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若為自由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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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產生奴隸。

國王會將俘虜的脖子上錮上鎖鏈,然後他的身後用鎖鏈拴著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起被驅趕到異國他鄉,勞作至死。

有些不幸的人也會淪為奴隸。

比方說出海的船翻在了海裏,抑或是家人得了可怕的疾病。

“貴族不一定永遠是貴族,而他們卻缺乏危機感。”提豐說道,他猩紅色的眼睛裏窄長的瞳孔因為光線缺乏而微微擴張,“這是何等拙劣的生物啊。”

“這樣嗎?”普羅米修斯趴在地上,輕聲說道。

“所以我們都輸了。”提豐說道,“你的人類,與我的怪物,都輸給了諸神,我們就在這裏蹲著吧,宙斯可以在山上開宴會。”

“我也不喜歡宴會。”少女低聲說道,聲音冷漠。

“你喜歡什麽?”提豐不快地說,“我感覺你沒有喜歡的東西,除了混亂。”

“我哪裏有那麽喪心病狂。”少女轉過了頭,表示你對我到底有什麽奇怪的偏見。

“你有戀人嗎?”提豐問道。

“你好無聊。”普羅米修斯輕聲說道,“這麽無聊的話,為什麽不找點事情消遣。”

“我在這裏有什麽可以消遣的嗎?”提豐說道,“托您的福。”

“我教你學數學怎麽樣?”普羅米修斯不負責任地提議道。

“我還能睡著,謝謝。”提豐轉過了頭,表示他真的很想換個獄友,宙斯是看他太舒服了吧,把這個家夥派下來禍害自己。

過了一會,他轉了過來,“數學就數學吧,你沒有別的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一下了嗎?”

少女似乎思索了一會。

她從地上撿起了一小塊東西,是黑色的,輕輕一掰就粉身碎骨了。

“有趣的東西。”她輕聲說道,“這個算嗎?”

提豐的眼睛被吸引了,“這是什麽?”

“大概可以說是力量吧。”少女用指腹輕輕地搓磨著,試圖把它捏成一個球。

“說起來,你到底愛不愛你的孩子呢?”提豐問道,“你可以給予他們力量吧,你看我的孩子。”

普羅米修斯思考了一會。

“也許吧,但是我覺得也許這樣他們會走的更遠一點。”

“算是某種豪賭吧。”她輕聲說道。

“快點快點。”男人揮手喊道,莫羅斯拉住了前面的一個人的手,“我們今天從山上翻過去然後有一片平原,我們從那裏躲進那一邊的山裏,如果再想追,就麻煩了。”

“他們探路了嗎?”阿波羅輕聲問道,“我感覺我看到了不好的東西。”

“我其實也看到了。”波塞冬附和道。

“你不許再說我烏鴉嘴了。”阿波羅想起了什麽,突然警告道。

“莫羅斯大人,你的力量是可以使用的吧。”波塞冬焦急地說,“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逃跑吧。”

莫羅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我承諾不使用了。”黑發黑眼的青年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家夥怎麽這麽煩人,波塞冬忍不住想,然而莫羅斯地位尊崇,他又是掌管至高無上命運的神祗,如此一板一眼倒也是件好事。

男人從莫羅斯的身邊走過,他爬上了一塊山石。

即使是人類。

也看到了那所謂不詳的預感。

“這是什麽玩意?”波塞冬忍不住問道,“這河?”

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是平原上的一條河。

是一條大河。

然而卻很寧靜。

因為它的上面在冬日的嚴寒之下,凝了一層薄薄的冰。

這裏是特洛伊,氣候比希臘要寒冷不少。

較冷的冬日,河水會結冰。

然而男人的臉上帶著某種奇怪的覺悟。

阿波羅覺得這些人很奇怪,他們跟隨這個男人,就像羊群跟隨頭羊,面前橫亙著一條河流,然而他們卻還在向前走著。

“看到士兵了。”一個人氣喘籲籲地跑上來報告道。

“今天必須渡河。”男人平靜地說,“去伐木。”

“來不及建橋了。”阿波羅說道。

“不需要那麽多。”男人說道,“我有辦法。”

這是一個可以稱得上醜陋的中年男子,他的身上滿是虬結的傷疤,牙齒東歪西扭的,臉色熏黑,看上去飽經風霜。

“我是那邊的山民。”男人說道,“在這裏算得上異族人。”

“我是三年前被帶到這裏來的,我們一家,那是我的兒子。”

他擡起手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年輕人,然後又指了指他的旁邊扛著東西的婦人,“那是我妻子。”

“我還有兩個雙胞胎女兒。”他說道,“不過我一來到這裏,就被分開了,我們被送到了采石場,他們似乎有更好的價錢,如果你能找到她們的話。”

莫羅斯疑惑不解地看著他的臉。

“就告訴她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他輕聲說道,“還有我,爸爸一直愛她們。”

“好的。”莫羅斯輕聲承諾道。

他隱約感到了一絲某種感情。

“這些就夠了。”男人對周圍的人喊道,“我們在士兵趕上來之前渡河。”

“這些怎麽夠。”阿波羅輕聲說道,他粗略地數了一下,精通建築的太陽神表示這也太少了。

“你有什麽辦法?”他問道。

男人看了一眼河,轉過身,士兵的甲胄上的紅色尖頂已經可以看到了。

“現在修橋明顯也來不及了。”

男人擡起了一只手,“我們需要一百個人。”他大聲喊道,“跳下去用自己搭橋。”

他瘋了吧。

三位神明的心中忍不住都掠過了這麽一個想法。

“他們為什麽會同意這麽瘋狂的想法。”莫羅斯低聲說道。

“因為我第一個下去。”男人平靜地說道。

“老弱病殘不要,下去也沒用。”他喊道,回過神用手指了指對面的群山,“過了河一直向裏面跑就好了。”

“沒有岔路了。”他大聲喊道。

“不會有人同意的吧。”波塞冬低聲說道。

然而下一秒鐘,人們沈默地行動了起來,青壯年擁抱了自己的孩子,摸了摸他們的頭,卻也沒多說什麽,轉身而去。

“跳下去會死的吧。”莫羅斯輕聲說道。

“當然了,年輕人你可能不知道,人死的時候會抓牢手中的東西的。”男人平淡地說,“這樣絕對可以。”

因為他小時候,他的長輩為了他不做奴隸,就用過這種辦法。

“算我一個吧。”莫羅斯說道,他轉過了身,進入了隊伍。

冬日裏的河水很涼,涼到人不由自主瑟瑟發抖,他們在平靜的河水中拼湊出了一條道路,沈默而冷漠。

阿波羅踩在了一個人的肩膀上,他的心中突然掠過了一個感覺,他沒有時間去試探他的呼吸和心跳,但是他依舊知道,他死了。

據說人在被凍死的時候,臉上是會帶著微笑的。

剩下老弱病殘,讓最年富力強的去死。

是什麽奇怪的想法啊。

人類多麽愚蠢渺小和不理智啊。

波塞冬從來沒想過,人類會這樣跨過一條河流,他知道他們會劃船,他們會游泳,但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辦法。

這算是什麽辦法。

但是他的心中掠過了一絲東西,他必須承認,那叫做恐懼。

他此生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恐懼,在他面對提豐的時候,在他面對克洛諾斯的時候,他的心中都沒有湧現出過這種感覺。

但是現在他感覺到了。

如果和人類爭鬥,他們也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們逼進山窮水盡,而當他們山窮水盡的時候,神明就要直面這樣的一群瘋子。

不折不扣的瘋子。

那個家夥,到底創造了什麽怪物啊。

兩位神明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隊伍,然後藏匿在了山上,士兵們很快就追了過來,他們看到了這座浮橋似乎也感到了恐懼,他們用長矛戳著裏面的人,他們紛紛松開了手,仰浮了起來。

然後他們把唯一的幸存者抓了起來,莫羅斯那家夥還沒逃跑,腦子裏是進水了嗎?

黑發的命運之神被士兵綁著雙手,垂著眼睛看著河流。

士兵們找到了男人的屍體,然後割下了他的頭。

他們將他的頭拎了起來,望向了另一邊的山嶺。

“追不上了吧。”其中一個問道。

“這到哪裏去找啊。”另一個說道。

“你知道嗎?”士兵推了一把莫羅斯,“他們的目的地是哪裏?”

“不清楚。”莫羅斯誠實地說道。

他黑色的眼睛沒有什麽光彩,沈沈如黑色陰雨的天。

“聽講話你和他們不認識?”士兵問道。

“不太認識。”莫羅斯說道。

“你看上去受過不錯的教育。”士兵嘆息道,“怎麽要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回去一定會被砍頭的。”

“這樣的嗎?”莫羅斯問道。

“你不知道逃跑會被剁掉雙腳嗎?”士兵問道,“嚴重的就會被砍頭。”

所以那些沒有腳的人。

莫羅斯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沒聽說過。”

“你是個有錢人家的吧。”士兵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交了黴運,還是犯了罪?”

“沒有。”莫羅斯輕聲說道。

“我覺得我來這裏很好。”黑發的神祗說道,他轉過眼睛去看著男人的頭顱。

死者的臉上掛著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

而死亡不得統治萬物,他忍不住想起了這句話。

“只抓到了一個叛徒嗎?”國王憤怒地拍案而起,“行,把那個頭給我掛在外面。”

男人的頭顱被掛上了高桿。

莫羅斯站在大殿的中央,國王長得很正常,和奴隸長得也沒有什麽太多的差別,除了他的袍子是紫色的,頭發胡子幹凈一些。

“你?”國王忍不住問道,“你什麽來頭,你自願賣身為奴,然後幫助他們逃跑?”

“你故意來做間諜的?”國王拍了拍扶手。

“沒有。”黑發青年說道。

他的神情十分坦誠,讓人看了就覺得他沒有在說謊。

“那你為什麽要賣身為奴?”國王問道。

“因為。”青年似乎陷入了某種困惑,“啊,因為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你是不是覺得讓我生氣很有趣?”國王質問道。

這時候采石場裏的一名監工在國王的耳邊說了什麽。

雖然他是在耳語,但是莫羅斯倒是可以聽清楚,他對國王說的是,這個人的傷口很快可以覆原,大概也是有神血的人。

國王的臉色微微地變了變。

“你是什麽人?”國王問道。

莫羅斯思考了一會,“我嚴格來說不算人。”他決定這麽說。

“你是不是在考驗我的耐心?”國王罵道,“即使你是神明,那大概也是偉大的宙斯派來服務我的吧。”

“我這就替他教訓你。”

“不是的。”莫羅斯耐心地說,“我的確不是宙斯派來的。”

“我幾乎不認識他。”他說道。

這家夥是不是腦子有病。

在他發作之前,太陽光落在了規定的位置上,城中通報著晚上已經到了,正餐該開始了。

國王決定先吃完晚飯,他擡起了一只帶著華麗戒指的手,“來人,把這個家夥掛在那個死人的旁邊去。”

莫羅斯被兩個士兵帶了出去,他擡起頭,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去了,的確到了應該是晚飯的時候。

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也看到了廣場的高桿上掛了什麽人。

士兵用麻繩拴住他的拇指,將他一寸寸地拉了起來,莫羅斯感覺到了某種疼痛,像是要把他的手整個撕裂一樣。

“年輕人,和國王說話的時候,按理說不應該這麽傲慢的。”士兵說道,“不過國王似乎並不打算殺人,否則這個時候你已經死了。”

莫羅斯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見了被掛在高桿上的頭顱,太陽在他的後面,好像加上了一層無形的冠冕,而星辰已經開始顯露身影,紫色的夜從東邊侵襲了上來。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嗅到了晚風裏食物的氣息,人們的生活還在繼續,無論發生了什麽,還是會繼續的吧。

國王入席坐好,今天的晚餐依舊十分的美味和新鮮,最近他喜歡讓在這裏服飾的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她們很乖巧,也很默契,比隨便兩個奴隸湊在一起要好用得多。

他伸出手,翻弄了一下烤的噴香冒油的肉類,一名少女正在為他切割著上面的烤肉,有油脂滴在托盤上,發出好聽的滋滋聲。

然而下一瞬間兔起鶻落之間。

那少女順過了刀柄試圖刺向了他的脖子,國王身經百戰強壯無比,微微地向一邊偏了偏頭,就輕而易舉地躲過了少女綿軟無力的手,他一把扼住了少女的脖子。

“這點本事,也想殺了我嗎?”

“我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嗎?”國王饒有興致地說道,將她拎了起來,讓她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憋的臉色赤紅,用力地試圖掰開國王的手指,然而無濟於事。

“你有什麽同黨教唆你嗎?”國王罵道,“比方說那個今天被吊在廣場的家夥。”

然而他突然感到了背後有一陣濕熱,他半轉過頭,看到她的雙胞胎姐姐手中拿著從他腰間抽走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後背,連刀柄都沒了進去。

他手中一用力,將少女的喉骨瞬間捏碎。

而少女看著他的眼睛裏面寫著本來我就沒覺得自己會成功。

他盲目地轉過身,試圖抓住她的姐姐,然而快速地失血讓他的眼前發黑,然後他撲倒在了地上。

侍衛們迅速沖了進來。

想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隸殺死。

然而她的身前站了一個黑發的青年。

他們覺得朦朧地有點眼熟。

這不是在晚飯前被國王吊在外面的那個奴隸嗎。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一個十分清俊的青年,雖然穿著奴隸的灰白色的衣服,但是身上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湧起了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

他的黑發平滑而鋒利。

他的臉色素白如霜雪。

他擡起了一只手,放在了少女的身前。

“阿勒克圖。”

“墨紀拉。”

“提希豐。”

他平靜地念出了三個名字,然後三股黑霧迅速在他的身後升起凝結成型。

“莫羅斯大人。”三位女神有著長而蓬亂的頭發,尖銳的指甲和慘白的臉色,她們低頭跪伏在青年的腳下。

此為覆仇三女神,世間最瘋狂最可怕的神祗。

而莫羅斯大人。

那位掌管命運的神祗。

他的權能深不見底,他的地位尊崇無比。

他輕輕地動了動薄薄的嘴唇。

“這場覆仇,我以命運之神莫羅斯的名義,容許了。”

我在此容許弱者擰斷強者的脖子。

侍衛們的武器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然而他們透過覆仇女神的黑霧,看見那位大人轉過了頭,他似乎在思考什麽,然後露出了一個生硬的微笑。

“你爸爸讓我和你說。”莫羅斯用力地思考著那個男人讓自己帶的話,“說他愛你。”

他走了過去,抱起了躺在地上的那位少女的屍體,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了她的眼睛,然後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請小天使們不要在意考據歷史地理問題,都是我瞎編的,渡河這個橋段的原型是發生在瑞士獨立戰爭期間的~

順便希望能有多多的評論~~感謝在2021-08-2712:27:53~2021-08-2816:52: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為世間一切美好而戰5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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