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雄半下午才起床,穿著家居服給兒子們洗澡,殷勤蹲在旁邊,褲腳都卷起來,按著小媚娃，低吼，“再跑！再跑老子扒了你的毛！”

小媚娃憤怒：“喵喵喵！！！”

上次在公園落水給憨憨帶來嚴重的心理陰影,縮在路雄的手下抖著身子嗚嗚直叫，殷勤心疼了,“能給他做個心理治療嗎？”

“你能勝任？”路雄不以為然地說，“給他再丟到湖裏去撲騰兩下就好了,狗狗天生會游泳。”

洗完澡，兩個小東西都濕淋淋地,憨憨的毛貼在身上,露出肥嘟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往小媚娃身上靠了靠，伸出舌頭舔他身上的濕毛。

小媚娃心情糟透了，剛剛他無意間路過穿衣鏡，看到了自己灰溜溜的身體，像只落水的大老鼠，遠沒有憨憨看上去那麽膀大腰圓雍容富貴，他的世界在那一剎那坍塌了。

殷勤往沙發上一躺，“哎喲我的老腰啊，腰酸背疼，大熊，來給我捶捶。”

路雄扔過來一個敲背棒，“自己先敲敲，我給他們把毛吹幹了，不然會感冒。”

殷勤有氣無力地敲著後背，看小媚娃和憨憨在路雄的電吹風下重新變得皮毛蓬松威風凜凜。

招了招手，“孩子他爸，吹好了吧，過來給我抱抱。”

路雄收起吹風機，笑著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殷勤軟趴趴的身體，笑道，“你也該出去鍛煉鍛煉，小心以後沒法跟我白頭到老。”

殷勤抓著他的衣角爬起來，雙臂勾在路雄的肩膀上，“我肯定不能跟你白頭到老，你身體多健康，我縱欲太多了，會早死的。”

“我不讓你早死，”路雄抱著他在房間裏轉悠，像哄小孩一樣柔聲道，“咱以後過有規律的性生活，鍛煉身體、重視保養，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殷勤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身上，嗲聲嗲氣，“老公，你好愛我！”

“……”路雄：“不要發嗲。”

殷勤笑瞇瞇，柔情似水地問，“咱們晚上吃什麽？”

“吃你。”

“哈哈哈……咳咳……媽呀，差點咬到舌頭……”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路雄把殷勤放在沙發上，抓過手機接通，“餵？劉組長？”

“路隊，賀南來經偵組，要保蘇航。”

路雄皺眉，“開什麽玩笑？賀南昨晚被我抓回來，得拘留十五天。”

劉組長支吾。

殷勤蠕動過來，躺在他的腿上，壓低聲音道，“誰敢不經過你，就放人？”

路雄捂住話筒，對他道，“估計是周正。”

手機裏劉組長又啰啰嗦嗦說了些什麽，路雄冷冷道，“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掛斷手機，殷勤去臥室拿出路雄的衣服，皺眉道，“你跟周正是不是關系挺差？”

路雄脫下睡衣，套上襯衫，“你覺得呢？”

殷勤跟偷了腥一樣嘿嘿地笑起來，摸摸自己的臉，“我真是一個藍顏禍水。”

路雄哈哈大笑，提起警服褲子，殷勤幫他系好襯衫扣子，將下擺收進褲子中，彎腰扣上皮帶，拍拍他結實的肩膀，讚道，“我男人真帥！”

“帥男人的老婆，來，給老公香一個。”

殷勤立刻撲上去，送上大大的香吻，路雄穿好警服，拿起大蓋帽，親親殷勤的臉頰，“晚飯讓藍莓帶你出去吃，困了就上床睡覺，我今晚還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不用等我，乖。”

殷勤點頭，“嗯。”

路雄開車緩緩拐進警局，正巧一輛車也緩緩開出去，兩方擦過，對方突然鳴了兩聲喇叭，路雄一眼掃去，臉色倏地陰沈下來——是賀南開車，副駕駛席上坐著蘇航。

“路大隊長，多謝照顧，”賀南陰陽怪氣地說，“咱們這緣分可真不算淺了，以後啊，出門小心點兒，哥們兒惦記著你呢。”

路雄沈聲，“賀老板出門也小心點，可別路沒走幾步，先閃了腳。”

賀南猛地關上窗戶，車子開了出去，路雄註意到蘇航精神萎頓地倚在靠背上一直沒有睜開眼睛，知道他這一天一夜想必過得相當銷魂。

他先去了經偵組，進門直奔劉組長辦公室，“什麽都沒審出來？”

劉組長趴在辦公桌上神情萎靡，哀到，“路隊，這人骨頭太硬，死都不說啊。”

“你打他了？”

“現在誰還敢打人？”劉組長道，“只是用了點兒小手段，媽的，蒸不爛,煮不熱,錘不扁,炒不爆，響當當的一粒銅豌豆啊！”

路雄皺眉，如今不允許體罰嫌疑犯，但警局裏向來有些不留傷痕一樣讓人生不如死的招數，比如不許睡覺，比如腿窩裏夾根木棍在墻角蹲著，再頑強也熬不住，蘇航竟然什麽都不交代？

他目光不虞地打量著劉組長，一言不發。

劉組長大驚，“路隊！我可是忠於組織忠於黨、最主要的是忠於你的一個小小的經偵組長啊！我一切唯你馬首是瞻，絕不循序枉法！你要相信我！”

路雄忍不住笑出來，捶他一拳頭，“我知道，有賀南在外面活動，就算你審出了什麽證據，也不中用。”

從經偵組出來，直接去了周正辦公室，進門周正在打電話，路雄在沙發上坐下，秘書送上茶水，他還沒吃完飯，就著茶水開始吃周正茶幾上的夏威夷果。

周正很快就收了電話，轉頭看向路雄，“來得正好，省廳招呼咱們去一趟。”

“現在？”路雄看了看表，已經六點多，下班的時間了。

“對，現在，”周正收拾起桌面上的資料，裝進牛皮紙袋中，站起來往外走，“走吧，坐我的車去。”

路雄跟著他上了車，兩人並肩坐在後座，周正閉目養神，看上去挺累。

是掃黃打非的階段總結會議，路雄滿心疑惑，怎麽會在晚上開會？到了省廳才知道，有一個區公安分局抓了大魚，一舉端了個利用美國服務器建黃色網站並販售非法出版物的窩點，但牽扯出了部分掃黃官員，省廳大領導震怒，所以召開緊急會議，嚴肅掃黃打非風氣。

結束了會議，已經是夜裏十點多，眾人疲憊地走出會議室。

有相熟的人和路雄勾肩搭背，“走，哥兒幾個喝一杯去，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路雄大笑，“這離我那兒近，我請客。”

“嘿嘿，聽說哥們枯木逢春了？不請嫂子出來樂活樂活？”

“必須的，”路雄看看時間，“不過今天太晚了，下回吧，下回讓他出來見見世面。”

“路隊長，路雄，路雄留下！”治安大隊長的聲音從音箱裏傳來。

身邊的哥們立刻沒了笑容，捶一下他的肩頭，“你惹什麽麻煩了？”

“麻煩惹了一堆，”路雄笑兩聲，回頭走回會議室。

人們已經走得差不多，就剩大隊長和政委還坐在裏面，見他回來，關了話筒，大隊長抓起一疊文件扔過去，罵道，“你他媽的又給老子惹事！又惹事！你看看你惹著一身騷！操他奶奶個腿，老子就是你個老媽子！操！”

路雄賠笑兩聲，撿起地上的文件，無語了，居然全是自己的小報告，濫用職權、土匪作風、亂搞男男關系、包庇涉黃人員……

“老子人道毀滅了你！”大隊長抓起煙灰缸要砸過去。

政委倏地站起來，一把奪過煙灰缸，低聲斥道，“別鬧！冷靜點兒，多大的事兒啊？”

確實不是什麽大事兒，可若是落到其他領導手裏，可能事兒就不小了，不過大隊長是一手提拔自己上來的，他疼自己呢。

將幾張紙一一疊好，放回到隊長面前，嘆氣，“周正是我老婆的前夫，他看我不順眼。”

“你老婆？”大隊長噴火，“那個男人？那個什麽鳥兒的？我操你大爺，到底是多天仙的個男人，你們兩個大男人爭個不停？老子去人道毀滅了他！”

政委一拍桌子，“別鬧！”

大隊長冷靜下來，瞪著路雄氣喘籲籲。

“周正沒跟我爭，”路雄無奈道，“他就是看我不爽。”

政委溫聲溫氣地說，“小路，你跟殷勤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同性戀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但你要明白，這事兒說大就大，說小就小，你可要想清楚。”

路雄沈默，如果自己只是個安分守己的小警察，同性戀還是異性戀都不會有人管，但自己是支隊長，級別相當於一個公安分局的局長，並且年輕有為前途光明，無數人正看著自己眼紅，同性戀就是個非常大的事兒了。

“你你你……你叫我說你什麽好？”大隊長暴跳如雷，“你找誰不好你去找個男人，老子給你介紹那麽多花姑娘，你你你……我一鞋底抽死你算了！”

“叫你別鬧你沒聽到？”政委憤怒了，冷冷一眼瞪過去，大隊長老實下來，政委轉眼對路雄道，“幸虧督查室的老王跟我關系不錯，把這個轉到了我們這裏，要是交到上面去，我們都得跟著挨罵，你確定這是周正搜羅來的？”

路雄盯著那幾張紙，“九成九的可能。”

大隊長喘著粗氣，“我知道了，你，給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寫檢查！”

路雄立正，敬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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