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今天周一的緣故, 偌大個偌大個珠寶店裏七八個導購都在玩手機，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在各個櫃臺間游走。

資歷較長的櫃姐玩著手機還分出精力留意門口，葉清寧和鄭盈盈這一身穿戴, 無疑吸引了她的註意。

來活了。

“歡迎光臨九金珠寶！兩位想看什麽首飾？這邊是冬季新款今天剛剛上架。”

葉清寧和鄭盈盈還沒反應，不遠處孤零零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的老太太驚訝地擡起頭, 那眼神仿佛在說，原來你們沒瞎。

“姑娘，你先幫我看看，這個石頭它跟我這戒指能替換不？”

導購剛咧到耳根的笑容退卻幾分, 敷衍地說：“阿姨, 這款不適合您。”說著沖旁邊的實習小妹說：“那個誰，你過來幫著看看！”

“哦。”實習小妹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拖了半天才放下手機出來。

今天來了三個老太太了，各個兒都是挑半天又不買, 拿出來摸也摸了試也試了，一問價格, 當白菜似的對半砍價。

說了不接受砍價吧, 人扭頭就走，一邊走還一邊說, 樓下店便宜多了。

真當她不知道, 商場裏真有誰家敢便宜多了, 早被同行制裁了。

眼前這老太太比前兩位穿的還磕磣, 估摸著更難伺候。

“阿姨, 您確定是要這款嗎？”

“你拿出來給我看看，這個燈光晃的我看不清楚。”

“您確定要嗎？”

“我還沒看呢怎麽確定，你這小姑娘怎麽回事。”老太太眉頭一皺，不太高興地說。

“您要是拿出來看半天又不買, 我不是白忙活了？”實習小妹小聲嘀咕。

她聲音太小，老太太沒聽清楚，但也猜到不是什麽好話。“你說什麽？”

“我說我給您拿。”

另一邊，看到這一幕的葉清寧和鄭盈盈相視一眼。雖說她們身邊這位導購熱情如火，但同一家店裏另一位客人備受冷待，這個對比總是叫人覺得不舒服。

正因為意識到這一點，當著她們倆的面，其他導購也不好對老太太過分冷漠。

葉清寧見實習小妹把老太太看上的金戒指拿了出來，才收回目光，跟著眼前這位導購的推薦掃量右手邊的櫃臺。

導購認出兩人的身份了，比剛才更加熱情地說：“葉小姐，鄭小姐，這是我們新推出的雪中寒梅系列首飾，全套包括項鏈手鐲戒指還有耳釘，耳釘還可以改耳環和墜。該系列主體采用鉑金打造，以琺瑯工藝上色，鑲嵌了鉆石點綴。”

好看是好看，但跟剛才買的旗袍明顯不搭。

紅配綠，魔鬼配色。

鄭盈盈輕輕拽了下葉清寧的胳膊，指指旁邊櫃臺上的鉑金耳墜，簡約無華卻高端素雅。“那個怎麽樣？”

“好看，拿出來看看。”葉清寧對導購說。

導購一口答應，走進裏面連托盤帶首飾把整一排都拿出來了，“兩位小姐喜歡的是這款耳墜嗎？這邊還有配對的項鏈哦，也可以改成手鏈，另外咱們昨天剛上了一款極其稀有的心形淺綠鉆墜飾，兩位要不要看看？”

“綠鉆？”鄭盈盈被勾起了興趣，“拿來看看。”

“好嘞。”

導購立刻沖另一邊的同事招手，示意她去倉庫拿貨。這種稀有款式一般是不會放在外面的，一來怕有人見財起意，二來也怕客人都想試，試了又不買。只有遇到貴客，她們才會主動推薦。

“劉姐，拿來了。”

兩個玻璃盒裏擺著綠鉆墜飾，鉆石顏色極淺，不是翡翠那種深色的綠，跟她們剛買的旗袍顏色很像。

鄭盈盈不急著拿出來，而是先問導購：“只有一個嗎？”

導購語氣遲疑，也意識到兩個客人只有一枚綠鉆有點尷尬，“是的……不過我們還有天然粉鉆，非常純凈無瑕疵是粉鉆中的極品！”

對兩位家財億貫的女性來說，粉鉆實在是沒什麽吸引力。名媛標配，拍賣會常駐拍品，誰手上還沒幾個極品了。

兩人相視一眼定了定主意，鄭盈盈扭頭對導購說：“只有一個那就算了，收回去吧。”

導購有些著急道：“二位不再考慮一下嗎？這個顏色的天然綠鉆非常難得整個S市只有我們門店有貨……”

“不用了，還是看剛才那個耳墜吧。”

真正獨一無二的東西都在拍賣會上，怎麽會出現在一個普通商場的門店呢？這綠鉆或許難得，但還沒有到稀有的程度，葉清寧和鄭盈盈自然沒有勢在必得的欲望。

兩人一人買了一對耳墜，款式略有不同但整體相似，又是閨蜜款。

葉清寧刷卡付錢，在導購遺憾的目光中接過禮品袋，準備轉身離開。

另一邊老太太還在挑選，似乎和實習導購起了爭執。

“阿姨，您要是不買就別都拿出來試一遍，咱們清理起來很麻煩的，這可不是菜市場買菜。”

“你這姑娘怎麽說話呢？我不挑個最喜歡的怎麽決定要買呢？這好歹也是個大商場，你們也是品牌門店，這什麽態度！”

“不是我態度不好，您說您也一把年紀了，那麽多金戒指金項鏈您不看，非要我們把這些個紅鉆石紅寶石都拿出來，我們怎麽知道您是不是誠心要呢？”

“我年紀大怎麽了？老人就只能戴金的銀的不讓有裝飾？”老太太氣得不輕，“今年是我和我先生結婚四十周年，四十周年就是紅寶石婚，我就非要紅的怎麽了？”

實習小妹楞了一下，似乎是聽明白了，“那您不早說，我們這兒有婚姻紀念系列的，都是設計師設計好的成品……”

“我就要紅寶石，把我這戒指上的鉆石換下來，我不要成品。”

“您這戒指跟紅寶石它也不搭啊。”

光賣個石頭能賺多少，還得白搭上替換的手工費，實習小妹心裏不情不願，堅持要給老太太推銷成品。

葉清寧走了過去，“阿姨，這戒指是您的婚戒吧？”

“是啊，這是我和先生結婚那年他送給我的，那個年代鉆戒可不多見。”老太太話音未落，回頭看她一眼，突然怔住了。“你……”

葉清寧沒發覺她表情變化，扭頭對實習小妹說：“聽見沒，這戒指是有特殊意義的，你就算不理解，好歹也尊重一下客戶的意願吧？”

“葉小姐，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盡我職責為客人推薦……”

葉清寧沈聲道：“推薦不是強迫，阿姨說話不好使，那我說話管用嗎？把阿姨要的紅寶石拿出來。”

實習小妹郁悶極了，現在的有錢人怎麽還這麽多管閑事。

“行。”

她不情不願地把老太太剛看過的幾款珠寶連托盤一起拿出來，一面偷偷摸摸給旁邊資歷深的導購使眼色求助。

剛接待完葉清寧的那位導購硬著頭皮過來了，解釋道：“真不好意思讓葉小姐見笑了，這是我們實習生，人比較軸，她只是希望阿姨選出更合適的首飾，沒有壞心思的。”

“不用跟我解釋，我又不是你們老板。”葉清寧道。

看著導購對老太太提起重視，她和鄭盈盈也算幫過忙了，不再摻和這糟心事，轉身離開了珠寶店。

…

約莫是午飯時間，葉清寧和鄭盈盈逛完了這一層，到電梯口時碰巧又遇到了剛才在珠寶店看見的老太太。

老太太眼神不差，先瞧見了葉清寧，眼中一亮朝她走來，“姑娘！剛才謝謝你啊，你走得急，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話。”

兩人停下腳步，葉清寧對她笑了笑說：“舉手之勞，阿姨您客氣了。下回再遇到這種事，您可以找商場投訴的。”

“嗐，我平時也不到這地方來。”老太太說完沒再糾結剛才珠寶店的事情，而是將目光定在了葉清寧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姑娘，我剛才聽她們喊你葉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問一下你叫什麽名字？”

葉清寧自覺自己名字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於是坦言道：“我叫葉清寧，怎麽了阿姨？”

“葉清寧……”老太太若有所思，喃喃道，“我剛才瞧見你，就覺得十分面善，你和我外甥女長得真像啊。”

葉清寧微怔，“您外甥女也姓葉？”

“她姓林。”老太太這話說出口，倒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葉清寧猜不太出她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什麽，又不好追問人家家事。就老太太這個語氣，估摸著她外甥女多半已經不在人世。

果然，老太太又一次擡頭看她，眼中覆雜的情緒讓葉清寧局促不安，很快就垂下了眼眸，“我那外甥女命不好，去得早，這麽多年了突然看見一個年輕姑娘這麽像她，我險些恍惚了。”

說著話音微微一停頓，緊接著沈沈嘆了口氣，“她還有個閨女，也失蹤好些年了。若是還活著，想來應該跟你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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