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找到荊媛。

對於晉衡來說, 是壞消息，但也是好消息。

畢竟沒找到，總比找到她的屍體強。

只是，留給他的時間恐怕也不多了。

晉衡在盡自己最大的能力, 快速趕過去。

從地鐵口出來就他就攔了一輛車, 趕往京雲別墅區, 到門口被攔下來，他又換乘別墅區的電瓶車，快速趕往松俊學所在的那座別墅。

電瓶車才剛啟動, 晉衡就又接到關路和的電話。

老實說看到號碼的時候，晉衡是有些緊張的, 前面幾個電話已經說了沒看到荊媛，現在又打來……

是找到她了嗎？

是死是活？

晉衡深吸口氣, 接通電話。

關路和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晉衡本就通紅的眼睛, 瞬間變得更紅。

他咬牙說道：“不……不可能……”

從別墅區大門到那座最偏僻的別墅所在, 距離一點都不近，晉衡恨不得長翅膀飛過去。

然而物業這邊的電瓶車最快也就是現在這個速度, 是比人跑要快一些的, 可還是覺得太慢太慢。

晉衡深吸口氣：“或許是巧合, 再，再查。”

終於，物業的電瓶車把晉衡送到松俊學的別墅門口, 晉衡都等不及車子挺穩, 直接飛快跳車, 沖進別墅，直接沖向後院。

關路和留了一個人在樓上看著醉酒的松俊學，剩下的人此刻全都在後院, 在對後院這些東西，做一個詳細的調查。

關路和沈聲說道：“已經通知技術科過來勘察現場並且取證。”

晉衡緊抿著唇，從口袋裏掏出手套腳套，套上之後走向後院那一片已經被拉了警戒線的地方……

他預想過，可能會看到受傷瀕死的荊媛，甚至是看到……慘死的荊媛，可眼前這場面，他真的從來都不曾預料到。

他連她的屍首都見不到。

晉衡轉頭看向關路和：“現場在哪兒？”

關路和抿唇：“應該是地下室。”

關路和帶晉衡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密封很好，在外面幾乎什麽都聞不到，但是一打開地下室的門，一股臭雞蛋味就撲鼻而來，不戴口罩甚至都沒辦法進去。

這臭雞蛋味顯然就是二氧化硫。

地下室空間很大，有一個巨大的魚缸狀的玻璃容器，還有巨大的塑料容器。

這會兒，玻璃容器和塑料容器裏，都還有一些讓人作嘔的綠色液體殘留，甚至地板上也有這種液體殘留。

顯然是有人在收拾這爛攤子的時候，沒有能把現場完全清理幹凈。

關路和低聲說道：“是S酸+G酸的配制溶液，這兩種酸對人體組織和骨骼的腐蝕性都特別強，但也有缺點，需要的量比較大，且反應時間也會較長，在反應過程中還會迸濺，容易傷到兇手自己。”

“我們在醉酒的松俊學身上發現了被強酸迸濺腐蝕留下的傷，我們初步勘察，這裏到處都是松俊學的指紋信息，當然還有其他人的生物信息……”

關路和：“目前我們只能做初步分析，具體受害者是不是……以我們推斷的方式被害，還需要技術科進一步的鑒定。我們找到了一些頭發和殘存布料……別的什麽都沒有找到……”

看著這個現場，晉衡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是冷的。

即便是死，為什麽會是這種方式？

屍骨無存！

晉衡看向關路和：“這些化學制劑的來源，查到了嗎？”

關路和：“已經在查。”

技術科很快趕到，在地下室和後院進行取證，當然整個別墅也都不會被放過。

使用過後的大量溶液，應該被兇手分多次兌了大量的水，沖進下水道裏。

物業那邊的記錄顯示，這棟別墅在今天早晨的用水量極大，大到不可思議。

畢竟那些溶液如果不經稀釋就直接倒進下水道的話，可能會燒壞下水道的管道，即便是反應過後的溶液，也很危險。

但是用大量的水稀釋過後再倒進下水道就沒問題了。

再有就是，技術科在別墅裏發現了大量荊媛的指紋，在松俊學車子後備箱裏，也發現了荊媛的指紋，指紋比較容易比對，帶的有電腦，現場就可以比對。

當然還有頭發，但頭發是不是荊媛的，還需要做進一步的鑒定，不能就這麽空口直說。

但是其他東西，都沒有。

法醫說了，這兩種強酸溶液的確可能完全腐蝕掉人的組織和骨骼，需要的時間也比較長，但也肯定會有殘餘，不可能像武俠小說中的化屍水一樣，能在瞬間就把人的組織和骨骼給全部化掉。

那麽只要有殘留，就肯定能找出來。

只不過即便是有殘留，殘留的骨骼也會變得非常脆，不需要用什麽力氣都能捏碎。

這樣的話，只要在混合大量的水，沖進下水道，那想要取證就難了。

畢竟血肉組織化掉之後，就不存在DNA這個東西了，而殘留的骨骼量很少，再砸碎一起沖進下水道的話，就根本不太可能再從下水道裏，把殘留的骨骼提取出來，提取到有用的DNA信息。

技術科這邊也很頭疼。

沒有屍體，又找不到確切物證的話，松俊學那邊若是一直嘴硬不交代，那案子就又會陷入僵局！

況且松俊學的殺人動機是什麽？

都能聯想到可能是跟前幾天訂婚禮上的視頻有關，可是具體的聯系呢？

荊媛活著的話，還好調查一點，荊媛死了，想要再調查就會極其困難，一旦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那這個案子就又會成為懸案。

技術科的人一直在忙碌。

可除了布料、指紋和還沒確定是荊媛的頭發之外，別的什麽人體組織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很焦慮，也很頭疼。

這麽令人發指的作案手法，誰都想盡快破獲這個案子，可是又什麽證據都找不到！

松俊學的酒也醒了。

果然，跟警方設想的一樣，他矢口否認自己殺了荊媛。

問他這裏為什麽會有荊媛的指紋和頭發。

松俊學的回答非常正常，因為這個別墅荊媛和松泊鑫一起來過，帶朋友過來玩過！

這點松俊學沒必要撒謊，因為這麽簡單的謊言，調查一下就會知道。

問他那些強酸溶液是從哪兒來的，松俊學說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強酸溶液。

但是警方已經從他的手機和電腦中獲取到了一定信息。

這些強酸溶液，的確是松俊學通過非法渠道購買，然後一點點秘密運進來的！

這些內容盡管他手機和電腦上已經刪除，但他對電子產品不夠熟悉，沒能徹底刪除，技術人員很快就恢覆了數據。

松俊學依舊是否認，強烈否認，說他絕對沒有購買過這些東西。

至於說他殺了荊媛並且用這些東西將荊媛毀屍滅跡，他就更不承認了！

他承認見過荊媛，但是在吵了一架之後，荊媛就走了。

問他為什麽吵架，松俊學的答案也很簡單：“之前我們就不同意她弄這什麽直播，她非要弄，結果在直播上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我罵她幾句不是很正常？她算什麽東西，本來就是高攀了我們家泊鑫，如果不是泊鑫喜歡她，非要跟她結婚，真因為她能進我們家門！”

“我罵了她一頓，她也不甘示弱，還反過來罵我，一點禮貌教養都沒有。後來她就滾了。”

松俊學：“就是這麽一件事，我有什麽理由殺她？”

關路和也低聲跟晉衡說：“的確不太合理，如松俊學購買這些東西，是早就計劃要殺荊媛的話，那說明他早就知道荊媛會在訂婚禮上搞鬼？那他肯定會有所準備，絕對不會讓自己那麽私密的視頻真的洩露出去的，他也完全可以在訂婚禮之前就找機會動手，而不是等到現在。”

晉衡抿唇：“除非，這些東西他根本就不是用來殺荊媛，而是用來殺別人的。”

關路和：“……這的確有可能，但他要殺誰？還是說，他之前已經用同樣的手段，殺過人？”

晉衡：“還需要調查。”

關路和倒抽一口冷氣。

如果松俊學準備這些東西不是要殺荊媛的話，那他是要殺誰？他之前肯定是已經使用過，才知道效果，知道要怎麽處理，才會買來備用。

而用在荊媛身上，也完全是個意外。

松俊學沒料到兒子松泊鑫和荊媛的訂婚禮上，會出現那麽大的紕漏，而且肯定是松俊學意識到了這件事，不僅僅是出紕漏那麽簡單……

一定是有什麽，讓他意識到自己必須殺了荊媛。

正巧，他這邊別墅準備的東西，也排上了用場。

那他為什麽必須殺掉荊媛呢？

在訂婚禮上曝光出來的那個視頻中，松俊學的行為肯定是要被調查的，但調查也不一定意味著，就一定能調查出結果。

若是松俊學早就已經掃清尾巴，那沒頭沒尾的調查，也根本調查不出來什麽。

除非，荊媛手中有著能給松俊學定罪的證據，這才是松俊學必須要殺荊媛的理由！

殺掉荊媛，銷毀掉證據，那只要警方那邊調查不出來什麽的話，松俊學就可以安然無恙了。

當然，經過這件事情之後，松家的名聲肯定是沒有了，但跟松俊學自己的命比起來，名聲這東西也就無所謂了，畢竟人們都是健忘的，久而久之，誰還會關註這件事呢。

而殺人也是個技術活，現代偵查技術那麽先進，可以說只要有屍體留下，警察和法醫就會從屍體上尋找到許多蛛絲馬跡，指不定是哪個細節，就會讓兇手暴露，讓他被繩之以法！

那如果沒有屍體呢？

沒有屍體，沒人證明荊媛是死在他這兒的，那警方就根本沒有理由指控他殺人。

警方說荊媛被他殺了，他還說荊媛自己跑了，失蹤了呢！

沒有人看見他殺人，沒有屍體的存在，憑什麽說他殺人了？

所以綜合來說，如果松俊學有能力完全處理幹凈屍體的話，那殺掉荊媛並且處理幹凈，對他來說的確是最一勞永逸的辦法。

當然了，這些都是關路和跟晉衡的推測，到底真相如何，目前誰都不敢輕易下結論。

正如他們推斷中的那樣，沒有監控和人證能證明松俊學殺人，也沒有找到荊媛的屍體，警方憑什麽認為荊媛死了？憑什麽認定松俊學殺死荊媛？

根本站不住腳。

所以現在最迫切的需求就是，找到荊媛的屍體……就算屍體找不到，找到一些殘餘組織也行！

可是什麽都沒有。

他們就只差掘地三尺了，還是什麽都沒有。

查下水道和化糞池？

正如之前所說，對方在用化學試劑化屍之後，沒有血肉組織殘餘，只有少量骨骼殘餘，被弄碎了之後沖進下水道的話，根本很難從中提取到有效DNA。

這可直接把人碎石後丟入下水道不同，因為血液在水中是可以被檢測出來的，哪怕濃度非常非常低，也是可以被檢測出來的。

但化屍之後，沒有血液，沒有組織，甚至連參與的骨骼都是極少的，再弄碎之後混合沖進下水道，那就根本沒辦法提取到有用的DNA信息。

這怎麽查？

不現實！

但是不現實也要查。

這邊，晉衡強烈要求一定要查，關路和也跟上級報告了情況，查，一定要查。

這邊警方在查，晉衡也又一次打給沈初一，他想讓沈初一過來看看，能不能找到荊媛的鬼魂。

按照時間推斷，荊媛最早是昨天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遇害的，那距離現在也才不到20個小時。

本來按照荊媛發微博求救的時間來對比的話，到現在也才過去了三四個小時。

但是顯然，那幾條微博是荊媛提前編輯發的，不然的話，這幾個小時的時間，根本不夠松俊學化屍，並且處理使用過的化學溶液的！

所以媛媛昨天晚上過來的時候，可能就覺得不太對勁，所以她使用了微博定時消息的功能，定時發送求救消息。

可她大概也沒想到，松俊學會那麽心狠手辣，見到她之後沒過多久，就直接殺了她，還處理了她的屍體。

所以荊媛的遇害時間肯定是昨天晚上，也就是她到達這座別墅之後不久。

滿打滿算，也不超過24小時，就算媛媛是真的死了，她的魂魄應該也還在！

一想到媛媛的魂魄親眼看著松俊學是怎麽處理她的屍體的，晉衡就忍不住掐住自己的脖子，難受到窒息。

那個畫面太殘忍，完全無法想象！

但現在，必須盡快找到荊媛的魂魄，這樣才能獲取更多信息，也能讓初一超度她，送她去地府……

“好，我去一趟。”

掛斷電話之後，沈初一低聲問：“你確定要這樣？”

“……嗯。”

沈初一過來，給晉衡帶來的也是讓他失望的消息。

“沒找到她的魂魄。”

沈初一說，“她跟於興陽一樣，也沒被帶去地府，但是周圍也沒看到她。”

那就是有可能自己渾渾噩噩跑遠了，也有可能是被其他孤魂野鬼給吃了。

也就是說，在這個案子上，不能指望荊媛在開口說話。

這個案子，也只能當成一個普通案子來處理，不能用特情案件的手段！

晉衡失望當然是失望的，但這反而更堅定了他一定要破獲這個案子的決心。

縱然特案系統已經獨立出去，但真的要調回去，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平局長這邊：“你回去了，就回不來了。”

晉衡：“我一定要回去。”

終究，平局長也還是拗不過他，把他借調過去，特案處本來就缺人，哪能真把人趕走啊。

也就一個案子，借調過去弄完了就回來。

線索都是調查出來的，再艱難，努力了可能會找不到線索，但不努力一定找不到線索！

技術科那邊，終於有了新發現。

在松俊學的別墅裏，找到了一顆牙齒！一顆被腐蝕的牙齒，就卡在下水道地漏邊緣的一個縫隙裏，之前沒被發現是因為這顆腐蝕過的牙齒就跟灰色填縫劑形成的顆粒，或者是水泥顆粒差不多。

被腐蝕過後的牙齒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形狀和顏色，再加上地下室的地板也是暗色的，地漏的顏色也暗，松俊學又著急處理，可能就沒處理掉！

經過鑒定，那可牙齒就是荊媛的，牙齒和荊媛在牙醫那邊留下的記錄匹配，且從牙齒中提取到的DNA，和荊媛的完全匹配！

也就是說，這顆被腐蝕的牙齒，就是荊媛的！

雖然目前並沒有找到其他人體組織，但這顆牙齒，就是證據。

在找到這顆牙齒之後，技術科在別墅裏又陸續發現了一小節的指骨，鑒定結果同樣是來自荊媛！

荊媛被殺，並且被處理掉屍體，已經是確鑿無疑的事。

現在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就得從松俊學的動機開始入手調查……

調查從來都不會輕松。

晉衡選擇的切入點就是，在荊媛訂婚禮上播放的那個視頻，視頻中那個看似被迫的小男孩到底是誰，跟荊媛有沒有關系。

這樣的調查很不容易。

專案組面臨非常多的壓力，目前荊媛死亡的消息還沒對外公布，荊媛的粉絲、網友、全社會的人都在關註，荊媛到底是被綁架了還是怎樣，她在微博求救之後，是否還安全？

公安局外面天天圍著一大堆的記者，逮著人就問，趕都趕不走。

而來自松家的壓力同樣也不小。

松俊學的哥哥松俊義，畢竟不是一般人，他有權有勢，他不明說幹涉司法調查，實際上卻在做著幹涉的事！

也幸虧如今專案組的組長是晉衡，別人怕松俊義，晉衡可不怕。

但松俊義的阻撓，還是給他們的調查帶來很多困難。

一個月後。

調查有了進展。

松俊學表面上是個熱衷於做慈善的商人，為人儒雅風度彬彬有禮，但實際上他就是個衣冠禽獸。

他和另一些衣冠禽獸們，以慈善的名義，行惡心之事，有的專挑小女孩下手，有的專挑小男孩下手。

在作惡時，他們還喜歡拍攝錄像，以此威脅那些受害者們，永遠成為他們的私有寵物。

他們仗著手中的金錢，和一些明面上是“慈善組織”的畜生合作，那些畜生們打著做慈善資助貧困孩童的旗號，專挑留守貧困孩童下手。

他們會挑選家庭因素更重，性格更為膽小怯弱的，去訓練……然後送到松俊義這些畜生們的身邊。

畜生們一般會把受害者帶離原來的地方，打著帶他們增長見識的旗號，把他們帶到城市裏。

有些受害者在受害之後，被繁華迷眼，跟著墮落沈淪；有的受害者想要反抗，卻被錄像帶威脅，不得不忍氣吞聲。

還有想要魚死網破的受害者，等待他們的命運就是，消失。

處理那些“刺頭”的活，一般松俊義這樣的大老板當然是不會幹的，是那些“慈善組織”的人幹的。

但松俊義家裏會有那些東西，也再正常不過。

松俊義是畜生團中的一個畜生，他傷害的受害者也很多。晉衡在調查的過程中，很多受害者都拒絕配合。

他們中的很多人，在過了年齡段之後，松俊學不再需要他們，就會給他們一筆錢，放他們自由。

但他們的人生，已經被毀了。

晉衡找到了幾個，可他們都不願意配合，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警察能處理得了松俊學！

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們對松家這個龐然大物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就更覺得警方也奈何不了松家。

如果能奈何得了的話，以往那些不要命也要去告的，就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們這些茍活的，本來就是在茍活，又何必非要自己找死？

盡管碰壁，也沒阻礙晉衡的調查。

他只想知道，松俊學的受害者中，有沒有跟荊媛關系密切的。

松俊學那個畜生團的案子，現在已經另外進行立案，是他直接找的某位大佬，繞開了中間很多層的領導，單獨成立的專案組。

目前尚未走漏一點兒風聲。

現在對外的宣稱只是因為傳播YHSQ，才將松俊學拘留。甚至為了迷惑畜生團的其他畜生，在訂婚宴上流傳出來的那個松俊學為主角的視頻，警方直接說是合成視頻，不是真的！

這樣至少能讓畜生團們稍微放松一點警惕，讓他們覺得是松俊學糊弄了警方也好，或者是松俊學的哥哥松俊義按住了警方的調查也好，都無所謂，只要不讓畜生團覺得，警方已經查到他們頭上即可。

讓畜生團以為，警方所有的重點都在荊媛失蹤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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