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交易 “他倒是得公主愛護。”

關燈
淺薄的日光穿過雲隙,潑落在碧痕院兩側,折映出幾道朔離的光影。

大約是剛習劍回來,心緒爽朗,此刻坐在院中聽鳥雀聲,渾然不覺煩鬧。

小竹看薛翦搭著膝,支頤撐在桌上,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試探出聲:“小姐,可是推卻宮裏嬤嬤之事有著落了?”

聞聽此,薛翦端下頜的手微微一頓,不是很想談這個,遂抿唇道:“左右也不是這幾天就能請來的,急什麽?”

話雖如此,眉間默默染了一層郁怏之色。

恰時,餘光裏闖進一道肅重的身影,頓步於二人身畔,拱手遞來一張正紅請柬。

“小姐,適才宮裏的人奉嘉陽公主之命,給您送了請帖來,邀您北寒寺一敘。”

“嘉陽?”薛翦眉棱輕皺,擡了擡眼簾。

繼而接過請柬,前前後後仔細打量了番,眼底掠起一陣狐疑。

她們之間有何舊情可敘?

輕哂一聲,將其隨意擱在桌上,嗓音卻是玩味:“既然公主有心,便去會會她好了。”

北寒寺位於豫京城外,門庭清幽,三兩飛鳥棲在檐上,一聽動靜便撲展翅膀,四散而去。

寺廟前停著一輛綠蓋馬車,裝飾華貴,兩旁皆立著一名身形闊挺的男子,單瞧服飾便異於尋常家奴。

薛翦推開車門,徑自跳了下去,方一擡眸就瞧見了嘉陽公主的馬車,嘴角隱約一扯。

凈寧佛塔下,少女青絲半綰,肩披淡粉輕紗,弱不勝衣,只一張尖臉情態倨傲,與從前相比,當真半點兒不遜。

薛翦遙遙見她便輕蔑一笑,慢悠悠地踱到她跟前,敷衍行禮。

“臣女見過嘉陽公主。”

言訖擡起頭,對上那雙攜滿邊量的眼睛,未再言語。

許是常年習武的緣故,薛翦的身形比同齡女子要高挑許多,腰身勁瘦,眉宇間一派疏冷矜貴,仿佛剛才那聲問禮不過擺設。

但於嘉陽而言,看著她對自己埋首示卑,心裏十足受用,面上倒不表,仍輕慢道:“你何時這麽懂規矩了?”

皇後對待薛翦,近乎把她當成親女兒一般,將她慣得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在宮中除了太子,他們這些不怎受父皇寵愛的皇子公主,在她面前形若陪襯。

而今七年未見,她竟是變了。

薛翦聽言,心下冷笑,今日卻沒有與她口舌糾纏的意趣。原就是日子無聊,來看看她,現下見了,果如往昔那樣沒勁,遂淡淡道:“公主是君,我是臣,哪有臣子在公主面前不識禮數的道理?”

話罷,覆將語鋒一轉,直言問:“不知公主喚臣女來此,究竟有何吩咐?”

嘉陽原想借機多嘲諷她兩句,冷不防一擡起眼,就撞上她平靜無波的目光,霎時有些失了底氣,良久才道:“本宮來是想提醒你,你當年對李聿所為,本宮可以不再追究。”

覆輕攏衣袖,續言:“但你如今回來,最好離他遠些,莫再招惹。”

端是一副高高在上,護佑誰的樣子。

教薛翦半天沒緩過神,凝眉片刻,方似笑非笑地說了句:“公主若不提,臣女都快忘了此人。”

她僅兒時在宮裏見過李聿一面,縱然交惡,到底過去七年,早便忘了個幹凈,虧得嘉陽還惦記著。

念及此,她語調稍歇,眼尾吊上幾許揶揄,“他倒是得公主愛護。”

“你什麽意思?”嘉陽經她一說,眼睛直直瞪了過去,忽然覺得沒面。好像自己苦追數載之人,在她這兒卻連名字都掛不上。

從薛翦的角度看來,尤似一只不服氣的貓。

她笑了笑,徒然想到什麽,乖戾道:“臣女答應,不過”

及此,便沒再往下說。

“不過什麽?”

薛翦斂眉,聲色狹著些期待:“不知公主可識得一位姓曲的嬤嬤?”

下一刻,就見嘉陽蹙攢額心,“曲嬤嬤卻是未曾聽說過。”

話音甫落,眸中一縷希冀當即粉碎,嘆了嘆。再開口時,語氣已淡若平常:“那算了。”

三字才一入耳,嘉陽一雙柳眉便斜斜立起,嗔怒道:“薛翦!你這是在戲耍本宮嗎!”

起初還裝得一副尊卑有別的模樣,不出半晌就原形畢現。

“豈敢。”薛翦挑挑眉,依舊淺笑,“本想著公主若是認識,或可幫上臣女一把。彼時,臣女自當回報公主解困之恩,應了公主的要求。”

她頓了頓,佯作惋惜地一搖首,爾後對她施禮,欲請告辭。

見她要走,嘉陽連忙上前阻攔,略慌神道:“你想要本宮怎麽幫你,且先說來聽聽。”

薛翦住了步,緩緩側身。

“臣女希望這位曲嬤嬤,近幾年都毋庸出宮。”

與此同時,停雲書院。

正午的陽光明媚刺眼,照進尚業堂內卻暖融融的,一點未覺炎熱。

學子們皆去清和堂用食,唯獨李聿半躺在書案上,屈起一條腿百無聊賴地晃著。

不多時,案頭摞下一盞食盒,發出兩聲悶響,隨後傳來一句:“用膳罷,李公子。”

李聿聞言睜開眼睛,懶洋洋地坐起身,瞧章佑將食盒打開遞到他面前,笑說:“我這般都快趕上你家的仆侍了吧?”

估計仆侍都沒他伺候得這樣周到。

李聿轉眸睞他一瞬,又將視線調回,“咱們這是換廚子了?”

之前的飯菜同李府相比,簡直食之無味。故他最近都懶去清和堂,只讓陸衡回府上備擇飧食,自己便在這兒賞賞清閑。

一壁說,一壁執箸欲狹菜肴,未料倏地打了個噴嚏,手一抖,便將木箸摔到了地上。

薛翦送走嘉陽後,望著皇宮的方向隱隱出神。

小竹見狀,遲疑著詢她:“小姐,你說嘉陽公主當真會幫我們麽?”

“不知道。”薛翦聳了聳肩,“橫豎我也不吃虧,她說的那個李聿,我是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還專程跑來讓她別去招惹,莫名其妙。

況且曲嬤嬤的事,嘉陽若能幫到她,自然再好不過。若不成,權當嘉陽白白欠她一個人情好了。

論到底,還是她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