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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殷氏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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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實在是太累了,殷勤幾乎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但是睡眠卻極不安穩,一會兒夢到和周正談戀愛,一會兒夢到兩人撕破臉,然後又夢到被他一腳踢成胃出血……

疼痛劇烈而真實,他掙紮著醒了過來,臉上有冰涼的感覺,擡手一抹,滿臉淚水,抹幹眼淚,爬起來找出止疼藥胡亂吞了下去,裹緊被子蜷在床上,已經是暮春,晚上卻還這麽冷。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再夢到周正了,如果夢,他更想夢到路雄,至少路雄帶給他的,全是溫暖,即使最後吵架,他也沒舍得揍自己。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只有幾則賣車的廣告,沒有未接來電。

殷勤雙手握緊手機,咬著嘴唇,撥通路雄的電話,他忍受不了了,這樣的夢境之後,是對路雄如潮水般洶湧的思念。

和周正的愛是印記,深深鐫刻在了自己的生命線上,那一場背叛刻骨銘心,路雄卻像是癮,他的溫柔像鴉片一般入侵到四肢百骸,一旦毒癮發作,痛至骨髓。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手機中傳來萬年不變的冰冷女音,殷勤猛地坐起來,狠狠將手機摔到了墻上,俯身將腦袋埋進了被子中。

第二天早上,殷勤病了,高燒直逼四十度,藍莓一進門就被他嚇壞了,將手放在他的額頭,“這腦門,蒸個雞蛋羹綽綽有餘吧?”

“閉嘴,”殷勤叼著溫度計,有氣無力,“把我桌子上的文件拿到這裏來,寡人龍體欠安……”

藍莓拿著手機到一邊去打電話,過了一會兒回來,“等半個鐘頭醫生就到,先給你叫點東西吃?”

“不想吃,”殷勤從嘴裏拿出溫度計,瞇著眼睛使勁辨認,“靠,眼睛都花了,莓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少他媽給我啰嗦,”藍莓劈手奪過溫度計,隨意一看,甩了甩放到床頭,淡定道,“才三十九度半,沒事兒,你再扛會兒,順便喝個砒霜沖劑,馬上就痊愈了。”

殷勤咧著嘴笑,果然是全世界都拋棄了他,藍莓還會像個女變形金剛一樣堅強地站在他的背後,舔舔皸裂的嘴唇,笑道,“莓姐,你真的不考慮嫁給我?”

“就你這衰樣兒,能給我幸福還是給我性福?”藍莓走進洗手間,擰了條冷毛巾出來,搭在他的額頭。

殷勤突然說,“這是大熊的毛巾,粉色那條才是我的。”

“他都不要你了,還分這麽清楚幹嘛?以後都是你的了,”藍莓給他提了提被子,“我去讓廚房做點稀粥,你得吃點東西。”

殷勤扁嘴,“我不想吃。”

“你他媽拿什麽喬?”藍莓暴怒,“趕緊給我吃東西,好起來!現在是你能生病的時候嗎?你的銀行貸款解決了嗎?你的銷售渠道打開了嗎?你的信用危機過去了嗎?傻逼!再給我拿腔作調,老娘剁了你!”

殷勤錯愕。

藍莓一轉身,性感火爆的長腿踩著小高跟氣勢洶洶地走了。

殷勤滿身冷汗,後怕不已,幸虧沒腦子一熱娶了她,否則真是沒安穩日子過了,還是大熊好……

這一病,才讓殷勤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當年他大學肄業,滿腔熱血、意氣奮發,拿著老爸的棺材本就敢扯著大旗開張做生意。

那時候生意多好做啊,甜蜜蜜硬是讓他從一個無證經營的小旅館給開成了全城連鎖,那時他的身體也好,不管有多苦多累,鉆進周正的懷裏睡一覺,第二天又能生龍活虎,哪像現在,喝幾天酒就累成了病秧子。

不過他不能倒下,甜蜜蜜上下還有幾百口子在等著吃飯,越是人心惶惶,他越要鎮定。

談完合約回來已經是傍晚,殷勤慵懶地靠在車子後座,閉目養神,“莓姐,打開這一條銷路,咱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是啊,”藍莓滿臉笑容,“阿勤,真有你的,多少年沒親自出場談判了,這張嘴,寶刀未老啊。”

殷勤得意一笑,“當然,我的嘴上功夫可是練出來的。”

回到旅館,藍莓笑道,“晚上想吃什麽,今天心情好,姐給你下廚。”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何苦下次毒手?”殷勤一臉鄙視,淡淡道,“雖然今天是我媽的忌日,但我還沒有打算這麽早就去陪她。”

藍莓:“……我真想送你去陪她老人家。”

殷勤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親自開車出去,到墓園的時候已經天色擦黑,工作人員正要關門,殷勤笑著塞了兩包好煙,低聲說,“進去看看我媽,很快就出來。”

“來掃墓也不早點兒?”工作人員收了煙,不依不饒道,“現在的年輕人,就知道掙錢……”

殷勤笑笑,緩緩開車進去,暮色四合時的墓園有股陰森森的感覺,白色的墓碑,青色的松柏,森涼的陰風,他將車停在路邊,抱起旁邊座位上一大捧滿天星,找到母親的墓碑。

“你小子……又遲到了,”父親早已經到了,正坐在墓邊喝酒,看到他懷裏的滿天星嚇了一跳,“乖乖,你發財了?怎麽買這麽多?”

殷勤嬉笑,將花在墓前放下,對著母親的遺像磕了個頭,爬起來坐到父親身邊,“我來太晚,門口賣花的關門大酬賓,被我三折給掃貨了。”

父親遞給他一瓶酒,讚賞地說,“真聰明,下回我也等關門再來。”

兩人坐在母親的墓邊喝酒談天,漸漸地都醉了,父親搭著殷勤的肩膀,“兒子,我聽說你的事兒了,爸爸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給你幫不了什麽忙……”

“說這個幹嘛,”殷勤跟老頭子碰杯,“我家大業大還不至於一下子就倒了,你舒舒服服在外面享受就好,別管那麽多。”

父親十分傷感,“唉,我兒子可憐啊……這麽大了都沒個伴兒,真是上天不公,唉,有時候我真想把我的真真愛愛燕燕介紹幾個給你,可惜你都不喜歡……”

殷勤面無表情,“老頭,你在我媽的墓前說這個,不怕把她氣活了?”

“不會的,你媽的胸襟大著呢,D罩杯,”父親伸長手臂攬著墓碑,好像年輕時攬著媳婦一樣,看著墓碑上黯淡了的照片,醉醺醺道,“是吧,阿納達,你走之後,我活得可好了,交了好多女朋友,都很漂亮,可惜她們只喜歡我的錢,唉……還是你好,雖然你長得不好看,智商也不高,脾氣還不好,但我就是想你……”

天色全黑下來,園子裏墓碑林立,兩父子慢慢地喝著酒,殷勤摸著冰涼的墓碑道,“媽,我沒出息,連老頭一半的泡妞功夫都沒學到,我男人又不要我了,可我卻好像離不開他了,他都一個月沒理我了,媽,我很想他……你說你走得那麽早幹嘛?也不教教我怎麽管教男人,我都被拋棄這麽多次了,他們都不愛我,媽,你也不愛我……”

“說得這麽淒慘幹嘛?一把年紀了還要找媽媽喝奶嗎?”父親不耐煩地打斷他,拎著酒瓶擡手,摟住他,老頭子像年輕時一樣,一手摟著老婆,一手摟著兒子,看看頭頂零散的星星,啞著嗓子道,“兒子啊,爸爸愛你。”

殷勤扭頭看著父親花白的兩鬢,眼淚突然無法控制地落了下來,他抹一把眼淚,“老頭,你太肉麻了。”

父親:“你真是個不孝子!”

晚上開始涼了,爺兒倆各自拍了拍墓碑,勾肩搭背地走出墓園,老爺子腿腳不靈便了,走路都有點蹣跚,殷勤支撐著他,兩人回到家中,鐘點工已經將房間打掃得幹幹凈凈。

父親雙手扶著殷勤的兩肩,瞪著醉紅的眼睛,啞聲道,“兒子,沒人愛你,咱就自己愛自己,喜歡誰,就勇敢地去追,大不了被拒絕,反正咱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臉皮已經練厚了,怕什麽?人家要是實在不喜歡咱,咱就換一個,天底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是滿大街都是麽?”

殷勤心裏滿溢著溫暖,點頭,“嗯,我知道了,爸。”

老爺子在N城待了兩天,第三天就又上了飛機,這回要去非洲看獅子,聽說還有一個加強連的土著辣妞兒在等著他。

送了老爺子上飛機,殷勤轉身離開,突然看到人群中一個拖著箱子的高大身影一閃而過,心臟倏地提到了嗓子眼,喊聲脫口即出,“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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