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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吃醋 “那你怎麽不從了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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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啟珧一個箭步竄到李聿身邊, 橫眼打量了他半晌,模樣還是那麽個模樣,卻透著厚重的不尋常。

待發覺他正與阿翦並肩而行時, 方才頓悟,旋即雙眸不可遏地撐大, 口唇微動許久,猶不敢信地問:“你該不會是......”

聞言, 李聿十分坦然地扭過頭與他相視,仿佛在等他的下文,半點不自在的神情都未曾浮現在他面容上。

薛翦亦是循聲看了過去, 卻見魏啟珧徑自將李聿拉到一旁, 鬼鬼祟祟地說著些什麽, 遂輕哼了一聲:“你們倆聊吧, 我先回去歇下了。”

一面說著便率先往園外走, 步履輕靈不像是負氣之狀。

魏啟珧把李聿挽到一邊後,眉間折痕猶深,語氣灌著幾分猜疑:“你該不會是在打阿翦的主意吧?我可警告你......”

警告之詞還未出口, 就聞李聿清潤之聲響在耳畔, “不錯,至於旁的申飭就不必廢舌了,左右我不會害了她, 魏兄大可放心。”

魏啟珧一時被他所言驚得目瞪口呆,怔楞了片頃, 待欲駁議之時,卻見他已經走出數丈追上了薛翦,徒留他在後搓手頓足,低低咒罵:“放什麽心!你還真敢說!”

身邊一簇幽香纏繞, 薛翦不用擡眸便知道是誰,腳步未歇地往前慢走,但聞李聿輕笑了一聲,道:“我送你回去。”

行宮住處皆由宮侍安排,男女分隔,按理說是不該他送的,可薛翦正好也有事想問他,便未出聲默許了。

二人繞上長廊後,她才側揚起頭望了過去,話聲輕緩:“一直沒機會問你,我的簪子為何會在你手裏?”

未及他反應,覆又補充了一句:“那日你跟著我了吧?”

若非一路跟著她從藏花樓出去,豈會這麽巧在一破敗之巷碰見,說什麽走到那裏消食,小孩子都不會信。

只聽她篤定的語氣便知,她什麽都清楚。李聿嘴邊牽起一絲清笑,言語上也褪了素來的銳氣,頗顯幾分溫和低語之意:“你都知道了,還想聽我說什麽?”

薛翦見他這般回應,亦是一笑,繼而半轉過身,玉容斂起幾分認真神色,“先前在思過閣我便心覺奇怪了,你我明明互不對付,為何要幫我?”

那時大抵是她回京後見過他的第三面,橫豎談不上相熟,更沒什麽情義在,沒理由替她遮掩。

李聿未料到她會這麽直接地問,神色一恍,暗思須臾才道:“薛姑娘聰穎玲瓏,當真猜不出麽?”

薛翦淺淺搖了搖頭,覆又轉回了素日那副情態,擡步往前走,“我猜不透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你既不願說便罷了,權當我欠你一個人情,這次不會再用匕首還了。你且妥善思量著,待你需要時來找我,我一定還你。”

聽她特意提及匕首之事,像是擔心他對“還人情”有所後怕一般,旋即展眉溫溫地笑了笑,“那我便記下了,先在此謝過薛姑娘。”

薛翦聞言又轉眸瞧了他一眼,忽然想起那日啟邵所說——“李聿居然放下成見,主動與兄長搭話。”

方才她也見到了,李聿的確莫名插進來攬上了啟珧的肩膀,一副親近模樣,但啟珧貌似並不願理睬他,心中好奇,不由問:“你和啟珧是怎麽一回事?”

李聿神情慵懶地背過了手,話聲閑閑:“哪有一輩子的仇敵呢,況且討厭一個人也挺累的,偶爾也想輕松下了。”

起初的確是因為薛翦,可後來他卻覺得魏啟珧和他之間也沒什麽天大的溝壑跨不去,和他相爭鬥嘴這麽多年,除了占上風時能逞一時快意,於他也沒什麽別的好處。

到底還是他贏得多,故並不介懷之前的種種怨事。就是不知道那個常輸的人作如何想了。

薛翦以為也是,遂讚許地頷了頷首,“你倒是通透。”

李聿笑道:“你也不差。”

如晦的月色碾轉入廊間,將兩道緩行的身影拉得悠長暧雅。

穿過兩道洞門後,便將近女眷之所了,薛翦停了下來,向他辭道:“就送到這吧,再往前走怕你會驚嚇到一些人去。”

本就是為了同她多講會兒話,一路走來也不算短了,於是駐足點了點頭,待看她轉身便準備離去。

未料一道纖麗的人影倏然出現在薛翦身後,冷聲冷氣地喊住了她。

薛翦依聲回頭,卻是嘉陽公主朝二人憤步走來。

“臣女見過嘉陽公主。”薛翦語氣輕飄飄的,樣子是做足了,可眼裏哪有半點她的影子。

李聿亦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嘉陽,微怔過後便是長久的深郁,垂首見禮。

嘉陽慍著一張臉,豎著黛眉看著眼前一起回來的二人,語氣狀似質問:“你讓本宮幫你做的事情,本宮早便做了,你呢?”

薛翦斜睨了她一眼,覆又側首看了看身後之人,思量半晌,方狹著歉意道:“是臣女食言了,殿下欲如何呢?”

本是她為難薛翦,卻不想薛翦零星半點難堪的姿態都沒有,反而這般理直氣壯,更叫她氣惱,“本宮欲如何?你說呢?”

李聿聽她們言語間似有什麽舊事,也不好多問,遂上前了幾步將薛翦隔在身後,繼而垂下眼簾對嘉陽道:“殿下,天色已黯,不若早些回去歇息罷。”

少年聲音清朗,語氣亦柔煦得像是關心,可舉止上他哪一瞬不是在護著薛翦?

她傾慕他一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又如何會不清楚?這麽多年,原以為是霜雪也該照化了,熟料他非但未動,還在她面前這般幫護著旁的女子。

嘉陽冷冷攥了攥拳,眸光一直在李聿面上流轉,似想看出任一縷她所不察的情感。

徒然一道高闊修潤的身影擋在身前,叫薛翦不覺一怔,少焉,她附著他垂落身側的手,將他帶到了一旁,“不關你的事,你回去吧。”

嘉陽尚如此難纏,若再加上李聿,當真要沒個休盡了。

可惜世事總不遂人願,嘉陽見她催促李聿離開,不知著了什麽道,竟沖著她揚聲呵斥:“怎麽不關他的事?本宮同你的約定裏,定的正是叫你別去招惹他!”

此言一出,李聿神色似是恍了一瞬,轉而訝異地低頭看著身前的女子,但見她無措地闔了闔眼,遂轉過身對嘉陽笑了笑,不再說些門面話。

“我方才說了,是我食言,你若有什麽不滿何苦憋著?左右是我理虧,你說什麽,我受著便是。”

“曲嬤嬤的事終其不過一場交易,我卻念你的好,哪天你要是乘了難,我定向陛下與皇後娘娘替你好言。”

薛翦這一番話可謂是添了十二分的真心,畢竟她如今最不願見的便是宮裏的人。

嘉陽的氣性一貫會惹事端,倘若她真的被陛下或是皇後厭惡責罰,自己還得進宮為她求情,這難道不是天大的誠意?

可落到嘉陽耳朵裏,卻聽出了另一番滋味。

她向來不受皇後喜待,眼下被薛翦這般暗諷,更覺怒火中燒,再顧不得儀態,上來便要拽扯薛翦衣襟。

還未觸到她半片衣料,手腕便被李聿一把攥住,但見他面容冷寂,聲音勾著一線寒冰,“殿下休要再無理取鬧了。”

他的聲音似冬日裏的雪水傾瀉而下,令嘉陽身上的那份矜傲橫生出一筆裂痕,心頭微微一顫,仿佛有人拿著刀尖,在她心上胡亂刻劃。

“無理取鬧。”嘉陽將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擡眸對上了他淡漠的眼神,“李聿,你再說一遍。”

對著她這副模樣,李聿眉宇間漸漸化了一道不可名狀的厭色,指尖一松放開了她,覆退後了兩步與她擴開距離,掩去眸中神色,對嘉陽後面的宮婢道:“殿下該是宴席上飲多了,還不快扶殿下回去歇息?”

那宮婢對李聿也是熟悉得很,他對主子素來疏而有禮,不是個傲慢失儀、不曉分寸之人,他這般命令自己定有緣由。

果然,四周遠遠冒出了幾道人影,似是被主子的聲音擾出來查看的。

宮婢生怕今夜這事傳到皇後娘娘那,少不得又是一頓教訓,故連忙將嘉陽往屋室裏頭拉,口中還不忘向嘉陽請罪。

可嘉陽哪裏肯就此打住,任臂上沈力如何拉著,指尖仍向著李聿,不依不饒道:“你再說一遍!”

少頃,洞門下又恢覆了寧靜,薛翦擡手按了按額角,暗嘆一句嘉陽當真絲毫沒變,一如既往地令人頭疼。

早知如此,倒還不如叫曲嬤嬤來府裏折磨自己幾日,多少好過在這承她的怪火。

正當她欲繞過假山往住處去,李聿驟然喚住了她,聲音聽不出情緒:“嘉陽所言可是真的?”

泠泠月色將他眉眼襯得清致載輝,薛翦略攏了攏眉尖,不知他此言何意,遂點了點頭,問:“你不是都聽到了麽?”

後又憶起太子冠禮那日也被嘉陽攔下追問,突生一分豁朗悟色,調侃道:“說起來,我被她這般糾纏,還都得怨在你頭上。你不如便從了她吧?”

薛翦唇邊攜著幾縷淺笑,半分認真,半分玩味,一時叫人辨別不出哪者更甚。

但見李聿面色如雪,頓了許久才低沈著嗓音意味不明地道:“那你怎麽不從了太子呢?”

話落,薛翦神色霍然一凝,腦海中頓有一片空無,心下莫名拂過一許道不清的情緒,使她修明的眸子漸漸著上零星火光。

二人皆煞著一張臉,誰也未再言語,直到薛翦艴然甩袖離去,這籠氣氛方才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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