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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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轟炸持續了一天，等外面炮火聲漸漸消落下去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淩晨。
小裁縫躲在防空洞的最裏層沒敢出去，但隨風飄進鼻腔裏的火藥及焦臭味兒卻時刻提醒著他，這方寸天地的外面真經歷著怎樣一群殘忍的屠殺。
就如那年他被迫離開家鄉時一樣，一聲炮響打破了小鎮的平靜。
而後遍地是焦黑的屍體，無人問津的嬰孩以及那不絕於耳的哭喊。
93.
他在那場動亂中與家人走散了，而後便一直沒有再得到消息。
至於現在……
昨夜的炮火又會造成多少□□離子散、家破人亡？
捂著耳朵龜縮成小小的一坨，小裁縫冷瑟瑟發抖，不是因為寒夜冷風的侵襲，而心因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94.
小軍閥的大衣被脫了下來披在他身上，這樣一個寒風凜冽不知明日是否還能見到晨曦的夜裏，身上的衣料是他唯一的溫暖。
抱著那堆有些膈人的書，他終於不再逃避，大膽的承認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想那痞子軍閥了，很想很想。
95.
又在洞中躲了半天，當晨曦微茫劃破濃霧的時候，躲在各處的人們才想活了過來一樣，在朝霞中走了出去。
有人拍手慶賀，有人喜極而泣，而小裁縫卻只是靜靜的，抱著那包書跟在接他那人後面。
那人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輛半舊的摩托車，托輪兒的，旁邊可以坐個人。
二話不說只直接拽著小裁縫上了車，等發動了他才道：“老大說了，讓我帶你一直朝著西邊兒走。”
96.
小裁縫沒搭話，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好半天才道了句：“不去。”
“那你想去哪兒？”祖宗一樣供著這位爺結果人家一點不領情，那人有些惱了。
小裁縫開口，一整天的沒喝水的他喉嚨幹澀的厲害：“帶我去找他。”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97.
那人看著目光堅定沒有絲毫遲疑的小裁縫，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
這世上要也有這麽一個人，想著他向著他，甚至願意為了他去死，那他這輩子也算值了。
起碼如果真有一天翹辮子了，還會有人記得他。
所以本來該一口拒絕，將人弄暈了直接帶著他這次卻遲疑了。
98.
悶聲半響，他也不知道怎麽了，竟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這一去恐怕自己小命兒也保不住了，而且即使保住了，老大也一定會想弄死他。
可那又如何，人活一輩子怎麽就沒點放肆的時候呢？
於是兩人一車，在所有人都慌忙的朝著所謂的抗戰根據地跑去的時候，他們卻逆向而行朝著那炮火最為猛烈的地方去了。
此一去可有歸期？
99.
小裁縫見到小軍閥的時候，已經是又過了一天。
才兩天，小軍閥那張他幫忙剃的光潔臉上就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渣，鬢角那處更是“爭先恐後”，足有半厘米長。
小裁縫已經習慣了對方白面無須的樣子，乍一看那張毛臉還有些不適應。
楞了一下才撲了過去，重重的一擊直撞得小軍閥哎喲了一聲。
不過隨後他就被人拉了開來。
100.
小軍閥也是太震驚沒反應過來才被一擊得逞。
從劇痛中回過神來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眼前的人也不是幻覺。
他來幹什麽！？他不是應該遠遠的逃了嘛？
雖然昨晚上在高燒不退迷蒙之際他是一心想著，死也要再見一次小裁縫，告訴他這輩子不行，可要預定下輩子“大舅子”的。
可現在他好好的活了下來……
他不該來的，不該來送死的。
101.
於是乎，已經許久沒有在小裁縫面前罵過粗話，也沒有動過氣的小軍閥，這一次，真的怒了。
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他，破天荒的朝著小裁縫大罵道：“老子日你先人板板的，你個龜兒子把老子的話當耳邊風啊！！老子喊你朝到西邊跑，就回來幹啥子？安！！？聽不懂人話索！！”
“你娃不曉得這兒好危險的索？還要過來送死！？”
“還有你，老子喊你把他帶起走，你個龜兒子的結果幹的啥子事！？你硬是翅膀硬了不聽話了索！”
102.
他氣的額頭都冒出了汗，但苦於身上有傷又爬不起來，只能辦撐著身子一邊數落一邊拍地。
冬日裏的凍土硬的硌人，他就那麽一下下的拍著，直到小裁縫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罵夠嗎？”物資緊缺，照明的只剩下兩把火把。
小裁縫的表情在火光裏晦暗不明，但聲音卻冷的比外頭的寒風還凍人。
從來沒見小裁縫真生氣過的小軍閥忽的打了一聲嗝兒，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回答道：“罵……夠了。”
103.
小軍閥有些慫了，知道做錯事的他心虛的慌。
剛才是罵的痛快了，可現在對著小裁縫冷如寒泉的眼神，他卻有點想往後縮。
但就那麽大點兒地他能縮到哪兒去？
況且旁邊都是自己的兄弟夥，一個個都看著他呢，他又怎麽能服軟。
104.
於是憋了一口氣，小軍閥用上了最後的一絲霸氣大聲道：“你娃說嘛，到底來幹啥子安？你不曉得……不曉得這兒危險的很啊，簡直，簡直就是找死！”
中氣有餘，尾氣不足，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蔫兒了。
小軍閥覺得自己委屈極了，他病的魂兒都快沒了還惦記著這小裁縫的好，可現在對方卻兇巴巴的瞪著他。
他忍氣又吞聲，撐過了那一口氣，到底是為什麽啊？
105.
不過也就氣結了那麽幾秒，他立刻就後悔了。
他自己孤家寡人一個死了就算了，小裁縫可還要找妹妹去呢。
他怎麽能，怎麽能跑來送死呢？
怒意沒有了，剩下的全是滿滿的心疼與可惜。
106.
小軍閥嘆了口氣，悄悄從被子裏伸過手，捏了下小裁縫的指尖。
小裁縫是做手藝活兒的，手指費力。常常一件衣服做下來，指尖都發軟了。
小軍閥，心疼的不行，但卻不能阻止。
兩人熟了以後，他專門找城裏的中醫了些穴位，只要沒有大事兒，每天晚上他都會騰出一點時間來幫小裁縫按摩手指、掌心。
107.
所以他這一動，也算是服軟了。
這指頭上的動作就是在說：“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可沒想到，平時最為管用的一招這次卻沒用，因為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小裁縫的一瞬間，對方突然毫無預兆的……哭了出來。
106.
離家千裏，顛沛流離，之前活得辛苦，每□□不保夕的時候小裁縫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但現在卻抿著嘴，壓抑著自己的哭聲，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
“為什麽，我為什麽來這裏你不知道？”小裁縫忍的辛苦，捏著：“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良心啊，說了要幫老子找妹妹，要帶老子去北京城裏買最時興布料的，結果為了點屁大的事兒就想把老子給丟了！”
“我告訴你，沒門兒！老子賴定你了！”
107.
軟軟糯糯的小裁縫發起火來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軍閥也會慫。
但這次雖然滿嘴的臟話，“老子”、“老子”的叫的順口，可小軍閥卻一點兒也沒覺得害怕。
相反的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擔憂、懊惱、可惜，還有……甜蜜。
108.
小軍閥傻楞著眨巴了兩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低了聲音答道：“知道了……”
只是也不知道哪根筋兒不對了，說完這話他的嘴角是止不住的上翹，那雙黑瞳大眼笑的都瞇成一條縫了。
“你笑個錘子啊！”小裁縫氣結，又是一陣罵。
“嘿嘿”小軍閥滿不在乎：“可不就是個錘子嘛。”
一錘子的買賣，他家大舅子這是不想離開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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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裁縫躲在防空洞的最裏層沒敢出去，但隨風飄進鼻腔裏的火藥及焦臭味兒卻時刻提醒著他，這方寸天地的外面真經歷著怎樣一群殘忍的屠殺。
就如那年他被迫離開家鄉時一樣，一聲炮響打破了小鎮的平靜。
而後遍地是焦黑的屍體，無人問津的嬰孩以及那不絕於耳的哭喊。
93.
他在那場動亂中與家人走散了，而後便一直沒有再得到消息。
至於現在……
昨夜的炮火又會造成多少□□離子散、家破人亡？
捂著耳朵龜縮成小小的一坨，小裁縫冷瑟瑟發抖，不是因為寒夜冷風的侵襲，而心因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94.
小軍閥的大衣被脫了下來披在他身上，這樣一個寒風凜冽不知明日是否還能見到晨曦的夜裏，身上的衣料是他唯一的溫暖。
抱著那堆有些膈人的書，他終於不再逃避，大膽的承認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想那痞子軍閥了，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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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洞中躲了半天，當晨曦微茫劃破濃霧的時候，躲在各處的人們才想活了過來一樣，在朝霞中走了出去。
有人拍手慶賀，有人喜極而泣，而小裁縫卻只是靜靜的，抱著那包書跟在接他那人後面。
那人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輛半舊的摩托車，托輪兒的，旁邊可以坐個人。
二話不說只直接拽著小裁縫上了車，等發動了他才道：“老大說了，讓我帶你一直朝著西邊兒走。”
96.
小裁縫沒搭話，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好半天才道了句：“不去。”
“那你想去哪兒？”祖宗一樣供著這位爺結果人家一點不領情，那人有些惱了。
小裁縫開口，一整天的沒喝水的他喉嚨幹澀的厲害：“帶我去找他。”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97.
那人看著目光堅定沒有絲毫遲疑的小裁縫，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
這世上要也有這麽一個人，想著他向著他，甚至願意為了他去死，那他這輩子也算值了。
起碼如果真有一天翹辮子了，還會有人記得他。
所以本來該一口拒絕，將人弄暈了直接帶著他這次卻遲疑了。
98.
悶聲半響，他也不知道怎麽了，竟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這一去恐怕自己小命兒也保不住了，而且即使保住了，老大也一定會想弄死他。
可那又如何，人活一輩子怎麽就沒點放肆的時候呢？
於是兩人一車，在所有人都慌忙的朝著所謂的抗戰根據地跑去的時候，他們卻逆向而行朝著那炮火最為猛烈的地方去了。
此一去可有歸期？
99.
小裁縫見到小軍閥的時候，已經是又過了一天。
才兩天，小軍閥那張他幫忙剃的光潔臉上就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渣，鬢角那處更是“爭先恐後”，足有半厘米長。
小裁縫已經習慣了對方白面無須的樣子，乍一看那張毛臉還有些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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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後他就被人拉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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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軍閥也是太震驚沒反應過來才被一擊得逞。
從劇痛中回過神來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眼前的人也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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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昨晚上在高燒不退迷蒙之際他是一心想著，死也要再見一次小裁縫，告訴他這輩子不行，可要預定下輩子“大舅子”的。
可現在他好好的活了下來……
他不該來的，不該來送死的。
101.
於是乎，已經許久沒有在小裁縫面前罵過粗話，也沒有動過氣的小軍閥，這一次，真的怒了。
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他，破天荒的朝著小裁縫大罵道：“老子日你先人板板的，你個龜兒子把老子的話當耳邊風啊！！老子喊你朝到西邊跑，就回來幹啥子？安！！？聽不懂人話索！！”
“你娃不曉得這兒好危險的索？還要過來送死！？”
“還有你，老子喊你把他帶起走，你個龜兒子的結果幹的啥子事！？你硬是翅膀硬了不聽話了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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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裁縫的表情在火光裏晦暗不明，但聲音卻冷的比外頭的寒風還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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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那麽大點兒地他能縮到哪兒去？
況且旁邊都是自己的兄弟夥，一個個都看著他呢，他又怎麽能服軟。
104.
於是憋了一口氣，小軍閥用上了最後的一絲霸氣大聲道：“你娃說嘛，到底來幹啥子安？你不曉得……不曉得這兒危險的很啊，簡直，簡直就是找死！”
中氣有餘，尾氣不足，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蔫兒了。
小軍閥覺得自己委屈極了，他病的魂兒都快沒了還惦記著這小裁縫的好，可現在對方卻兇巴巴的瞪著他。
他忍氣又吞聲，撐過了那一口氣，到底是為什麽啊？
105.
不過也就氣結了那麽幾秒，他立刻就後悔了。
他自己孤家寡人一個死了就算了，小裁縫可還要找妹妹去呢。
他怎麽能，怎麽能跑來送死呢？
怒意沒有了，剩下的全是滿滿的心疼與可惜。
106.
小軍閥嘆了口氣，悄悄從被子裏伸過手，捏了下小裁縫的指尖。
小裁縫是做手藝活兒的，手指費力。常常一件衣服做下來，指尖都發軟了。
小軍閥，心疼的不行，但卻不能阻止。
兩人熟了以後，他專門找城裏的中醫了些穴位，只要沒有大事兒，每天晚上他都會騰出一點時間來幫小裁縫按摩手指、掌心。
107.
所以他這一動，也算是服軟了。
這指頭上的動作就是在說：“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可沒想到，平時最為管用的一招這次卻沒用，因為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小裁縫的一瞬間，對方突然毫無預兆的……哭了出來。
106.
離家千裏，顛沛流離，之前活得辛苦，每□□不保夕的時候小裁縫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但現在卻抿著嘴，壓抑著自己的哭聲，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
“為什麽，我為什麽來這裏你不知道？”小裁縫忍的辛苦，捏著：“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良心啊，說了要幫老子找妹妹，要帶老子去北京城裏買最時興布料的，結果為了點屁大的事兒就想把老子給丟了！”
“我告訴你，沒門兒！老子賴定你了！”
107.
軟軟糯糯的小裁縫發起火來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軍閥也會慫。
但這次雖然滿嘴的臟話，“老子”、“老子”的叫的順口，可小軍閥卻一點兒也沒覺得害怕。
相反的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擔憂、懊惱、可惜，還有……甜蜜。
108.
小軍閥傻楞著眨巴了兩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低了聲音答道：“知道了……”
只是也不知道哪根筋兒不對了，說完這話他的嘴角是止不住的上翹，那雙黑瞳大眼笑的都瞇成一條縫了。
“你笑個錘子啊！”小裁縫氣結，又是一陣罵。
“嘿嘿”小軍閥滿不在乎：“可不就是個錘子嘛。”
一錘子的買賣，他家大舅子這是不想離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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