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現實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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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比往常早了一點,光腦收到了一條簡訊。

用於聯系的光腦平時除了江禎,幾乎沒有人會給江扉發消息。

他看到顯示的紅點後心裏一顫,莫名的情緒宛如晨間的陽光從厚重的遮光窗簾裏漏了進來。

是高橫發的,在八點時和他說早飯做好了,沒等到後也沒催他起床,十幾分鐘前又問他中午想吃什麽。

江扉想了想昨天他們一起去超市買的菜,問。

【你會做蝦嗎?】

高橫立刻就回覆道,【想吃哪種做法的蝦?】

【炸的可以嗎?】

【可以。】

高橫又補充道,【大約十一點半就可以開飯了。】

【好。】

江扉照例慢吞吞的起床洗漱,收拾好了之後還不到十一點。

他站在客廳裏想了想,換了身衣服下樓。

十一點半,江扉按響了高橫家的門鈴。

正在廚房把新鮮的飯菜裝到飯盒裏的高橫一楞,心裏一緊,闊步沖到門口打開,看著居然主動來找自己的江扉。

他緊緊留意著江扉的神色,語氣盡量自然。

“午飯已經做好了,正在裝,你稍等一下。”

說話的同時,腦子卻在飛快的轉動,忐忑不安的念頭不斷湧出。

他為什麽主動來找自己?

就算是餓了,他也不可能先過來,難道是他突然不想和自己玩這種鄰居游戲了嗎?

是反應過來了,還是要把自己退遠嗎?

短暫的時間內,高橫的心裏已經做好了承受所有糟糕情況的準備。

心臟瘋狂跳動,在劇烈的恐懼與無望中痙攣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鈍痛讓他備受折磨,耳鳴嗡嗡作響,連目光裏的江扉也有些模糊不清。

他快被自己的臆想嚇瘋了。

江扉的聲音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我不會做飯,幫不上你的忙,就下樓買了點水果。”

他看著高橫僵住的神色,“......你的臉色不太好。”

“沒事。”

高橫下意識回答後,緩慢的回過神,四肢百骸又被鮮活的血液沖暖。

他的唇角上揚,露出真切的笑容,慢慢重覆了一遍,“沒事。”

他原本要接過江扉拎的一袋水果,但對方並沒有遞過來的意思,依然站在門口,微微蹙起的眉尖似乎有些自己都無法處理的猶疑。

電光火石間,高橫想到什麽某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呼吸都停止了。

他打開門,往旁邊錯了一步,極其強烈的狂喜被死死壓抑在喉嚨間,聲音有些啞。

“你進來,先坐一會兒吧。”

江扉看了他一眼。

高橫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是什麽神情,但他清楚的看到,猶疑在江扉的臉上消失,隨之浮出了一種近乎憐憫的溫和。

他走了進來,“打擾了。”

他站在客廳,謹慎的觀察著高橫的家,和上一次偶然瞥到的沒什麽變化。

高橫在身後凝視著他。

剎那間,他幾乎無法控制的擡手,想要落在江扉發尖的白皙後頸撫摸,想把這個人再度掌控在手心裏,用悍然的力道不允許他的逃離。

但他停住了,極力抑制著癡魔的沖動,緩緩收回了手。

僵硬的神色恢覆從容,他往廚房走去。

“午飯馬上就好。”

剛才他正把鍋裏的最後一道熱菜小心的盛到飯盒裏,炸蝦已經滿滿的塞到了另一層,留在廚房的盤子裏一如之前,只剩下了一些配料。

他給江扉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高橫看著面前的飯盒,一動不動的站了半分鐘,然後利落的把飯盒裏的菜倒回了盤子裏。

瓷盤落在餐桌上,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他望向客廳,輕聲道。

“吃飯了。”

江扉正拘束的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合起來的筆記本,那上面寫的都是關於他的記錄。

高橫的視線掠過一眼沒被打開的筆記本,收了回來。

聽到他的聲音,江扉站起身,走了過來。

高橫的目光又瞬間回到他身上,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的神色。

心跳放慢,一顆被拿捏的心懸在了半空中。

江扉看到了餐桌上的盤子。

高橫沒有給他準備飯盒帶走,而是委婉的邀請他留下來吃飯。

這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以為買水過進家門已經是一種突破,但高橫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敏銳,抓到自己細微的軟和後就又趁勢來試探,渴望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向高橫。

高大的男人默然站在餐廳前,背脊挺直,比他高出一頭。

目光卻好似在仰視他,不敢置信而滿懷期盼的,小心翼翼的懇求著他的施舍。

江扉垂下眼,身形剛一動,高橫就立刻聲音緊繃的問,“怎麽了?”

“不是要吃飯嗎?”

江扉的目光看向他身後的廚房,平靜的說,“我去幫忙盛飯。”

他越過高橫往廚房裏走,肩膀相碰,摩挲般的剎那間相貼又分離。

那片皮膚突然泛了點無法言喻的酸麻。

江扉背對著高橫,緩了幾秒才放松下來。

高橫緊跟著走過來,尾音有些顫,很快又恢覆鎮定。

“我來吧,電飯煲比較燙。”

他掀開電飯煲,盛滿兩碗米飯,旁邊的江扉就端著米飯走了出去。

高橫怔忪的目光一直尾隨著他,見他放下後擡眼看過來,視線交融,仿佛彼此都被燙到,又都忍著,若無其事。

“還有什麽沒拿嗎?”

高橫收回目光,忍不住帶了幾分笑意,“就差餐具了,我來拿吧。”

他們坐在餐廳對面。

高橫不敢太直白的看江扉,唯恐自己的目光跟鉤子似的嚇到對方,便低垂著眼,視線只敢偷偷摸摸的游過去。

從他的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餐桌遮住部分的以上,江扉拿著筷子的一只手勻稱優美,指節細白。

再往上,能看到一小片自脖頸延伸下來的白皙皮膚,鎖骨微微凹陷,勾勒出極為曼妙的線條。

然後是吞咽的小巧喉結,瘦削的下頜。

隱秘的目光停在江扉的嘴唇上。

不笑時抿成一條直線的弧度將人拒之千裏,可只要帶上一點笑意,唇角微微彎起,就會好看的要命。

江扉安靜的小口咀嚼著,唇肉沾著湯汁的亮,水淋淋的。

高橫盯了幾秒,在江扉擡眼望過來之前迅疾的收回了視線,佯裝夾菜,出聲道。

“嘗嘗這個土豆絲,做的是酸辣口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江扉不疑有他,將酸辣又清爽的土豆絲咬的清脆作響,由衷的點評。

“很好吃。”

的確很好吃,他忍不住又夾了幾筷子,在又落入安靜的氛圍之前問。

“你經常做飯嗎?”

高橫的眼眸掠過驚喜的光芒。

江扉在試圖了解他。

“是,我從小就開始學做飯了。”

摻了牙膏的小蛋糕,變質的酸奶,故意弄錯調料的飯菜。

在高家被刁難過許多次後,高橫就不再相信與他們站在一隊的廚師,而是自力更生,也就練了一身好廚藝。

上軍校後無需他親自動手,沒想到竟然在江扉這裏成為了最大的優勢。

他的回答又讓江扉想起了夢境裏的相遇。

在他被父親呵護關懷長大的時候,家世富裕的高橫卻過的很苦,或許連真正的親情都沒有感受過。

是因為孤獨太久了,所以一旦喜歡上一個人,這就成為了所有的感情所在之處嗎?

暴烈的,窒息的,用力的,那些淹沒江扉的情愫都是他失控的愛意。

其實他們很像,都是某一部分的情感缺失空白。

不同的是,江扉寧願將自己封印起來,維持著空白的淡漠狀態,而高橫選擇了用另一方面的情感成倍彌補,將炙熱的情感完全傾註在對他的戀慕中。

江扉慢慢停下筷子,註視著高橫。

他端詳著高橫的面容,發覺自己其實已經記不得精神世界裏的那些人格的模樣,似乎與高橫相似,又有些不同。

現實世界裏的他們還沒有好好的認識過,但江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

那些人格就是高橫,高橫就是他們。

他輕聲問,“你還喜歡我嗎?”

“當然,我......”

高橫頓住,擔心“愛”的字眼會給他帶來太大壓力,於是改口道。

“我一直都喜歡你。”

“我可能沒辦法這麽快接受。”

江扉的口吻沒有在醫院門口的那次那樣決絕。

而“可能”這兩個字就已經讓高橫心頭一跳,渾身僵住。

他目光如炬的盯著江扉,神色都有一瞬的凝滯,似是想笑,又怕笑起來的弧度會驚擾什麽。

在他受寵若驚的目光中,江扉思考著,慢慢繼續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從鄰居....或者是朋友開始做起。”

“好。”

高橫脫口而出,答應的毫不猶豫。

得到了江扉的允諾,他便再也止不住內心的激動,眼眸亮的驚人。

眉眼間那股輕易就浮出的陰戾之色也被綻放的喜色驅散,如同毫無陰霾的孩童。

這樣顯而易見的喜悅也讓江扉抿了抿唇,壓在心上的某種沈甸甸的情緒變得輕盈起來,飛到胸口的位置,逐漸膨脹。

他的聲音放低了些,掩飾般的給自己找後路。

“但我到最後,也不一定會接受你。”

“我知道。”

高橫嘴上說著知道,語氣卻篤定自信。

只要江扉給了他這個機會,只是一絲間隙,他都會緊緊抓住。

只要江扉不抗拒他的愛,那麽總有一天,他也會得到江扉的愛。

後半截午飯在無言中用完,江扉想幫忙洗碗,被高橫趕去客廳裏歇著。

他讓江扉看會兒電視,江扉無所事事的換著臺,其實該回到自己的家裏,可他看得出來高橫在極力挽留自己。

高橫怕他自己走掉,沒幾分鐘就從廚房裏出來了,端著洗好的水果。

“我洗了點櫻桃,剛才嘗了一個,很甜。”

江扉驚訝的問,“你洗好碗了?”

“一會兒再洗。”

高橫坐在隔了一點距離的沙發上,一眼不眨的看著他,難掩笑意。

江扉吃著自己買來的櫻桃,避開他註視的目光,垂著眼,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性子靜,並不是會主動開啟話題的人,於是高橫出聲問。

“明天你就要上班了是嗎?”

江扉點了點頭。

“方便告訴我上下班時間嗎?”

高橫這樣直接的問了出來,分明就是有意圖。

不過這並不是什麽機密,江扉也想知道他在被允許靠近後,會以什麽樣的方式繼續走過來。

於是他回答了。

“你中午應該很忙,那我們一起吃早飯和晚飯好嗎?”

他精湛的廚藝讓江扉下意識就要答應,話又止在嘴邊,問,“你不用上班嗎?”

“我最近在休假。”

江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看著他沈思著什麽,高橫主動介紹起了自己的工作。

“我上的是軍校,畢業後就直接在國家軍隊工作了,前不久剛申請了休假回到這裏。”

想了想,高橫又點開自己的光腦給他看,如同相親時第一次見面,把自己的家底全都匯報的一清二楚。

“我已經工作五年了,這是我所有的積蓄,目前除了這套房子還在華培區有一套房。不過我一年只回幾天首都,基本沒怎麽住。我在軍隊的編號是......”

“停——”

江扉微微蹙起眉,有些無奈。

“你不用說的這麽詳細,軍隊裏的事情不都是機密嗎?”

高橫也笑起來,目光溫柔,“有的不是機密,我想讓你了解我。”

了解,江扉從未主動了解過誰。

他沒有興趣,也沒有必要。

他看著高橫,靜了幾秒後問。

“你剛才說,已經工作五年了,每年只回來幾天,這次是休假才會在這裏待這麽久?”

“是。”

“那為什麽,之前五年都沒有動作,偏偏這次回來了才去找我治療?”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關系開始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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