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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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由暗轉亮,又一次的睜著眼睛到天亮,淩峰苦笑,他或許不該堅持拒絕林宇給他開安眠藥的好意。

淩峰起床,出去晨練,哪怕只是走幾圈,也算是堅持了和淩天一起時的習慣吧。

餐桌上只有淩峰一個人,淩雲天出院養好上之後,在淩宅只住了不到半個月,就已經搬出去住了。

在淩宅住的這半個多月裏,他大兒子或許察覺到了他對他小兒子的不一樣吧,畢竟他即使存心不良,卻也只哄過他小兒子一個人,只用溫柔的態度細致的耐心,對待過他的小兒子一個人。

明明呆在這個少量存有小兒子活動痕跡的地方,總會不由自主的沈溺在回憶裏,但是淩峰卻偏偏更加喜歡呆在淩宅了。

認真想起來的話,淩峰心裏是不可置信的,他不相信自己已經陷入了那麽多的感情。

理智告訴他,該適可而止,不過是幾個月的相處罷了,可他的行為卻總是不受理智控制。

偶然間想起了一句很是俗套,甚至他根本從來都當笑話聽的一句話:這或許就是愛吧。

而事實上,淩雲天也的確是看出來了。

當他重新回到淩宅的時候,他父親居然讓管家重新給他安排了房間,雖然他並不太介意住在哪裏,但是這種感覺,還真說不上好。

淩雲天的所有心思一貫隱藏在波瀾不驚,冷清的表情之下。哪怕是看見了原來那個房間裏,落在地毯上的大毛絨熊被他父親抱回他自己房間去了的時候。

在最開始知道淩峰對他那個弟弟的態度的時候,說他心裏真沒一點嫉恨過,那絕對是騙人的。

但是這股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要怪就怪他父親的態度實在是太明顯了,尤其在他弟弟據說出事了之後。

他從不懷疑他父親對他的父子之情,就如他對他父親一樣,所以他真心不覺得,他父親甚至擺在明處的失魂落魄,一派茫然,心痛欲死的神情,竟是因為一個兒子。

那種感情太過外放和激烈,怎麽看都像是陷入愛情裏面的人,而非因為失去了一個兒子,還是一個只相處的幾個月的兒子。

淩雲天雖然表情依舊一成不變,但是心下卻是有些茫然的,他覺得難以理解,不管是從任何一個方面來說,他都覺得他很難理解他父親的這些情緒。

讓他對他的那個弟弟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很強烈的好奇心,一個只相處了幾個月,結果把他父親的心偷走了的弟弟,的確值得好奇,不是嗎?

從管家趙叔那裏知道了淩宅裏他父親

和弟弟大概的事情,他心裏有種很奇特的感覺,讓他心中有些覆雜。

他父親將他的小兒子推出去做了他的擋箭牌,他應該高興的,實際上,他心裏也的確比較高興,這是他父親一貫不說出口的父愛,他自然清楚。

可惜,這次他父親太過自信了,也太過自負了,更是不小心失了他現在放在心上的珍寶,很難說,會不會遷怒到他。

衡量一番,他著實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時刻的在淩宅,提醒他父親認小兒子的動機,索性還是自己先搬出去吧。

習慣性揣測人心的淩雲天,自然不願意與他的父親因為這種他自己都無法選擇的事情而有什麽隔閡。

即使他父親現在還未有遷怒的意向,但是距離產生美,他還是比較相信的。

趁事情未發生之前,先一步做好準備,不至於真發生了,那就真的很傷父子感情了。

轉眼三年多過去了,淩雲天漸漸的也把他有一個弟弟的事情慢慢淡忘了,只有偶爾才能想起來。

他父親一年多以前關註起一個男孩子的事情,他也知道,可是淩雲天覺得這不是他該管的事情,他也並不在意。

有一個人能把他父親曾經錯過了,成為求而不得的心結解開,或者分散了,他也覺得沒什麽不好。

他和他父親之間,本來就從不過問對方的私生活。

已經漸漸在淩氏站穩了一定腳跟的淩雲天,逐漸也有了自己的交際圈子,更甚至有兩三個還算談得來的好友,偶爾會聚一聚,一起消遣消遣,志同道合又可以在工作上合作,倒也算得上過的輕松。

只是最近他卻有一段時間沒有閑下來了,忙著淩氏和安德森的一項合作,是他開始接觸淩氏生意以來,最大的一單,由不得他不慎重。

正在準備著和安德森財團那邊負責人的進一步洽談,已經定好了時間,卻突然接到了那邊負責人的電話,推遲了這場見面。

淩雲天面色不變,聲音清冷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失禮的問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當然可以,這並沒什麽刻意隱瞞的,不過是BOSS的寶貝弟弟來中國了,BOSS將接機這個光榮而偉大的任務提名點姓的交給了我這個分公司的負責人,稍微的推遲一下時間,還希望淩先生不要介意,再見面之時,我會當面像淩先生表達歉意。”電話那頭的負責人也同樣不失禮數的回答,並用一種小無奈的語氣解釋了老板的話無法違抗的意義。

只想知道原因的淩雲天,並未有要追究的意思,況且他

們一直以來洽談的氣氛都很不錯,淩雲天自然也不會因為別人已經解釋了的事情而耿耿於懷拉住不放。

表示了並不介意的態度之後,便掛了電話。

淩雲天對安德森財團還算比較了解的,自然知道安德森財團現在的掌權人雖然不止一個兄弟姐妹,但是能得他承認和庇護的,卻只有一個現在只和他年齡差不多的最小的弟弟。

把這個消息在心裏轉了幾轉,淩雲天看不出神色的打了電話,通知下面的人時間推遲,重新安排時間的事情。

而就在周晨和艾尼斯走出飛機場,坐上了來接機的車子之時,淩峰接到了追查三年的程明現身的消息。

沒有任何猶豫的,淩峰下達了將程明控制住的命令,並且很快的,淩峰見到了銷聲匿跡三年多的程明,見到了他心裏小兒子失蹤的罪魁禍首。

程明三年多的時間,過的並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會艱難,換一個名字在一個小地方,重新開始一種平凡的生活,對他來說還是能做到的。

但是,程明卻一點兒都不甘心。他有強烈的企圖心和事業心,他無法真正的甘於平淡,逐漸平庸。

三年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程明心裏的僥幸又一次冒了出來,更給自己找了一些自欺欺人但乍一聽又非常合理的理由,按耐不住在小地方呆下去了。

他暗地裏查了查,當年的事情之後,淩峰雖然有動作找過人,但是卻一點都沒有往明面上放過,一方面為他那個已經死了的便宜瘋子外甥心裏不值,一方面卻也覺得或許正因為如此,淩峰也早已經不再關註他的事情了。

畢竟,如今的他,在姓淩的人眼裏,還真是一文不值的小人物了。

做好了心理建設,打算重新試探著開始不再躲避,不再故意平庸的新生活的時候,卻沒想到,他在開始暗地裏查以前的事情的時候,已經露出了蛛絲馬跡。

還沒等他付諸行動的時候,已經被淩峰的人控制住了。

被帶到了一艘游輪的甲板之上,淩峰背對著他,看著微風習習之下微起波瀾的海面,心裏想著,那天的小天有沒有心情,看過這個海面。

“……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還真是有勇氣。”淩峰的聲音淡淡,帶著些許的悵然,他其實一點也不想看見這個人的,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很想直接讓人將這個人扔進海裏餵魚。

但是,如今還不行,他還想知道,他的小天到底是不是還活著,能記得讓他的便宜舅舅詐死逃生,應該也不會忘了他自己吧?更甚至,這幾年來,在他的世界裏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小天還有沒有和這個人聯系過。

程明緊緊的咬著牙,惡狠狠的看著淩峰,雖然他從不敢惹淩峰,但是對淩雲天下過殺手的他,真落入了淩峰手裏,絕對落不了什麽好下場。

心裏有些話後悔自己的莽撞,該繼續隱匿一段時間的,直到這些事情在淩峰的心裏平息下去。

可是現在已經落到了淩峰手裏,他就沒有任何可以僥幸的心裏。

程明的聲音幹澀:“你不找我,我又怎麽會出現在你面前?……我姐和你扯上了關系,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你兩個兒子都是瘋子!”

“呵~”淩峰輕笑出聲,但轉身過來的臉上,並無一絲笑意:“程可?她死的早,是幸運,她在地下該慶幸才是。設計我又貪了我東西的人,死的那麽輕易,是一種解脫。我相信,你很快就會認同這句話的。”

淩峰不帶煙火氣的話,平淡冷靜的讓程明感覺他自己像個小醜,心裏止不住的發寒,根本找不出什麽說辭來義正言辭了。

他以為,他落在淩峰手裏已經認命了,就不會再瞻前顧後,就該想說什麽說什麽,但是在淩峰沒有情緒的聲音裏,他發現他做不到他以為的那麽灑脫。

淩峰沈默一下,穩定了一下情緒才接著說道:“至於我的兩個兒子是不是瘋子的事情,貌似與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今天找你來,只是想問你一件事,他,還活著嗎?”

淩雲天帶著淩氏的一行人到了安德森分公司,進了會議室的時候,對方的負責人還沒有到,淩雲天看看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便也不在意了。

放下東西,坐了幾分鐘,淩雲天突然想去一下洗手間。

時間也來得及,他便打了聲招呼,出去了。

剛從洗手間出來,便看見不遠處的拐角處走過的三個人影,淩雲天擡頭一眼,便是一楞,心中翻江倒海的驚訝,卻下意識的沒有出聲,看著他們從他不遠處走過,然後消失在另一個拐角處。

那個跟在負責人身邊的中國少年,一眼看去,他就能看出了和他相似的輪廓以及有幾分相似的五官,甚至下意識的心裏就覺得這個人與他父親絕對有什麽關系,更或許,就是那個據說生死不知的弟弟。

雖然說世界上總會有長相相似的人,但是能與他的輪廓相似到這種程度的人,他只想得到那個管家趙叔口中的弟弟。

壓下心裏的各種猜想,或許真的只是人有相似罷了。

只是這個他已經漸漸淡忘了的弟弟,突兀的又

浮現在心裏的感覺,讓淩雲天的心情有些不明所以的覆雜。

雖然洽談期間淩雲天稍微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好在他帶來的人也都不是門面,各項事情已經都通了氣,決策好了。所以總體來說,這次的生意談的還算圓滿。

本應該有些成就感的淩雲天,心中此時被剛才看見的那個人已經占據,各種猜測和想法層出不窮,對這個努力很久得到了圓滿結果的生意,少了那份曾經以為會有的欣喜。

“羅尼德先生,我剛才看到您身後跟了兩個年輕人,安德森小公子我倒是能憑外貌認出來,另一個看起來是中國人,是公司的員工嗎?”淩雲天一反他除了工作之外惜字如金的習慣,主動的詢問起了關於他好奇的那個人。

羅尼德倒是沒有在意,只以為淩雲天是因為生意談成了心情不錯的原因,隨口回答道:“哦,應該算是吧,不過事實上他跟安德森小少爺一樣,恐怕不歸我管,他是從德國陪安德森少爺來中國以實習生的借口游玩的,好吧,或許大學的生活還不夠他們放松。”無所謂的聳聳肩。

“是嗎?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外籍華人的樣子。”淩雲天狀似無意的感嘆道。

“哈哈~你的眼光不錯,他並不是外籍華人,是個真正的中國人,是去德國留學的留學生,不過倒是和安德森小少爺很投緣,聽莫爾說,安德森小少爺第一次敢拿公司的事情送人情,為了他。

哦~我們的BOSS聽說覺得很欣慰~”羅尼德揚揚眉,至於是不是真的欣慰他就不清楚了,他只是這一路看來,清楚的知道安德森小少爺看起來的確是和這個年輕人關系非常不錯。

淩雲天沒有再問下去,再問下去就顯得過了,輕松的轉了一個話題,將這幾句話當做插曲一般的帶過,但是他的心裏卻是暗暗的留意了起來。

“他說,他生來就欠了兩個人的債,母親用錢還了從此兩不相欠,欠父親的,父親要他用命還,問我他該不該還?”

“他說,都還清了他自己也幹凈了,下輩子要找一個不用他還,還總嫌他欠不夠的父母,問我這個願望能不能實現,那淩先生,淩峰,你認為呢?你認為你小兒子這個願望能不能實現呢?哈哈,你說他還活著嗎?”

“所以,我說他是個瘋子。”

程明的聲音飽含著惡意,重覆著淩天的話的時候,幽幽的學著淩天當時的語氣,看著淩峰臉色煞白的樣子,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的說著他的結論。

怎麽不是瘋子?不是瘋子的話能自己去尋死,

為了那一個狗屁倒竈的理由?!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掌控在手上了,卻偏偏想不開的要還他父親的命?為了那個在哪裏都說不通的理由。

“你那個兒子他居然也相信他真的欠了他父親母親的命?他居然真的覺得他生下來就是欠了債的?不過也沒什麽,這或許就是淩先生你給他灌輸的理論呢,嘖嘖,多麽精彩的想法,真不愧是淩氏的當家人!”

本來被淩峰氣勢所壓的程明,在看著淩峰因為他說淩天死了的消息之後,臉色驟變的樣子,仿佛是反彈一樣的,恨不能將心中所有瘋狂全部都倒出來一樣。

說了個開頭之後,他自然也察覺出來了淩峰對他小兒子的在意,卻偏偏要往他的傷口上戳,看著淩峰痛苦的表情,心裏暢快非常,瞧,他多可憐啊,比他程明還可憐!~

淩峰聽著程明的話,心臟抽痛到忍受不了的地步,眉頭緊皺起來,渾身冰涼,他想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沒有那樣想過!

他絕對沒有那樣想過!淩峰在心裏怒喊。

但是心卻空落落的,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樣想過,在最初的時候。

可是他現在絕不是那樣想的!

是他淩峰欠了他的小天的,是他欠了他的!

可是他的解釋反駁要說給誰聽呢?

他迫切想對他反駁,想對他解釋,想對他好的那個人,真的不在了。

淩峰心裏如同堵了一股很大的氣一般,不上不下的讓他胸口發悶。

那個人,他虧欠的兒子,他心動的人,他想要以後都好好對待的人,真的不在了……

一口血吐出!淩峰仰倒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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