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無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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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拿著袋子,站在忙碌的街道中央,她擡起頭看著被燈光染亮的夜空和冰冷的星辰,與繽紛花樹搖曳的樹冠相映成趣,忍不住感嘆這真是一個星辰怒放的良夜。

“要占蔔嗎,小姐。”她聽見有人問道,轉過了頭,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路邊,手中拿著一些奇怪的卡片,少女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您是位外鄉人?”

“是的。”中年男人說道,“如你所見,我的確是一位流浪的外鄉人。”

少女微微地笑了笑,“好的,你要收費多少呢?”

“如果是你的話,我不會收的。”男人說道,他有黑色的頭發,然而眼睛卻是特殊的銀藍色,很像月亮。

少女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伸出手輕輕地扶住了男人的手腕,“你沒有心跳唉?”

“你是個什麽生物呢?”她問道。

男人在營帳中坐了下來,擺弄著自己的東西。

“我聽伊西斯女神提起過您。”男人輕聲說道,將一把石頭灑在了桌面上,“我在您這種先知面前是不是顯得很愚蠢可笑呢?”

“我倒是很好奇,你的眼睛。”少女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很奇怪的一雙眼睛啊。”

“你不也持有一雙很奇怪的眼睛嗎?”男人笑道,“對我這雙來說,無疑是你的更糟糕吧。”

“還是你的更糟糕。”男人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黑發的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帳篷中,男人笑了笑,“啊,偉大的莫羅斯大人,不朽的三柱神之一。”他鞠了一躬,“我沒有來得及拜會您,真的十分抱歉。”

兩個黑發男子警覺地盯著對方。

最終有著藍銀色眼睛的那一位選擇服軟。

“抱歉,容我先自報家門。”他說道,“我是一位叛徒,從我的陣營之中已經被流放了很久了。”

“我還在我所處的位置的時候,世人稱我為沙利葉。”他輕聲說道,“至於我並不是一個生物,我只是某位神祗所捏造的一個工具罷了。”

“但是碰巧我不太好用。”他說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此為世人所謂之邪眼,據說看到不會有什麽好事發生哦。”

“我倒是很好奇,你犯了什麽事?”少女微笑著問道。

“說大倒也不大了。”沙利葉笑道,“不過那位君主十分嚴厲就是了。”

“我記得莫羅斯大人在前些日子立下了誓言,無論是哪一位主神掌權,都會堅守自己的職責,所以我帶來的警告和您無關了。”他笑著說。

“那位偉大的君主的世界,不容許有異端。”他收斂了自己的笑容,平靜地說道,“所以我想問一下,持有那個權能的您,打算怎麽做呢?”

被莫羅斯擋在身後的少女站了出來,她看上去只思索了一秒鐘,“我倒是早就已經決定了。”

“我會去流浪的。”她輕聲說道。

“他不介意對您的封賞。”沙利葉說道,“我記得塔爾塔羅斯大人同時得到了他的高官厚祿。”

“他是一位仁慈的君主。”

少女輕松地笑了笑。

“您應該知道,我的權能和任何的安逸無關。”她笑著說。

“我就知道,您會這麽回答的。”沙利葉笑著一擊掌,“他們還都不信。”

他誇張地繞著少女轉了兩圈,“啊,真是令人愉快,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如此天生的混亂主義的愛好者呢?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女人呢?”

“真令我感到羨慕和幸福啊。”他笑著說,“恕我直言,你這種家夥,就該被人追逐。”

“當然莫羅斯大人,我不敢對您表示大不敬,那位君主感謝了您的付出,並會賜予您相應的榮光。”

沙利葉誇張地鞠了一躬,“我要說,他也可以讓這個女人嫁給你,她從此就是您一個人的了。”

“您最好找個籠子把她裝起來。”沙利葉裝腔作勢地說道。

黑發青年沈默了良久。

“她不是我的。”莫羅斯輕聲說道。

“那真抱歉。”沙利葉低聲說道,“您知道,這個消息傳回去,她會被標記為異端的。”

“我一直都是異端。”少女笑著說,“但是我覺得你們沒必要如此看重我。”

她輕快地說,“我畢竟只不過,是個無名之輩。”

“但您是羊群中的黑羊。”沙利葉笑著說,“我從前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今天我知道了。”

“不過我一貫是個兩邊押註的慣犯。”他笑道,“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

“請問,您覺得人類的未來會走向什麽地方呢?”

少女輕松地笑了笑,她擡起了一只手,指了指帳子外的人群,“您看,人類像不像一條河流?”

“像。”男人回答道。

“那麽河流是如何流淌的呢?”她笑著說。

“如果前方是巨大的巖壁呢?”沙利葉問道,“會不會成為一潭寂靜的水,任神明遨游?”

“會,很長時間裏會。”少女輕輕地笑了,“你既然被放逐了,不妨自己去看看,被攔住的水之後會怎麽樣。”

沙利葉看到過。

一滴一滴地水敲擊在最堅硬的巉巖上,然而卻擊打出了一個深深的坑,被攔住的水悄無聲息,但是逐漸腐蝕出了巨大的洞穴。

然後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山石攔不住他們。

懸崖也攔不住他們。

因為河流流到懸崖的時候,他們會變得寬闊而寂靜,然而在沈默中孕育著風暴,當湖水裝不下了,他們會飛馳而出。

水到絕境成飛瀑。

勢不可擋的喧呼而下,拔山倒樹,奔向自由。

這女人果然是此世最危險的思想犯,只言片語就能把人撩撥的振奮不已,仿佛為前路可以付出一切,即使粉身碎骨也是有價值的。

即使是我的這種沒有心臟的東西,也感覺到了所謂的心潮澎湃呢。

“恕我直言,塔爾塔羅斯的最底層,絕對應該是為您準備的。”沙利葉輕聲說道。

他摸著良心發誓,這是讚美。

只有同為被流放者才能體會的讚美。

而少女收到了他的讚美,露出了一個笑容,“謝謝。”

“她是此世最危險的思想犯。”塔爾塔羅斯笑著說,“聽到沒有,她的危險等級可是比你高得多。”

“現在就提前腳踩兩只船了嗎?”提豐不滿地說道。

“這叫合理規避風險。”塔爾塔羅斯笑道,“說起來你什麽打算,你可是此世災厄的化身,你雖然被打敗了,權能並沒有被剝奪吧。”

“我無所謂了,聽天由命。”提豐平淡地說,“當然如果她能回來陪我坐牢也挺好的。”

塔爾塔羅斯搖了搖頭,“你就不能略微有志向一點嗎?”

提豐思考了一會。

“你的意思是讓我出去做點案子,以準備超過她。”

塔爾塔羅斯又搖了搖頭。

“啊,你沒救了。”塔爾塔羅斯簡單地說,“不過如果有人把你釋放出來去殺死宙斯,你去不去。”

“算了,至少還有幾百年呢。”塔爾塔羅斯表示你不回答可以慢慢考慮,反正時間充裕的很。

“說起來宙斯不知道這事嗎?”提豐問道,“東方有一位新的君主正在崛起。”

“不知道吧,畢竟我們的消息是伊西斯帶來的,但是你也知道伊西斯和宙斯之間有點不愉快的往事。”塔爾塔羅斯說道,“而且如果從預言來看的話,他的權勢還沒有達到頂峰。”

“不久之後,哲學家們會出現,構建一座宏偉壯麗的宮殿,然後一位征服者將要誕生,承載著宙斯的榮光,把他的威嚴播撒到大海的另一邊。”塔爾塔羅斯面無表情地重覆著卡俄斯的預言。

“聽上去不錯,然而你怎麽不跟著他混了呢?”提豐問道。

“因為盛極乃必衰之時。”塔爾塔羅斯說道,他收起了平日裏輕佻的笑容,顯得嚴肅了起來,“凡事大抵如此。”

“詩人會死,哲學家會死,征服者也會死。”白發的少女輕聲說道。

“所以,世界會改變嗎?”莫羅斯問道。

“你覺得呢?”少女轉過頭來問道。

“會改變的。”黑發的命運之神輕聲說道,“世界已經改變了很多了。”

少女拉著他的手,緊緊地絞著他的手指,似乎不願意分開,“我,唉,你終究還是選擇了不自由。”

“但是這是我自己選的。”莫羅斯答道,“大概這也是一種自由。”

她沈默了一會。

“你喜歡我麽?”她問道。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了?”莫羅斯略微吃了一驚,“這件事還需要問麽?”

“好吧,是我比較無聊。”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從包裏拿出了一個桂冠,遞給了莫羅斯,“替我保管一下。”

莫羅斯接了過來,看了一會,“是那位優勝者送給你的嗎?”

“是的。”她笑著說,眨了眨眼睛。

莫羅斯突然想起了幾千年前自己所聽過的那個預言。

她戴冠之後,才會成為自己的新娘。

自古以來,神祗唯有被君主戴冠,從未聽過自己就成功戴冠了的。

然而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到了某個可能。

身為無名之輩的人們默默銘記的那位神祗,沒有神廟也沒有神像,沒有儀式也沒有信徒。

但是他們記得她。

始終能從她的故事裏獲得啟示和勇氣。

並且最終走出那一步的時候。

那一天,又會發生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一個蠻有意思的說法,說希伯來神話是從無數神話殘骸中脫胎而出的神話,很多神祗的屬性都有所繼承,有人說天使烏列就是塔爾塔羅斯什麽的

不過本文提及不會很多,主要還是想讓女主走完近現代詩人們為原典補充的那些眾神時代之後的經歷,寫出完整的一生這樣子,所以時間軸原因還是會略微出現幾個希伯來神話角色的

按照教科書上對西方文化的理解來說,兩希文化在漫長的時間裏互相滲透,最終成為了類似陰陽魚的兩極一體,最終走向了平衡和圓融,還是有點想寫這個過程的

給大家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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