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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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昀睡飽,大概已經是下午了。

失明後我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依靠自己的生物鐘和窗外陽光的溫度勉強判斷時間。

我問他現在是幾點,他說還早,才三點半。

“裴昀,” 我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好餓。”

他不情願地爬起來,捏了一把我的腰,“等著。”

我不知道裴昀會做飯,他在家沒做過。但從廚房裏的動靜來看,他應該是熟練的。

我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享受殘疾人的待遇。半個小時後,裴昀叫我起床。

然而我剛起來沒走幾步,就一腳踢在了門框上。

裴昀在浴室給我放水擠牙膏,聽到動靜咣當一聲放下玻璃杯,又氣又無奈地跑出來說:“讓你等我,你著什麽急?”

我無從狡辯,只好說:“我對這裏不太熟……”

“所以讓你等我。”

他先蹲下看了看我的腳,確定沒事後攔腰把我抱起來,走幾步到浴室放下,說:“低頭。”

我聽話地低頭,他開始給我洗臉,洗完臉把牙刷遞給我,又盯著我刷牙。

“我只是看不見,不是真的殘廢。” 我無奈嘆氣。

“那我不管你了。” 他作勢要走。

“唉別。” 我慌忙拉住他,“管管管。”

——我發現了,這只大型犬喜歡張牙舞爪,要順著毛摸。

等坐到餐廳我又發現,裴昀比我會做飯得多。桌上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均衡,聞一聞就知道味道很不錯。

我用餐叉笨拙地卷起意面送進嘴裏,誇他說:“你竟然這麽會做飯。”

“畢竟大齡獨居 alpha,” 他語氣有點酸酸的,“只能自己做自己吃。”

“但你回家總讓我做。” 我說。

他噎了一下,半晌悶悶地說:“我樂意。”

我仔細想了想,裴昀從來沒誇過我廚藝怎麽樣,但不管我做什麽,最後他都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我的腳在桌子下面找到他的腿,碰了碰說:“要是我以後都看不見了怎麽辦?”

“我看得見就可以。” 他把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裏,“你的 alpha 身體強壯,各項指標優秀,無不良嗜好,粗略估計可以健康活到一百歲,所以別擔心。”

“哦……”

我們兩個很少這樣心平氣和地同桌吃飯,我一時想不到還能說什麽,只好埋頭對付面前的食物。

吃到一半,裴昀的手機響了,他接起打開外放。

是 Quinn:“餵,裴昀,你在哪,方便說話嗎?”

“在家,你說。”

“病毒我送回去了。”Quinn 的聲音透著擔憂,“但我覺得瞞不了多久,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是你把蘇遲帶了出來。”

“無所謂。” 裴昀放下筷子,“明天我自己去解釋,大不了不幹了有什麽了不起。”

“你不幹我也不幹了,破規矩這麽多我早想跑路了。”Quinn 吐槽完,頓了頓,又說:“你說這話別被蘇遲聽見。”

我心裏五味雜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我已經聽見了。”

“……”Quinn 幹笑兩聲,“我們開玩笑的。”

“所以昨天的行動,只有你們兩個人知情?” 我問。

“我們兩個就夠了。” 裴昀說。

我想起當時一起的另一個同伴,問:“林敘呢?”

這次裴昀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想了想說:“國安局內部比我想象的還要亂,所以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懷疑林敘……”

“我懷疑每一個人。” 他抽了兩張紙摁在我嘴上,抹掉我唇角的意面醬汁,“其實你也知道哪怕是同生共死過的人也有可能背叛,你只是從來不願意去想這個可能。”

“我明白了。” 電話那邊的 Quinn 恍然大悟,“我不屬於你們的體系,所以我相對而言是最可靠的。”

裴昀不置可否。

“…… 我以為你是藝高人膽大,沒想到你考慮的這麽多。”Quinn 說。

“那我呢,為什麽相信我?” 我忍不住插話,“你這麽容易把我帶出來,就沒想過可能是段翊的圈套嗎?從現在的形勢來看,我才最有可能是叛徒。”

“你說的沒錯,外面的人也都這麽想。” 裴昀語氣如常,“所有證據都證明你不清白,所以你要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

我不太懂他的邏輯,說來說去還是沒有解釋為什麽明知我有問題還留著我。

“Quinn,最近這段時間你也避避風頭吧。” 裴昀又對 Quinn 說,“我怕我忍不住和國安局翻臉連累到你。”

“好。哦對,之前你讓我查蘇遲郵箱的登入記錄,我查過了沒有異常,你們再仔細回憶一下,說不定漏掉了什麽細節。”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想了想 Quinn 的話,問:“兩年前那封郵件嗎?”

裴昀嗯了一聲,“你還記得行動前一天做了什麽嗎?”

“前一天…… 和平常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當時的我並沒有預料到第二天的行動會改變我一生,所以仍像往常一樣吃飯睡覺工作。時間過去這麽久,再讓我回憶具體幾時幾分做了什麽,我真的想不起來。

裴昀沈思片刻,又問:“那你記得當天和誰在一起嗎?”

這個我記得,“和段翊。”

剛說完,我就感到周圍的氣壓低了幾度,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不是,那天我,我……”

我莫名緊張,說話都有點坑坑巴巴,忽然一瞬間和那些接受審問的犯人產生了共情。

…… 不對,我為什麽要緊張,兩年前我是單身,還沒有和裴昀結婚。

我一定是被他昨天說的什麽婚內出軌留下了陰影。

“那段時間段翊換房子裝修,在我家借住……” 我看不到裴昀的表情,心裏還是忐忑,“我家有兩間臥室,他睡客房,你別誤會。”

“我沒誤會。” 裴昀語氣冷淡。

“他可以登我的郵箱,如果是在我家的話,常用 IP 地址不會留下異常登入記錄。”

“他知道你郵箱密碼。”

我聽不出裴昀這句話是疑問句還是陳述句,只好坦白說:“他知道我所有密碼。”

裴昀又不說話了。

我硬著頭皮繼續分析:“已讀郵件可以設置隱藏,我平時沒有檢查郵箱的習慣,第二天行動出事之後,我有一年多沒有再看過郵箱。”

關於那封郵件我想了很久,只有這個解釋最為合理。

“但我沒有證據,也沒有人可以為我證明。”

說完這句,我們兩個陷入沈默,餐廳裏靜悄悄的,只剩呼吸的聲音。

身處黑暗的我對這樣的環境感到格外不適,想要伸手去尋找裴昀,卻不小心碰到餐具,金屬刀叉和陶瓷盤子碰撞出叮叮咣咣的聲音,打破了難耐的寂靜。

“裴昀……”

“我在。” 他握住我的手,輕聲嘆了一口氣,“我在想,你怎麽這麽容易相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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