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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同游 “怎麽,你還怕我把你拐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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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衡收了傘, 並未隨李聿進去,獨自站在檐下候著。

滿耳皆是淅瀝雨聲,不時飄些雨點打到身上, 很快便著濕一片。

茶館內,李聿眉眼含笑走到薛翦身旁, 懶懶坐了下來,又回頭瞧了眼臺上的說書先生, 打趣道:“你還愛聽這些?”

薛翦沒言聲,眉尖輕蹙望著門外,似乎有些話難以啟齒。

半晌沒得到回答, 李聿又轉首過來瞧她, 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便順著她的目光往門首處撇了一眼, 視線堪堪停在魏啟珧身上, 眉梢輕挑。

繼而移開眼睛,漫不經心地往嘴裏塞了半塊酥餅。

正此時,小竹惶然瞪大雙眼盯了過去, 臉色瞬間變得青白, “這是小姐方才吃過的......”

她的聲音極低,卻見李聿楞了片刻,似是有幾分尷尬, 手在半空頓了許久方才順勢去夠茶杯。

喝口茶的功夫,魏啟珧已經提步走了進來, 在薛翦右邊坐下,略微低頭問:“你怎麽來這兒了?”

薛翦遲遲回過神,應道:“上回是我不對。”

話音落下,魏啟珧忽然憶起那日姜晴同他說的話, 耳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緋,清了清嗓子:“罷了,上次的事情便不提了。”

薛翦聞言面上一喜,“那我們沒事了?”

“沒事了。”魏啟珧笑了笑,又想起別的趣事,正欲說與薛翦聽,卻聞李聿的聲音從對面款款灌進他耳朵裏。

“我讓人送去的栗子糕你嘗過了嗎?那可是我特意跑到城南去買的,最後一屜。”

魏啟珧聽了神情微訝,定眼瞧了瞧薛翦,覆看向李聿,“栗子糕?你和阿翦?”

李聿淺淺嗯了聲,未再多言,只將視線專註在薛翦身上。

她臉上雖有片刻閃躲,但又不覺自己哪裏錯了,延捱了一會兒,開口道:“嘗了,確是比茗品樓的味道好些。”

李聿對薛翦的心思,魏啟珧清楚,可薛翦對李聿是何想法,他卻從未問過。

正因如此,才越發覺得不對勁。

“你怎麽知道阿翦喜歡栗子糕?”

李聿轉眸看他,“你不也知道麽?”

此話一出,竟將魏啟珧氣得嗤笑一聲,自負道:“我跟你如何比得?”

雖闊別七年,但自己與薛翦之間到底有青梅竹馬的情義在,哪裏是他一個外人可相較的?

誰知李聿卻不這麽認為,他淡淡看著魏啟珧,眼底透著不屑,“如何比不得?”

魏啟珧怔了下,便欲爭論之際,倒是被薛翦給打斷了。

“是我告訴他的。”她頓了頓又道:“上回他問我,我便說了。”

看她回答得老實,李聿心底赫然掠過一絲不悅,但也不過一瞬,覆又笑開了,略顯得意地沖魏啟珧揚了揚下巴。

見此,魏啟珧連忙拉過薛翦,壓低聲音試探著問:“他都跟你說了?”

“說什麽?”

薛翦莫名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隱約記得之前在薛植羨的營帳外,他也是如此問的。

魏啟珧自餘光撇了李聿一眼,猶豫半天到底沒有直言,只叮囑她:“沒什麽,總之你和他來往還是多留一個心眼的好,他可不是什麽善......”

不及他說完,李聿赫然擡起手臂,一把握住薛翦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這邊,“當著我的面竊竊私語,多少有些失禮罷。”

他原也沒想和魏啟珧爭。

可誰承想,他只要看見魏啟珧湊近薛翦一厘,便管不住自己了,輕輕扣著薛翦的手腕沒放,又接著先前的話茬對她道:“你若是喜歡,下次一起去好了。”

想到什麽,覆添了句:“倒是得早些,日暮便賣完了。”

薛翦見他一副“須得早做打算”的模樣,好笑道:“知道了,你先放開我。”

李聿這才不舍地松了手,只覺那溫潤細膩的觸感從他掌心慢慢消失,頗有幾分空落。

魏啟珧明著打量了二人片刻,暗道自己多餘。遂斂著半懷不豫,負氣地站起身。

“阿翦,我便先回去了,你得空也常來府裏看看祖父吧。祖父年紀大了,愈發喜歡同我們講些他年輕時的故事,其中一個正好適合你聽。”

他停了須臾,最後一句話卻是對著李聿說的:“有些人看似沒個正形,心思卻深得很,相處不值當。”

他終究是記著李聿與二皇子之間的交情,猶自以為他同李尚書一般,城府深沈,薄情寡義。

薛翦聞言低笑一聲,頷了頷首。

小竹此時倒是不傻,聽得出這話裏頭挖苦的是誰,唇角欲揚又止,忙避開臉去,看向旁處。

李聿卻未計較他話鋒所指,見他走了反而高興,扣上茶蓋道:“正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皇宮內。

秋風摻著細碎的雨點刮過檐角,發出幾道銳耳的鳴聲。

梁安舉著傘,跟太子走在夾道上,寒意似游絲般直往人領袖裏鉆。

突然見太子頓了步,側首半分問:“你信麽?”

知道他是問衛家小姐丟了的事兒,斟酌半晌,到底答地小心:“殿下信了,奴才便也是信的。”

話落,太子失聲一笑,心道梁安如今的話術,真是越來越像父皇身邊的德公公了。

而後又正回身,舉步前行。

不論此事背後是否有舅舅的手筆,左右他是不必娶衛窕為妻了。單以此來看,的確不失為一件喜事。

只不過東豫終究姓高,舅舅的手是否覆得太廣了些。

念及此,他眉頭微擰,思忖過後終是吩咐梁安:“還是讓陳謂去查一下罷。”

末了又添聲:“小心些。”

梁安道是,迎著涼風隨太子走著,不久又聞太子問他:“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他如實回稟完,太子嘴角冷冷一牽,覆想起什麽,“你上次說,他出宮見了李聿?”

沒料過太子會突然問起這事,梁安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方應下是,“聽探子來報,那位似乎同李公子鬧了些不愉快,好像是派人潛到李尚書府去,教人給發現了。”

太子聞言一雙長目瞥了過去,“還有此事?”

李聿和高成霆有所往來,也是他中秋之後才知道的,但不過一個紈絝子弟,還不足以讓他上心。

便是聽見李聿和薛翦走得近,心頭才會有所抽動。

而目下,那張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奇色,示意梁安接著說。

外頭的雨漸漸消停,日光溫和地洩下來,披在車簾上,再叫風輕輕一吹,愜意極了。

薛翦二人並肩坐在馬車裏,中間尚隔著幾寸地,若說能再塞個半大點的孩子也不為過。

她打起車簾往外擲了一眼,回首道:“你這是要帶我出城?”

原以為李聿所說的地方約莫是京城裏某個新鮮角落罷了,沒承想竟還要往城外走。

“怎麽,你還怕我把你拐了去?”李聿目色灼灼看著她,眼底透著些許調笑。

薛翦聽了莞爾,身子閑適地往後靠了靠,“那也得看看李公子有沒有這個本事。”

“你怎知我沒有?”

他一接著,倒令薛翦有幾分尷尬,轉而想起魏啟珧臨辭前的叮囑,腹誹自己真是上了一艘賊船。

李聿當即斂起逗弄的眉眼,溫聲笑道:“城外南行兩裏有一片橘子林,時下恰好果子成熟,金燦燦的,便想拉你陪我過去瞧瞧。”

一面說出口,心裏又生出小小的歡喜來。

本來還愁要找什麽借口去薛府見見她,如今倒是稱了他的心意,跟她單獨呆在一處。

薛翦聽他所言,腦海中已然浮現出一二景致,喃喃說:“我回京時似有從旁經過,記得那時正開著花,淺淺點綴在枝葉上,煞是好看。”

她慢慢垂下眼,心下忽然頗多感慨。

京城的雨天太多,總教她悶在家裏,倒還不如在臨州那芝麻地界過得瀟灑。橫豎無人約束,除開辛苦些,也是想做什麽便去做了。

還有師父,不知他老人家回山門了沒有,留下封古怪至極的信就走了,真是高看她的能力啊。

見她枯著眉沈吟,李聿方才的欣喜漸漸褪了兩分,一時摸不準她在想些什麽,便也沒再開口。

好一會兒,馬車終於到了地方,李聿先行起身去外面扶她,順勢牽著她的手將人帶到橘林裏。

小竹和陸衡上前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青澀美好的畫面。周身金綠環繞,澄光從天際洋洋灑下,把少年少女的身影拉得漸長,單是這般看著,都能覺出和靜美滿來。

李聿的手很燙,扣在她指間像是攢了火盆子似的,她隱隱動了兩下,沒掙開,索性也由他牽著走了。

察覺出她的變化,李聿唇邊悄然仰起一抹笑,怎麽看都摻著些許得逞的顏色。

於他而言,“喜歡”二字不一定要用說的。能常常得見,日久相處,像她這樣聰穎的女子,怎會看不出來?

是以,他便暗自動了些別的小心思,比方牽個手之類的,總能讓她知道。

這份苦心,薛翦自然沒有視而不見。讓她意外的是自己卻也並不反感,甚至有些莫名的適應。

若是換做別人,眼下該不知道得賠多少藥錢了罷。

正想著,身邊的人突然問:“你生辰是什麽時候?”

薛翦擡眼看他,少年眸中金芒一片,秋風吹動他的發絲,竟有幾分風流倜儻之意。

霎時間,似有什麽東西跌進她心湖,漾起層層響聲。

她楞了楞,許久才答:“臘月初八。”

“臘月初八。”李聿低聲重覆了一遍,又道:“那也快了,你想要什麽生辰禮物,我好提前備著。”

往年在京城都是魏啟珧兄弟變著法兒的給她送禮,後來在臨州也有岳遲為她慶祝,如今換成這個不久前還與她互相憎嫌的人,倒教她有些不習慣。

想了一下才對他道:“倘若辦生辰,屆時也不定請誰......”

尚不及說完便見李聿眉峰輕輕一揚,“你的帖子,我便是搶也得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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