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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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譚艾琳昏睡了幾天,夢裏夢外顛倒,不知今夕何夕。

這樣挺好,再起來已經恍如隔世。

譚艾琳泡了一碗方便面,還沒等它泡開,哆哆嗦嗦地就往嘴裏扒。

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激動,是餓的。

一個在痛苦裏大夢千年的人,如果能夠感覺到餓,是件好事。

說明一切過去了,或者即將過去。

放下碗筷的譚艾琳也覺得一切都過去了。

可當她平靜下來,腦子裏就浮起了那張照片。

年輕的女孩,幹凈、漂亮——完美的漂亮。

即使是被那樣高清的鏡頭懟著,也沒有一絲瑕疵。

像林苑,但比林苑青澀天真。

很奇怪,有些人,只要一眼,你就知道,你輸了。

不存在一絲糾結的懸念。

譚艾琳的胃翻江倒海起來,沖到洗手間,趴在馬桶上狂吐。

剛吃下去的方便面全倒了出來,倒無可倒了,只餘滿嘴苦水。

她全身抽搐,難受得想跳進馬桶被一起沖走。

她其實什麽都知道。畢竟是寫小說的,這點敏感都沒有的話,實在說不過去。

但是她什麽都不想說不想問,不問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一切如常。

有些事情,就像攥在手裏的沙,握得越緊,漏得越多。所以註定要劃歸雲淡風輕,才會悄無聲息地過去;若揪著不放,這一縷雲淡風輕會攪成驚濤駭浪。

她不想接受驚濤駭浪的沖擊。

或者說,她根本承受不了任何驚濤駭浪,所以一旦嗅到危險的氣息,譚艾琳首先想到的就是放棄。

首先做的也是。

性格決定命運,這或許可以算做她的宿命。

和魏陽離婚的時候是這樣,和王子峰分手的時候也是這樣。

原來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經歷,不過都是殊途同歸。

譚艾琳癱在地上。

她知道一切都會過去,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需要多一些力氣。

譚艾琳爬起來,打開水龍頭,坐在花灑下澆了個透。

需要好好洗一個澡,把那些頹廢的東西沖走,讓鮮活的東西重新活過來。

譚艾琳哆哆嗦嗦地灌了兩杯熱水。

吃不下東西,喝些熱水也是好的。她現在像在絕處求生,只想努力抓住活命的機會。

攢些能量就行,會過去的。

一定會過去的。

這個信念支撐著譚艾琳從床上站起來,直立行走,直立行走消耗掉的能量倒逼著她大口大口吃東西補充回來。

海南雞飯、海南粉、海鮮、切成一片片拌上椒鹽的水果……

她的身體像有一個巨大的洞,急需填滿,饑不擇食,慌不擇路。

塞得滿滿當當地回了廣州。

家裏的東西都蒙了灰,靜默無聲地告訴她,作為這個家的主心骨,她離開得太久了。

很難想象,門窗全都關著,空間幾同密閉,但還是能落下這麽多的塵來。

我們平時認為的窗明幾凈,其實都是錯覺。

譚艾琳打開窗,細致地打掃衛生。

她一回家就馬不停蹄地打掃,每一個旮沓都不放過,全都細細地,擦拭幹凈。餓了就吃點東西,吃完繼續擦。

不用睡覺,之前睡太多了,現在完全不困。

譚艾琳從中午回到一直忙活到第二天晚上。

所有東西都一塵不染了。

她終於察覺到困倦,繃著的勁頭四下潰散,她軟軟地躺到了沙發下的地毯上。

一覺到中午。

醒來的譚艾琳認真地洗了個澡,去悅來湯館吃了豬肚煲雞和九轉肥腸,然後去超市購物。冰箱得填滿,喜歡的零食也得隨手可得。

她原來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平靜,隨意。

中間一場大夢,醒來一切依然。

譚艾琳打開電腦,對著《初戀這件小事》盯了好一會兒又關掉。

她現在過於平靜,不太適合歡騰甜蜜。

以後再填坑了。譚艾琳想。

把前段時間新構思的綱調出來,看了半天,好像也沒什麽思路。

譚艾琳合上電腦。

遲點,遲點再寫。

她窩回沙發上看電視,抱著薯片,換了好幾個臺找最搞笑的綜藝。

許燕飛要是在就好了。

譚艾琳想都沒想,就撥通了她的電話。

許燕飛秒接,兩人在電話裏聊得不亦樂乎,說正在看的綜藝,笑到岔氣。

聊了一個多小時,許燕飛一聲驚呼:“我作文還沒改完呢!說好了明天要跟學生講作文的!不聊了哈你和王子峰黏糊去!”

譚艾琳樂呵呵:“好啊你去忙吧!”

放下手機,譚艾琳繼續對著電視機笑得腸子打結。

門鈴被按了幾下。

“誰啊?”譚艾琳想,吧嗒著拖鞋笑不攏嘴地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王子峰。

剛才的鏡頭太好笑了,譚艾琳的笑收不回來,對著站在門口擰著兩條眉毛的王子峰笑得樂呵呵。

“你傻了嗎?”王子峰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太好笑了。”譚艾琳笑得停不下來,“你怎麽來了啊?”

“我再不來就翻篇了。”王子峰回身對阿彪他們點了點頭,關上門,自己輕車熟路地拿了拖鞋穿上。

譚艾琳還站在那裏傻笑。

“你是喝了牛尿了?”王子峰不悅。

譚艾琳以前跟王子峰說起過小時候放牛的事,牛如果不小心吃到了沾著牛尿的草,嘴巴就會一直張著,合不攏嘴。

王子峰聽的時候笑得半死,拉著譚艾琳非要她模仿一下。

譚艾琳傻笑:“太好笑了。”

王子峰有點惱火。他順理成章地理解成譚艾琳對他的到來感到很好笑。雖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她哭、鬧、堅持要分手,可是譚老師到底是斯文人,有斯文人該有的體面,沒想到第一句就狠狠地打他的臉。

他一聽就惱羞成怒,死死壓著:“我很好笑是嗎?”

“不是。是電視好笑。”譚艾琳笑得傻乎乎的,“笑死了。”

王子峰的火氣幾乎摁不住:“你就這麽開心?”

剛分手不應該是哭哭啼啼的麽?怎麽能樂呵成這樣?

王子峰心理很不平衡。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既心疼又憤怒。但他不想低頭,低頭這種事,做開了就得一直做了。他在等她低頭,等她熬不住了哭哭啼啼地找他。

畢竟他覺得自己在理。他可是王子峰啊!王子峰能這麽深地愛著一個女人,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她鬧騰說自己不讓她寫下去是因為介意她的過去,這點王子峰並不完全否認。他確實介意。他反反覆覆地重刷那本未完成的《初戀這件小事》,那些青澀純凈的細節讓他嫉妒得想將它們一把抹掉。她應該早點遇見他,她那些青澀羞澀的笑、她眼裏的那些落在魏陽身上的細碎又明亮的陽光,應該由他來收集。

王子峰對女人並沒有“處”的情結,但是他還是遺憾地認為,她大二的那個暑假的那些事,應該由他來做。

對,全部交給他來完成。

不管譚艾琳怎麽否認,怎麽解釋,他始終放不下這個心結:那本書寫的就是她的過去——他想避而不見的她的過去。

所以他沒有反對她的指控。但王子峰不認可譚艾琳對他的介意的態度。她為什麽要指責他的介意?他介意不正說明了他在乎嗎?

王子峰覺得,她其實只要冷靜下來想一想就能想通這個道理。

但她沒有。她狗急跳墻地跟他提分手。

這種做法很傷人。

她已經不是一次這樣做了。

上次巴巴地從廣州跑來,低眉順眼地解釋完了就說:“我們分手吧。”

讓他當場在兄弟們面前被打臉。他其實很憤怒的,既然要分手,還巴巴地跑過來幹什麽?特麽不就是一句話的事麽?電話裏三秒鐘就能解決的事情。

王子峰堅持認為,這個詞不能經常說,甚至不能說。說了,裂痕就在了。很多東西,感覺就變了。

他對這兩個字,向來是說到做到。

但這個女人讓人無可奈何。

她好像天生就是來克住他的。雖然他仍然免不了在外面玩些新鮮的,但他仍然認為,她就是把他給克住了。

王子峰曾經以為能對他一物降一物的是林苑,或者像林苑這樣的女人,但沒想到會是譚艾琳。

畢竟,他一開始,只是好奇想玩玩而已。

沒想到,好奇害死貓,他被降住了。

真特麽憋屈。

他像個做賊心虛的人,偷偷摸摸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他知道她去了海南,知道她在那裏呆夠了之後就回了廣州。

他想晾著她,讓她知道他其實不好惹,讓她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至少要做到知道“分手”二字不能隨便說,說了絕對不會被慣著,最好她還能知道以後得順著他。

因為他才是他倆關系的主宰。

但他晾了很久,什麽都沒晾出來,倒是他自己沒忍住追過來了。

這跟誰說理去。

譚艾琳樂呵呵:“是啊!好好笑啊!”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腰都直不腰來。

王子峰終於覺得有點不對勁。他走到電視機前看她到底看的什麽。

哪有什麽好笑的?她看的是“動物世界”。王子峰看到的時候,那幾只狐獴正在直起身子,對著遠方探頭探腦。

好笑在哪裏?

王子峰瞬間毛骨悚然,頭皮一陣發麻。

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手腳一陣冰涼。

王子峰驟然轉身,驚恐地看著譚艾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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