的教訓啊。

少女高高地擡起了頭,感受著風的氣息,分辨著方向,開始了她的流浪。

作者有話要說: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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