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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匕首 “你什麽意思,是想要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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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側院的院墻下,貓著兩個身形鬼祟的女子。

日頭強烈,大片陽光鋪落在人身上,片晌便能出一道薄汗。

小竹隨薛翦藏匿在幾株銀杏後,一面打直掌心為她遮陽,一面出聲問:“小姐,我們為什麽不和公子他們一起進去?在這杵著多曬呀!”

薛翦微瞇著眼,神情稍顯煩悶,嘴上卻仍然逞強:“我就是隨便來瞧一眼,不必讓哥哥知道。”

“可是小姐......我們這樣不會被當成不軌之人給抓起來吧?”

在別人家院墻下偷偷摸摸的,怎麽看都頗有可疑。

“笑話。”薛翦說著,冷哼一聲:“蘇緣有這個膽子麽?”

縱是多年未見,蘇緣在她眼裏左不過是一個慣會做戲的丫頭,豈有本事傷了她去?

薛翦舉起袖子擋了擋臉,正欲動作便聞身後傳來輕穩的腳步聲,伴著一句:“薛姑娘好雅興,在這兒乘涼呢。”

薛翦原就燥熱的心情被這一通陰陽怪氣勾得愈發清晰,蹙眉轉了過來,看清來人後眉梢一挑,“怎麽哪都有你?”

“是啊,真是巧了。”李聿上下打量了她兩眼,“不從正門進去?”

那雙幽長的眸子隱隱帶笑,似是嘲諷一般。

薛翦放下手,整了整衣裝,目光閃躲瞥向旁處,“誰說我要進去了?”

蘇府前院聚著許多珠光寶氣的女子,三兩成隊站著,一面往院門瞟,一面低語談笑。

走得近了,看見一身穿粉色羅裙的少女與同伴面色古怪地打量了薛翦一眼,隨即便聽見一聲:“那人是同李聿一起來的麽?”

薛翦與李聿之間尚隔著兩丈的距離,此時聽得便側目睨了過去。

見他衣襟上泛著幾縷細細的銀光,華貴又寧靜,偏生姿態端得慵懶,總能讓人覺出一點紈絝的味道來。

正想著,未料他此時擡起眼,與薛翦的視線撞到一處,原本漫不經心的眼角裏緩緩掠起了一絲探究。

薛翦微微一怔,繼而收回目光,扭了頭就往院子裏走,卻不防身後的腳步聲也愈來愈近。

於是折過身,嗓音摻著零星的煩悶:“你能不能離我遠點,別跟著我。”

李聿挑了挑眉,覆轉眸擲向東面,“男客席位落在東院,薛姑娘倒是說說,到底是誰跟著誰啊?”

聞言,薛翦面色一凝,旋即住了步。

李聿見她神色頗有尷尬,遂上前幾步在她跟前定住,稍稍傾下身子,語染興味地添了一句:“我倒是不介意你跟著我。”

此言作罷,還不及薛翦回過神來,他便隨著蘇府接待之人朝東院去了。

七月打頭,各式耀眼的花草皆齊齊上陣,教夏風一吹,香落各地。

薛翦堪堪從李聿的調侃中抽出身,不消片刻,手臂上便忽然一緊,教人扯到了花叢後。

回過頭來才見小竹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繼而輕輕擡起另一只手,覆在她背上將她帶了下去,壓聲說:“小姐,是公子和表少爺!”

薛翦蹲在花叢後,透過枝葉間的縫隙,隱約能看清對面兩道秀逸的身影。

“還是你機靈。”薛翦籲了一口氣,側首向小竹道。

小竹得了她的話,一張臉比滿院的嬌花還要明艷,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都是小姐教得好。”

話音剛出,見薛翦眉頭微微皺起,神色不明。遂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對面竟不知從哪兒冒出了幾名女子。

其中一個瞧著十五六歲的年紀,身穿淺青裙衫,宛若嫩柳,眉目含情。

薛植羨手握虛拳停在她腰間,將她扶正後收回手,“姑娘小心。”

那女子面頰飛紅,小心翼翼地擡頭覦了他一眼,繼而羞赧垂眸,指尖不自覺地攥緊,“多謝公子。”

薛植羨微微頷首,剛轉過身,不防身後的人輕喊了句:“公子請留步。”

花叢後,少女眉間的蹙痕更深了一些,悶聲問:“那人是誰啊?”

也不知心底何物作祟,她本能地覺得那張面孔生得尤為礙眼。

話音消弭,薛翦倏然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去,橫身攔在二人之間。

小竹正欲回話,卻見一道陰影劈頭映下,心裏一個激靈,連忙跺腳跟上。

蘇緣只覺面上一陣短風撲過,再睜眼時眼前便多了一個女子。

那人比她高上半個頭,眼眸微瞇,“你是誰?”

“小翦?”

“阿翦?”

不等蘇緣回答,薛植羨和魏啟珧同時出聲。

蘇緣靜默地打量了薛翦片刻。

一身玄色勁裝,青絲高束,腰間配著一把白玉匕首。偏偏這等高傲自恃的姿態,不禁讓她想起一個人。

小翦......翦......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薛翦?”

她不是早便離京了麽?

“正是。”薛翦低頭看她,“不知你是哪位?”

“小翦,不得無理。”薛植羨低斥道。

蘇緣聽了薛翦的回答後,心底原有的羞澀與欣喜全然消蝕了個幹凈。並未應她所問,只是沖薛植羨稍施一禮便倉促離去。

“阿翦,你怎麽來了?潤初跟我說你今日要在府中修養心性來著。”

潤初是薛植羨的表字,平日裏與他親近之人並不算多,這些年來也就只魏家兄弟如此叫他。

薛翦將視線從蘇緣的背影上收回,輕一哂:“我是來”

尚未說完,魏啟珧朝她咧嘴一笑,白齒青眉,“你總不會是路過吧?”

他眉眼笑意深切,又似是在同她打趣。

再一錯開目光,便見薛植羨眼底暈開一抹清明之色,像是算準了她會來此。

薛翦輕咳了兩聲,將話頭岔開:“啟邵呢?怎麽沒看見他。”

“他呀,估計在什麽地方吟詩呢。”魏啟珧閑散道,看了眼周遭,覆拉上薛植羨,“我們先過去了,一會兒找你。”

李聿甫行至東院偏廳,便有一名侍女向他走來,請他移步小亭臺。

至於去那做什麽,李聿心下了然。

他慢條斯理地走在侍女身後,深邃的眼眸毫無溫度地目視前方。

一條迂回的甬道直達亭內,臨水而立。

頂部呈六角形狀,其下修著六根墨綠色的亭柱,正中央的石桌上精心擺放著時下適宜的水果、甜點和一盞涼茶。

“李公子,還請您在此稍後片刻,我家小姐很快便到。”

侍女說罷福身告退。

李聿輕慢地在亭中走了一圈,瞧著地方倒是別致,只可惜他沒有那個心情。

“走吧,去逛逛。”李聿說著,闊步往外走。

“公子,那蘇姑娘......”陸衡頓在原地,猶猶豫豫半天方才開口。

李聿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來這是為了蘇二小姐?”

若非為了應付母親,他壓根不會來。又怎麽可能乖乖等著被他們安排?

“你別跟著我了。”李聿聲色漸冷,頭也未回地淡出了陸衡的視線。

另一頭,薛翦嫌前院聒噪,索性漫無目的地往別處游逛,一路百無聊賴地觀賞著。

蘇府自然不比薛家富貴,但府中各處都像是經人細心照料過,愜意風雅。

薛翦抄起手,一面走著,一面思量著哥哥方才的表情。

按理說,以她和蘇緣的仇隙,今日確實不會赴宴。

大概是出自叛逆之心,上趕著叫她來,她還不情願。可若不讓她出門了,她又偏要到此湊個熱鬧。

思訖,薛翦無奈地笑了笑,心想,自己還真是被哥哥看得透徹,輕而易舉地就著了他的道。

再擡眸時,一抹墨色的身影收入眼底。

李聿抱著雙臂斜倚在廊柱上,神色寡淡,似是在出神。

薛翦登時頓了步,眉心微折。

正當她打算轉身時,心底驀然生起一個頑劣的念頭。

她信手抽出腰間匕首,首柄由白玉而制,刀身紋路隱秘精致,刀尖微彎,在陽光下綻著寒光。

這是她當年在臨州鬼市拍下以作防身之用的,帶在身上也小有三年了。

用它償還前幾日在思過閣欠下的人情,算他賺了。

下一瞬,冷冽的刀光如疾風般“嗖”地往李聿所倚靠的廊柱飛去,李聿剎時看了過來,迅速側身。

匕首堪堪從他面前擦過,削下一縷青絲,狠狠紮入柱中,散出一陣錚鳴。

李聿從來掠著笑意的眸中一時斥滿冰冷,甚至染上了一攏戾氣。

他拔下匕首怒步走到薛翦身前,眼中寒意如有實質地灑在她身上,壓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你什麽意思,是想要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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