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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陡然生趣 “倒也不必為我打扮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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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擱下酒杯, 抿了抿口中辛辣,眉目半斂地望向別處。

他們言論之事,不算無理無據, 他也早有耳聞。薛皇後素來珍視薛翦,若說只是姑侄關系、沒有再添層親的意思, 難叫人信服。

只是這婚事即便他們想成,皇上也樂見麽?

章佑將李聿神色籠入眼底, 雖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但隱隱覺得和薛翦有關,正想開口試探一二。

話到嘴邊卻被另一道聲音打斷了, 只好咽入腹中。

“對了, 上次我看見你妹妹挽著薛翦的手聊天。”一素衣公子推了推楚善, 有幾分擔心, “她不會不知道薛翦是誰吧?”

楚寧寧在京城裏是出了名的乖巧純粹, 在這些男子心中,皎潔得就像天上那輪明月,怎麽看也不像是會跟薛翦混到一塊兒的人。

見她們二人相處, 自然認定是楚寧寧受了蒙蔽所致。

楚善一想起自己妹妹在家中成日盼著薛翦上門的模樣, 不覺臉色微變,“她哪是不知道?她就是奔著薛翦去的!”

他不喜歡薛翦的理由多得數都數不過來,偏偏他的妹妹像是中了薛翦的迷魂藥, 自從宴會回去後便張口薛翦、閉口薛翦。

他要是做錯了什麽事,上天大可不必如此來懲罰他!

章佑見他面頰染紅, 一時也不知他是氣的還是醉的,掩唇笑了笑,“楚六姑娘也不是孩子了,跟誰玩還需要先得了你這個兄長同意不成?我看薛翦也並非卑劣之人, 性子驕縱些罷了。”

“你怎的還幫她說話!”楚善溜著怒目瞅了過去。

章佑被他一瞪,更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提起酒盞給自己斟了一杯,再擡眸時,撞上了李聿從對面投來的目光。

少年英挺的眉骨下披著一片陰影,狹長的眸中明暗不定,似湧著一陣細細的打量。

章佑頓覺心頭一凜,窒了須臾才出聲問道:“你這般看我做甚?”

李聿藏去眼中神色,覆又慵懶地往後一靠,手臂支在窗扇間,嘴角噙著一貫的玩世不恭:“沒什麽。”

......

石板路上尚有雨跡未褪,走起路來便會發出些許輕噠噠的聲響。

後院馬廄裏,正在餵養馬匹之人遠遠便聞見一串輕盈的腳步行近,擡頭一看,身穿湖藍色窄袖的少女眼尾染笑,手執一具青銅馬冠遙遙走來。

“小姐,您是要出去嗎?”馬倌雖生的精瘦,眼睛卻十分有神,笑起來總攜著一股子親切,正微弓著腰問道,待她點頭便準備去將馬牽出。

薛翦原是想來給炙影試試李聿送的馬冠,但見炙影倏然擡蹄上前,將頭偎出欄桿往她身上蹭,似是撒嬌模樣。

故而心念一動,改了主意,“好不容易放晴,我帶它出去轉轉。”

連綿絮雨下了數日,是該讓它也舒展舒展筋骨了。

“小姐,我們不練武了嗎?”小竹一路抱著長劍跟來,見她要出門之勢,連忙上前問道。

小姐方才還說要把前幾日卸下的勁氣一並補回來,怎麽李公子送的禮一來就變了呢?

薛翦將馬冠在它首前比了比,如炭火一樣的長鬃搭在吉金後,的確英俊醒目,還隱隱散著些戰馬的雄雄威風。

就是這般帶出去,未免張揚了些。

她眉頭輕聚,沈吟半晌,最終將其好生遞給小竹,溫聲吩咐:“今日不練了,我帶炙熱影出去逛會兒,你就不用跟著了。”

“記得把它收回去,放我屋裏。”

言罷,便見她牽著炙影從後門步出,一抓馬鞍撐身上馬,袍角邊緣揮揮落下,漾著斜陽往街上慢步而馳。

廊檐下零零散散站了幾個躲雨的人,袖鬢衣擺皆被打成了深色,此時見雨漸止,皆目顯郁色抖了抖衣袍,似欲將其甩幹。

街市上的叫賣聲比往日低了些許,偶有幾個小孩手裏攥著糖人,從這頭跑到那頭,歡笑聲來回蕩漾。

薛翦騎在馬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兩旁林立的商鋪,一時也不知道該走進哪家消遣。馬蹄淌到深淺不一的淤水裏,拖出道道印跡。

正當她經過昌瑯衣閣時,眸光一閃,心中突然有了計較。

......

駿馬踏著清脆的蹄聲,悠悠停至一座高大的漆門前,薛翦躍下馬背上前叩門。

不多時,朱門半開,從裏走出一個身形微胖的男人,似是蘇府管家。他見薛翦面生,抹了油般的臉褶了褶,粗憨的聲音逸出:“您是?”

“我找蘇緣。”少女潤朗的嗓音清淋落下,並未表明身份。

男人蹙了蹙眉,見眼前女子比他還要高上些許,覆又仰著脖子問了一遍:“不知姑娘是?”

薛翦不耐煩地抿了抿唇,將姓名告知。

男人聞言心下一驚,一雙細眼拼命似地撐大盯著薛翦,暗道:這薛姑娘找我家二小姐作甚?莫不是來挑事的吧?

他滯在門首打量了薛翦半晌,只覺一陣淒風掃過面前,這才反應過來,沖她笑呵呵地說了句:“您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

說完便閉上了府門。

不知過了多久,才見蘇府的大門重新打開,一道茉色的人影邁著微步款款而來,臉上掛著煩怏的表情,沒好氣地問:“找我什麽事?”

蘇緣方才剛在祖母那受了訓,委屈得緊,一回院子就聽管家說薛翦來找。薛翦跟她之間向來沒發生過什麽愉快之事,她此番來這,誰知道是憋著什麽壞。

薛翦見她一副不悅之顏,冷嗤了兩聲,我都沒生氣,你還給我撂臉子呢?

她踱步至蘇緣跟前,撫了撫掌,陰陽怪氣道:“你們蘇家的待客之道真是了得,叫我在這幹等你半晌,連一口茶都討不著。”

這話落進管家耳朵裏,臉色瞬間沈了半截。薛翦跟二小姐的恩怨,闔府上下沒有不知道的,誰清楚她是不是來找茬兒的呢?委實不敢請進府呀!

他正賠笑準備開口時,卻聽蘇緣驕聲回懟:“我蘇府的茶怕是迎不了薛大小姐的口味。”

“你這是什麽意思?”薛翦只覺她話音刺耳,眉尖皺得更深了幾分,唇畔也洩出一縷惡劣。

“合著你答應我的事全忘得一幹二凈了?那日在長公主府我可沒強迫你,是你主動來找我的。”

若不是蘇緣提出恩怨一筆勾銷,她也沒機會占她的便宜。說起來,還是她自己送上門的空子。

蘇緣被她噎得頓了頓,思忖良久才收斂了慍氣,話聲也軟了幾分,“你想讓我做什麽?”

薛翦見她終於消了那不知名的怨火,漸漸展顏,擡了擡下巴道:“我今日沒帶小竹出來,就由你暫替她半天罷。”

“你——”蘇緣素手一擡,塗著豆蔻的指尖顫顫指向薛翦,狀似氣極。薛翦這不是明言讓她做侍女嗎?還當著下人的面!

薛翦漫不經心地拍掉了她的手,“你什麽你,若是反悔了,你現在說出來便是。”

反正她也只興頭上來才想起這麽一個‘便宜’,能撿著便是她賺了,撿不著也無所謂。

薛翦看她默了許久,便當她是承認了,有些掃興地轉身下階,準備上馬而去。

身後倏然升起女子嬌矜的聲音:“誰反悔了?你且在這等著,我去換件衣裳就來。”

聞言,薛翦擡眉轉回了身,卻見朱門再次闔上,那道茉色衣裙也早沒了影,唯留一陣微風徐徐卷過。

“......”

薛翦望著蘇府門匾“嘖嘖”了兩聲,“德行!”

蘇府內院。

如琪站在妝奩後,為蘇緣重新綰了個發髻,語氣中聚斂著滿滿的擔憂,手下仍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小姐。

“小姐,您真的要一個人跟薛姑娘去嗎?奴婢擔心她會做出什麽對您不利的舉動,還是讓奴婢也跟著吧。”

蘇緣在鏡中觸到她的眸光,心知她是真真切切地為她著想。可是誰說得準薛翦會讓她去做什麽荒唐事?她還沒有大方到讓自己的侍女去見證她出醜。

遂輕哼了一聲,即是逞強、也是寬慰:“不必了,我諒她也不敢對我怎麽樣。”

蘇緣再次出現在薛翦視線裏時,換了身由上好蜀錦所制的淡緋羅裳,襯得她眉眼柔和似水,絨嬌欲滴。羊脂玉鐲不摻一絲雜色,嫻靜地扣在她腕上,矜貴明麗。

薛翦眼底掠過須臾驚艷,覆又鄙夷地看了過去,腹誹了句:她還真是時時刻刻都要披著那副‘我最好看’的罩衣。

心中所想到了嘴邊,便換了種方式諷刺出來:“倒也不必為我打扮成這樣,畢竟我也是女子,對你生不起興趣。”

不待蘇緣反應,薛翦已然高坐馬背之上,低頭俯瞰,淡然落下兩個字:“走吧。”

蘇緣楞眼看了她半天才緩過神來,怒不可遏地低罵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後面追你吧?薛翦,你不要太過分了!”

盡管她答應了讓薛翦差遣一月,但她也是有底線的,斷做不出這等屈辱之事!

薛翦聽後笑了笑,這是把我當成什麽人了?隨後左手垂落,朝她伸著,“想什麽呢,上來啊!”

上去?

蘇緣微微一怔,怵在原地目光茫然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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