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瀉了。

從來沒有這樣快過。

前後還不到兩分鐘。

難以置信。

王子峰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譚艾琳咬牙：“就算你弄死我，我也要分手！”

王子峰遲疑不定地看向她的臉。

他想不通，為什麽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張臉。為什麽他明明是在愛她，要她，卻被說成是“弄死她”。

兩個明明剛才還相愛的人，在他今天進門之前她還在愛著他的，還因為自己任性而他不哄她而難過得像個傻子。

現在卻以死相向。

她還寧死都要分手。

怎麽會這樣？

王子峰遲疑著伸出手去，把黏在譚艾琳臉上的頭發撥開，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些因為自己的瘋狂而弄出來的傷痕，看了好久，才擠出沙啞的一句：“對不起。”

譚艾琳死死地盯著他，一句話都沒說。

王子峰拉過被子給她蓋上，起來穿好衣服，把剛才扔到門口的衣服撿起來放到床邊，嘴巴張了好幾次，終於沈聲道：“那，我走了。”

門被輕輕關上，室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的瘋狂，像長煙一空。

********************************

兩年後。

晚上，譚艾琳和許燕飛在書吧收拾，準備下班。

這是一間小小的書吧，開在廣州鬧市的一側。

書櫃靠墻立著，旁邊是擺放整齊的桌椅，再過去是自助吧臺，顧客可以在吧臺自助購買咖啡等飲料。吧臺旁邊是譚艾琳的工作間，在這裏可以看到整個書吧的全貌。

現在是暑假，許燕飛下午開完結束會，晚上就在譚艾琳這兒了。

她的宏圖大志是在這蹭一個暑假的飯。

蹭飯當然可以，譚艾琳直接請她“泡吧”。

“這些人的素質還蠻好的嘛！”許燕飛把書推整齊一點說。

“還好。”譚艾琳笑笑。

可能因為附近都是大學生和白領居多，來看書的人素質確實高，基本上都會把書放回原處，也不會把垃圾亂扔亂放，看書環境也清靜。

譚艾琳在這裏，寫作看店兩不誤。

客人們帶來的故事，給了她很好的寫作靈感。

“動作快點，希望可以趕得及回去看“初戀”。”許燕飛催譚艾琳。

“初戀”就是電視劇《初戀這件小事》，根據譚艾琳的小說改變的同名劇，去年完成拍攝，今晚首播。

許燕飛的薯片都準備好了。

“今天應該早點下班的。”她埋怨，“回到可能都遲了。”

“又不是不能看回放。”譚艾琳笑她，“這麽急幹什麽。”

“要有點儀式感嘛！”許燕飛嘟噥，把最後一本書整理歸位，歡呼道，“下班嘍！”

譚艾琳看她歡呼雀躍的樣子，笑道：“看在你今天這麽努力工作的份兒上，晚上我們買個榴蓮回去，邊看劇邊吃。”

“哇！謝謝譚老板獎勵！”許燕飛把包包挎起來，催道，“走走走！快走快走！”

譚艾琳搖搖頭，回吧臺旁拿電腦。

門外似乎來了客人，許燕飛說：“對不起，我們下……”

譚艾琳沒聽到後面的，便扭頭看去門外。

自己也楞住了。

心突地狂跳起來。

門口站著的這個人，是王子峰。

許燕飛囁囁嚅嚅：“那個，呃……”

她也沒詞兒了。

“下班了嗎？那我來得真不湊巧。”王子峰淡淡地笑了一下。

譚艾琳的心臟跳得她的胃都跟著一抽一抽的，她借著整理電腦包的機會，背對著門口，深呼吸了兩下，才強自淡定地轉身。

她提著電腦包走到王子峰面前。

“那個，我們，下班了。”譚艾琳說。

王子峰：“我剛下飛機。”

譚艾琳垂下眼，好半天才問：“你……有什麽事嗎？”

“想見你。”王子峰說。

譚艾琳低下頭，沈默不語。

這個情景，實在是意料之外。

這兩年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讓她覺得已經把後半生的坎坷都透支完了，現在只需心如止水。

王子峰仍然是網上的焦點，但許燕飛已經不再和譚艾琳吃他的瓜了。她們幾乎是心照不宣地避開跟他有關的一切話題。

但盡管如此，有關他的一切還是會時不時地在她的手機裏跳出來。有時譚艾琳會眼疾手快地劃過，有時猝不及防，會看上兩眼。

一開始他的身邊仍是經常站著一些打扮得很時尚的、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每次被拍，都是不同的人，像網上說的那樣，“鐵打的王子峰，流水的網紅”。

他身邊的女孩子個個笑靨如花，王子峰永遠是那副旁若無人的表情，看不出來他有多快樂，也看不出來他不快樂，一個字：酷。

有一段時間，譚艾琳卸載了微博，窩在家裏，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碼字，她在很短的時間裏填完了《初戀這件小事》的坑。

再後來的影視化，譚艾琳就不參與了。

因為後面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她把自己沈到暗處很久很久，才浮上來透了口氣。

然後，開了個書吧。

其實她也不是為了賺錢，只是覺得，需要做點事，親近一點人氣。

微博是今年才裝回來的，但是她基本上沒怎麽點開過，閉目塞聽地將網上的消息拒之門外。

生活漸漸如流水淡然流逝。

曾經共有的兩年，像一場大夢，醒來後腦子一片空白。譚艾琳甚至沒有再想起過“王子峰”這三個字。

今天他安排這樣的重逢，不管來意如何，都不是譚艾琳想去揣測的。

如果可以化成輕煙就地消散，譚艾琳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所以，王子峰簡單粗暴的一句“想見你”，她除了沈默，不知道還能應些什麽。

此時還有一個想隨風消散的人是許燕飛。對這個不速之客，她轟也不是，留也不是。而對她自己，她又溜也不是。留下來觀戰也不好。她看看譚艾琳，又看看王子峰，猶豫了半天，只得背過身去，面朝門外，後背對著他們。

幹脆自作隱形。

“我們……聊聊吧？”王子峰問。

譚艾琳搖搖頭。

“我還有事。”她斟酌地開口。

過往的經歷讓譚艾琳形成了一個思維定勢，就是這話很有可能會激怒王子峰，她對接下來的難堪局面有種下意識的警惕和逃避。

王子峰：“那，你什麽時候有空？”

譚艾琳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掃了王子峰一眼又垂下眼皮。

這樣的對話，倒令人有點意外。

“這……這段時間都沒有空。”譚艾琳雖然垂下眼皮，但仍然可見心虛，“你……有事嗎？”

這見鬼的畏縮。

“我想和你聊聊。”王子峰說，他瞥了一眼譚艾琳微微顫抖的手，目光定在她的臉上，他的氣場仿佛天生可以碾壓面前的這個人——看她垂著眼仍忍不住眼珠子亂轉就知道了。

“關於我們。”王子峰說。

“我們？”譚艾琳瞟了一眼門口的許燕飛，搖搖頭，“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這樣畏縮，想到“我們”的情況，底氣仿佛也足了一些，於是語氣堅決地說：“王子峰，我不想聊任何有關我們的話題。”

“為什麽？”王子峰問。

為什麽？譚艾琳覺得這個人真是無理取鬧，分手都八百年了，還來問為什麽？

“因為我們早就分手了。”譚艾琳說，“沒有聊的必要。”

“我有同意過分手嗎？”王子峰問。他今天的情緒還挺穩定的，語氣一直不緊不慢。

譚艾琳愕然。

“我自始至終沒有說過那兩個字。”王子峰說，“我也沒答應。你好好回憶一下。”

譚艾琳不想回憶。這事兒回憶了也沒意思。

“我不想揣測你的來意。”她沈吟半晌，終於開口，“但這一切都過去了。我和你，早就是過去式了，早就兩不相幹。”

她的手朝門外晃了一下：“你走吧，我要鎖門了。”

說完，譚艾琳率先朝門外走去。

王子峰把她一把拉住。

“我只是給了你冷靜的時間。”他說，“我從來沒有同意過分手。”

譚艾琳無語。這人耍起賴來，兩年前和兩年後真是沒有什麽分別。

“我不管你怎麽想。”譚艾琳要甩開他的手，但就是甩不掉，“反正，都過去了。請你做一個合格的前任。”

“合格的前任應該是什麽樣的？”王子峰問。

譚艾琳的嘴皮子動了幾下，嗆出了一句：“跟死了一樣！”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為什麽不看著我說？你是跟地板分的手嗎？”王子峰問。

譚艾琳別過臉，手臂被他攥得生疼，但她不想吭聲示弱。

“跟死了一樣。”王子峰的語氣有點異樣，“萬一，這快要成事實了呢？”

譚艾琳的身體一震，驚慌擡頭。

王子峰看著她的眼神只有悲憫：“萬一這很快就是現實了呢？你會不會責怪自己？”

譚艾琳覺得手上一陣冰涼，慍怒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王子峰的悲憫神色重了些，凝視了譚艾琳好一陣，沈聲道：“多看看我。我想讓你多看看我。”

譚艾琳臉上的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她幾乎站立不穩，看著王子峰，眼圈一下紅了，聲音顫抖地問：“你到底什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