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林間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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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花樹落花的時候,才是最好的季節,很多人都喜歡這麽說。

少女捧起了一把花瓣,她看著它們出了神,然後伸出手,賦予了它們生命,讓它們重新飛上了天空,它們在花朵前徘徊著想要回到枝頭上去,她露出了一個笑容,伸出手,讓它們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就叫蝴蝶吧,她想。

白發少女從夢境中醒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居然夢見了往日裏游春的過去,還真是稀奇,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自己年少的時候了。

她慢慢地坐了起來,感覺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疼痛,她捂住了胸口,忍不住又咳嗽了一聲,嘗到了血的味道。

“我什麽時候睡著的。”她走了出去,忍不住問道。

“昨天吃完飯後,我找到你的時候發現你已經睡著了。”莫羅斯回答道,“現在睡足了嗎?”

“還好吧。”她說道,擡起手來梳理著自己的頭發,“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你又不夢游。”莫羅斯說道。

普羅米修斯對莫羅斯的誠實程度一向都很看好,所以她並沒有繼續問什麽問題,而是坐了下來,慢慢地梳理著自己的頭發,將它們盤在了腦後,梳成了光滑的發髻,她微微地打了個哈欠,看上去像一只剛剛睡醒的兔子。

“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莫羅斯問道。

“其實還好。”白發少女輕聲說道,“總是會有不太舒服的地方的。”

她懶洋洋地說,將下巴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以後多保養保養就好了。”

她豎起了一根手指,“比方說多去運動一下。”

“運動這兩個字居然從你這裏說出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莫羅斯說道,少女不滿地敲了敲他的頭,“我也不懶啊,平心而論,我這輩子真的走了很多很多路了。”

“好吧,是我錯了。”莫羅斯承認道,他從湖中舀起了一瓢水,耐心地澆在了樹下,“我給你弄了點木板,你可以在門廳那裏弄個秋千。”

少女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覺得那裏的確很不錯。”她輕聲說道,“你是想要個,站著蕩的,還是坐著。”

“坐著的吧。”莫羅斯說道。

“坐著的需要你推啊。”她輕輕地說,“如果我不在了,你找誰去推。”

“塔爾塔羅斯大人。”莫羅斯說道,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麽,“不行,他頂多讓我來推。”

“還是不要告訴他有秋千這件事了。”莫羅斯心有餘悸地說。

他凝望著湖水,“那我就等你回來再玩。”

“那要等很久很久呢。”少女輕聲說。

“你要保證。”莫羅斯轉過了頭,黑色的眼睛裏帶著淡淡的金色光彩,少女笑著擡起了一只手,“好吧。”

她伸出了小指,碰了碰莫羅斯的手,“我保證。”

兩根手指勾在了一起,這是許下最牢不可破的誓言的儀式,少女寧靜的紫色眼睛顯得莊重而堅定,她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可他,還是會忍不住擔心她。

她還留在他這裏的時候,他一定要讓她盡量好一點,莫羅斯想,他去詢問過卡俄斯大人和塔爾塔羅斯大人,他們都表示在他們的見識裏,對於這種衰竭,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你想,她作為一個不戴冠的神明,還受了那麽多傷,現在還能看起來活蹦亂跳的已經是實力驚人了。”塔爾塔羅斯說道,“還能怎麽辦呢?”

“而且阿佛洛狄忒的靈藥和金蘋果,她都吃過了,依舊沒有什麽起色,她現在的身子就是一個無底洞,你填不滿的。”

塔爾塔羅斯說,深淵之神似乎想起了什麽,“但是她如果戴冠的話,我猜一切都會變好的。”

“卡俄斯大人說她永遠不會被君王戴冠。”莫羅斯輕聲說道。

“被君王。”塔爾塔羅斯重覆道,就像是在念著一首詠唱調一樣誇張。

莫羅斯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看到了某種希望,但是世界上真的會沒有君王嗎,除了君王之外,誰還有給神明戴冠的能力呢。

神明的戴冠,是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戴冠後的神明實力和之前完全大不相同,膨脹很多倍都有可能,而神職,要麽由神王授予,要麽吞噬從前持有的神明。

莫羅斯搖了搖頭。

他決定不去想這件事了。

“說起來,我覺得你每頓吃的都有點少。”莫羅斯輕聲說道,“怎麽了。”

“沒怎麽的,就是習慣不吃東西了。”普羅米修斯輕聲說,“一開始恢覆吃東西有點惡心,可能慢慢的會好吧。”

“這樣。”莫羅斯點了點頭,“那就好。”

她沒有在說謊,她的確已經太多年水米未進了,莫羅斯在旅行的時候,曾經斷糧過幾天。

在他找到可以吃飯的地方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只吃進去一點點就感覺胃裏飽脹而惡心了。

更不要說她有一千年沒有吃過東西了。

在漫長的囚禁中,她的確是什麽都沒吃過的,因為她所被宣判的懲罰中就有不許給她提供飲食。

最初的時候會餓,然後漸漸地沒有知覺了,只剩下胃裏灼燒一樣的疼痛,然後就漸漸地忘記了食物的味道,和水的感覺,她被釋放了之後,第一次吃東西就全都吐了出來,吐到最後沒有什麽可以吐了的時候,就開始吐血和膽汁。

她用手撐著墻,不讓自己倒下去。

然後回去,給自己重新做了一份,繼續吃。

她並不想被這種事情打倒,盡管她知道吃不下去是正常的,她本來也不是什麽能吃的人。

其次是舊傷,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了,但是到陰天下雨的時候,還是會感覺到每一根骨頭都在疼痛,似乎在逼迫她回憶它們受傷的過往,內臟也疼痛地縮成一團。

她的確被囚禁折磨太長時間了,她盡管是不死者之列,也不意味著完全可以覆原,神王無疑知道這一點,他手中捏著給神明以戴冠的權力,她如果想要恢覆身體和力量,就得成為他的臣子。

永遠的臣子。

少女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做飯的手藝退步了,要不然你去做,說不定我覺得更好吃呢。”

莫羅斯認真地看了一會自己的手。

“如果要是更難吃的了怎麽辦?”黑發青年認真地問道。

“那我就大發慈悲救你一下。”少女笑著說,“我都說過了,要教會你做飯的,否則你每天坐在這裏慘兮兮的等覆仇女神來餵你,真是太可憐了。”

“好的,我會努力的。”黑發青年鄭重地說。

少女往後縮了一下,“好嚴肅的表情,不知道還以為我在教唆你去殺人。”

莫羅斯輕輕地笑了笑,“你喜歡吃什麽?”

“甜的。”少女簡單直白地說,“我要吃甜的。”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啊,真的想弄點花蜜來吃啊。”

“現在地上是冬季呢。”莫羅斯輕聲說,“不過我記得冥後那裏有點庫存,我倒是可以試著問她還吃不吃的完。”

普羅米修斯點了點頭,看著莫羅斯露出了一個笑意,“想不到你交游甚廣。”

“你和我說要多交朋友的。”莫羅斯笑了笑,將桶放了下來,擡起頭看著那棵樹木,它依舊閃亮而流光溢彩,看上去並不缺水。

“多交朋友當然很好了。”少女笑著說,她也站了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像一只把自己拽的很長的兔子,“我去餵羊了,它們肯定餓了。”

“別擔心。”少女回過頭,笑著說,“我昨天真的是意外。”

“沒有。”莫羅斯答道,“不擔心了。”

普羅米修斯彎起眼睛笑了笑,轉過頭走了。

莫羅斯伸出手按了按胸口,他的心臟跳的平靜而有力,昭示著他是一位強大無比的神祗。

普羅米修斯的餘光看到了這個動作,忍不住嘆了口氣,莫羅斯天生心思細膩,每次看到鳥雀受傷,他甚至都會跟著疼痛,塔爾塔羅斯經常譏笑他這一點,他卻放棄了讓自己變得心如鐵石。

請讓我永遠可以感受到悲傷和痛苦吧,她知道他立下過這樣的誓言。

然而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是命運之神莫羅斯,而不是命運之樹的附庸。

少女摸了摸黑羊的頭,她擡起頭,一只鴿子落在了羊圈之上,她伸出手,抽出了鴿子腳上的紙卷,臉上露出了沈思的神情。

她抱著羊,將自己的臉盡情地埋在了它們柔軟溫暖的皮毛中,羊真是個好東西,黑羊也很好,白羊也很好,如果有別的顏色,估計也很好。

莫羅斯走了過來,看到了少女和羊羔又抱在了一起,互相親呢地蹭著。

他突然覺得,這位女神,大概就是一只黑羊吧。

她就是那只活潑,精力充沛,聰明過人,從不循規蹈矩,被人稱之為害群之馬的,黑羊。

少女站了起來,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那麽讓我看看你的廚藝吧。”她笑著說,“我就先回房去查點東西了。”

她快活地轉過身,走進了房間裏,點上燈翻開了一本書,看上去心情極好。

畢竟過一會,大概就會有什麽甜甜的東西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來啦~

希望能收到更多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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