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餵招

關燈
六道只覺眼底發熱,道:“那你又是怎麽看開的?”

秦晌睜眼,定定看著面前老者,說:“世道輪回,此生滅來生到,尤重生了二十三次,不是每次都是人身,歷經了許多坎坷。看著他,我才明白,萬物皆有靈,前世業今生報,輪回轉還不過是順應天道。我執著於名叫尤的人,下一秒就將尤的螻蟻踩在腳下,而等我身死後,化作青草又被尤的羊吃進肚裏。執著,不過是人的劣性罷了,根本是虛妄。”

“真的看開了?”

“恩,看開了。”

六道笑:“那我被魔修奪舍,你救我做甚?”

秦晌楞,隨即仰天大笑:“哎,木墩子變狡猾了,聰明了啊。”

六道欣慰地看著他,說:“不管怎樣,我們師兄弟能重逢,你總算是找到了解決啟天決死結的辦法,師兄,歡迎你回來。”

“恩。”秦晌心中一暖。

“我即將飛升,幸虧師兄回來了,再相見也不知是何時。師兄覺得覺醒這孩子如何,能堪大用嗎?”彼此將近況交代了,話題就變得輕松起來。

“很好,有你木墩子的風範。”秦晌話鋒一轉:“太過耿直。過剛則易折,他在你手下專註修煉,如今要承擔起門派的盛衰榮辱,怕要吃大苦頭哦。”回想起稽雲山羅霄派替封一才解析星溟圖,按部就班的個性秦晌印象深刻。

六道流露出一絲欣慰,說:“這孩子比我當年圓滑多了,總不會比我當年差。師兄既然擔心,就留在天衍宗替我看顧他如何?”

秦晌滿頭黑線,六道這老小子是在推他進火坑,急忙拒絕:“你明知道我這人最怕牽掛,別害我。”

六道板著臉耍無賴:“就是你此刻走了,修真界都知道你是天衍宗輩分最高最有威望的掌門師伯,你躲不了。留下吧,天衍宗門下弟子任憑你差遣,寶物隨你取用,天衍宗長老之位總比一窮二白的散修強。”

秦晌覺得他說得有理,既然逃不掉就坦然接受,這麽多年他都是以此豁達心態摒除執念。納戒微弱顫動,心思一動,問:“對了,尤有一菩提手串,你還留著嗎?”

“在乾坤洞中,師傅的東西我都封印保存,千年來不曾動過,你想要盡可拿去。”六道彈出符令吩咐弟子:“讓覺醒去乾坤洞替我拿鎏金菩提手串過來。”

不消片刻,覺醒帶著菩提手串來到追思崖:“師尊,師伯。”對兩人行禮。

六道說:“把手串給你師伯。”

秦晌拿到手裏掂掂分量,發現上頭果然有封印,手腕使力輕易掐碎了封印。覺醒看了眼皮直跳,師尊親自布下的封印居然在師伯手裏仿若無物,師伯好生威武。

秦晌挑眉:“你不問我要這東西來幹嘛?”

六道說:“這些東西我留著只是個念想,飛升以後也用不到了,本來都是你的,我不問,你也不必說。”

秦晌感懷於六道的信任,點點頭,將手串揣入懷中。

覺醒要告辭離開,六道喊住他,瞇眼笑得好似狐貍,說:“你師伯答應坐鎮天衍宗,不想讓你師伯指點指點功夫?”

覺醒聞言眼前一亮,沒等秦晌反應過來,躬身大聲道:“弟子不才,請師伯指點。”跟著猴精的師傅,覺醒心領神會機敏過人。

秦晌扶額,誰說他耿直不知變通,自打嘴巴還啪啪響。

修習混元霸體功的苦修每日都要找人餵招,像覺醒這樣的更是打架瘋子,師傅給他創造了絕妙良機他可不能放過,急忙退到崖邊,避開草坪燒痕,對秦晌請戰:“師伯請。”

秦晌瞪了六道一眼,自知躲不掉,退到山壁邊,對覺醒做個請勢。

覺醒起勢全神貫註,渾身肌肉緊繃在勁服中呼之欲出。秦晌眨眨眼,連備戰狀態都沒有就忽然失去了蹤影。

覺醒一驚,憑借耳後風聲馬步舉臂,雙臂齊擋,秦晌重膝狠狠擊在下臂外側。如同被狂牛撞擊,堅硬如鐵的肌肉撕裂般劇痛,覺醒猛咬牙,腰力一扭卸力於雙腿,將草坪踏出兩個深坑,還是接不住,他只得借力跳開,拉出安全距離。

“反應很快,不錯。”

“……師伯誇獎。”覺醒牙齒一陣酸麻,雙手反覆握拳放松手臂肌肉,評估損傷情況,發現只是因為重擊造成的短暫麻痹,飛腿主動攻擊秦晌。

秦晌同樣以臂擋他的飛腿快擊,覺醒找不到破綻正欲攻他下盤,忽然腿上一緊,被秦晌抓個正著,抱著他的腿將他整個人掄出去。覺醒趕緊打他手腕,秦晌已一擊猛踢正中他腹部,將他踢飛上天。

覺醒狼狽落地再起勢,這回秦晌略顯不滿地說:“什麽心思都擺在臉上,下回記得鏟人下盤看人臉。”

覺醒臉皮一紅,對戰就怕被人看破斷送先機。他已經十分註意,剛才還是免不了瞄一眼秦晌腰腹以下,露了端倪。

“再來!”覺醒越挫越勇,使出猿臂功與秦晌打長戰。結果秦晌抓住切招間隙貼近,攻其面部,又敗了。

覺醒心中不平,往日裏和師兄弟練招都是他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自己精通本門各路拳法腿法,早已融會貫通,還能演變招式。怎麽到了秦晌這裏就漏洞百出了呢。他至今也沒看出秦晌使的是哪招,都是見招拆招。敗得太快太容易,他心裏生出煩躁來。

又被打中要害,覺醒放棄了。他對秦晌行禮後問:“師伯,我不知自己錯在哪裏。”

六道喝道:“覺醒,靜心。”

覺醒低頭,驚覺自己犯了心燥的毛病,自從他擔任天衍宗代掌門後就沒有發生過。

秦晌拍拍他的肩,笑開了:“你何錯之有,缺少的只是閱歷而已。誰說把招式練熟了就再無敵手,人外有人,莫要坐井觀天。”

六道滿意地笑了,對覺醒他是一百個滿意,可惜自他以下已無人能勝過覺醒,自己是覺醒師傅,覺醒從未有過爭勝之心。從那以後覺醒沒了挫折感,漸漸自我膨脹。今天找秦晌對招的用意就為了讓覺醒看清天外有天,不要一味滿足於天衍宗四十二路外家工夫,還有的是精進的餘地。

覺醒很聰明,馬上就明白了師傅和師伯的用意,對兩人施以大禮:“謝師伯指教,覺醒知錯。”

六道點頭,教誨道:“為師馬上就要走了,天衍宗有你和你師伯在,我很放心。只是你要知道,身為掌門修為高深、善於禦下都不重要,關鍵要有一顆平常心。謹記剛入門時孜孜學習又百折不撓的精神,不忘初心。”

“是,覺醒受教。”

六道擺擺手,說:“好了,為師要閉關一月,你帶師伯四處轉轉,好生伺候著。”又對秦晌道:“師兄,辛苦你再替我敲打敲打覺字輩弟子,他們不比覺醒,下手還要狠些才好。”

秦晌嫌棄地連連搖頭:“你就只管當甩手掌櫃,看我把你的天衍宗折騰得雞飛狗跳。”

“哈哈哈哈哈哈,要雞沒有,狗有兩三只,倒是木樁子太多缺人敲打,師兄來得好。”

“原來我是上了賊船。”

“沒錯。”

覺醒何曾見過師傅與人調笑,當即石化了。等秦晌嘴上罵夠了,他才趕緊回神給他帶路。離開了追思崖覺醒還覺得恍惚,剛才那人真的是師傅?不會是披著師傅人皮的魔修吧。想法乍一出現,就渾身一激靈,這個念頭可千萬要不得。

“覺醒,墨研宗的張宗主回去了嗎?”秦晌問。

覺醒急忙道:“回師伯,張宗主沒走,在客房等您。”

秦晌笑完了眉眼:“好,你帶路。”

覺醒疑惑提醒:“師伯不先去清風閣看看?那是天衍宗靈氣匯集之地,歷來是天衍宗輩分最高的長老居所,雖不合規制請師伯先將就幾天,我將已命弟子打掃幹凈,等新殿造好再請師伯移駕。”

秦晌擺手拒絕:“不用不用,我不拘住哪兒,有個擋風避雨的地方就行了。你安排的準沒錯,不去看了。先帶我見張宗主吧。”

“是”。覺醒帶著秦晌走另一邊岔路,前頭是漁溪池。

天衍宗來了個比掌門輩分更高的掌門師伯,還力戰魔修幫助掌門渡劫。所有天衍宗弟子都翹首企盼能得觀真容,礙於天衍宗門規極嚴,每個時辰不同輩分的弟子都有固定的去處,不能逾越,更不能偷懶疏於練功,因此只有離追思崖最近的漁溪池旁入定打坐的弟子有幸能第一時間一睹師伯祖的真容。師伯祖沒去清風閣居然繞道漁溪池,這些小輩受寵若驚。

沒錯,就是師伯祖,他們輩分在天衍宗不算最低,卻是覺醒的後輩,所以秦晌輩分一下子又從掌門師兄,變成師伯,又變成師伯祖。他和覺醒一露面,只是從漁溪池邊路過,就有幾個不怕死的睜眼去看。

“晨曦、晨定、晨遠,你們三個今日不用吐吶了,入止休吧。”

三人立刻就打蔫了,所謂止休,就是不吃不喝更不準吸納靈氣補充體力,將體能熬幹為止。屬於天衍宗折磨死人之三十六招的其中一招。天衍宗為了鍛煉弟子體能心性,有各種磨人的法子,止休算是最輕的了。還有“入土為安”、“千刀萬剮”、“釜底抽薪”等各種手段,天衍宗弟子流傳著這麽一句話,“天衍宗功法磨不死人不罷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