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艾琳自己回了房，歪沙發上看電視。

王子峰待了很久才回來，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麽去了。

一回來就輕手輕腳地走到譚艾琳旁邊看著她。

譚艾琳對著電視目不轉睛。

王子峰在她身邊坐下，一坐下手就不安分。

“悶悶不樂的，生氣啦？”

譚艾琳目不斜視：“沒有。看電視呢。”

“電視放的啥你知道不？”王子峰笑得不懷好意，“我以前總覺得譚老師深藏不露，原來不是的啊。”他刮刮譚艾琳的臉，“都擺臉上了呢！”

譚艾琳甩了一下胳膊，不理他。

“我猜猜。”王子峰看著天花板，“是不高興不能種果樹呢還是生氣不能結果？”

譚艾琳推了他一把：“誰要在你這種果樹！誰要看結果！”

“那你生什麽氣？”

譚艾琳洩氣：“誰說我生氣了？我好好的看電視，我鬧你了嗎？”

“就是不鬧才麻煩。”王子峰撥拉著譚艾琳的劉海，“譚老師，跟你說個正事兒。”

譚艾琳把視線從電視上拉回來。

“我覺得，開花就夠了。結果我沒想過，也沒法保證。”王子峰正色道。

“譚老師，未來怎麽樣，我很難給你一個結論，但現在，我是喜歡你的。你能理解嗎？”

“能。”譚艾琳回答。她下意識地咬了一下嘴唇又放開。

王子峰有點意外：“你能？”

“能。”譚艾琳說，“我也是這麽想的。”

譚艾琳低下頭：“我也不知道我會喜歡你多久。結……結果，結果的事，我也給不了你說法。”

王子峰的臉色變了變。譚艾琳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正常來講，現在的氛圍有點憂郁，她應該伏在他的胸前幽幽地表決心：“我知道，可是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永遠愛你。”

她們不都是這麽說的麽！

她們都心知肚明，分手後會名利雙收，從默默無聞或小有名氣的小網紅飛升流量頂流，後面的直播間財源滾滾，然後在“王子峰前女友”的標簽下過上小富婆的生活。

雖然跟著他也是揮金如土的小富婆，但多少不夠自由。起碼得隨時順著他的心意出現，也不能在看到中意的帥哥時心猿意馬地多看兩眼。

但分手後，財富自由後，想幹什麽都可以。

所以跟過他的女人，大抵都是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一邊暗度陳倉地向往。

不管真心還是假意，絕對不會有人剛或者蠢到對他說“我也不知道我會喜歡你多久”。

他能接受的、慣於接受的只有一個標準答案：王子峰，我愛你，不管你怎麽樣，我都會永遠愛你……

他在和女人的關系上，永遠是權威。

世事有些東西往往順理成章。約定俗成的就合理，時日長了，它就成了不可改變的存在。要挑戰它，首先挑起的便會是怒火，而後果是當事雙方往往都很痛苦。

這方面的例子真是舉也舉不完。

被挑戰了的王子峰理所當然地不悅，以至於他沒考慮前因後果直接表達不滿：“你怎麽可以這樣？”

譚艾琳擡起頭：“啊？”

“愛一個人不應該是死心塌地的嗎？什麽叫‘我也不知道我會喜歡你多久’？說這種話，你是騎驢找馬隨時準備見異思遷嗎？”王子峰發火。

他連珠炮地說完，越說越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純純的愛心都餵了狗：“你是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和我多久吧？你但凡有一點在乎都說不出這種話！”

譚艾琳：“……”

“不是你先說的嗎？”譚艾琳嘟噥。

“我……”王子峰被噎了一下，他心裏想的是“我特麽哪裏知道這話聽起來這麽堵”，但這種話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他只能大聲回懟“我說什麽你就要說什麽了嗎！”，但腦子比嘴巴轉得快，這話還沒到嘴邊就意識到這樣回擊不妥，於是馬上惱羞成怒地換了一套強詞奪理：“我的話是這麽說的嗎？我說的是‘我也不知道我會喜歡你多久’嗎？我說的是‘我現在很喜歡你’！你都想到哪去了？”

譚艾琳也很郁悶，這不就是一個意思麽？

可她慣了是要息事寧人的，什麽事情都不想急赤白臉地爭個高低。況且，未來，實在是一件太玄妙的事情，爭了也沒意思。

於是譚艾琳先服了軟：“我知道。我說錯了。”

王子峰賭氣甩了一下手，托著頭歪靠在沙發上不理人。

譚艾琳：“……”

她靠過去抱著王子峰，好聲好氣：“好了，別生氣了。”

王子峰甩了一下/身體，幹脆背對著她生悶氣。

像個生氣不理人的小孩子。

譚艾琳又抱住他，耐心哄道：“好啦，我錯了。別生氣了。”

“你錯哪兒啦？”王子峰總算開了口。

譚艾琳實在不覺得自己錯了，但這個人先發的火，不哄也不行，只得道：“讓你不高興就是我的錯。”

“這話一點誠意都沒有！”王子峰又惱怒。

“那你告訴我我錯哪裏吧，我改，好不？”譚艾琳抱著王子峰搖晃。

“我說了你也改不了。”

“說說嘛，說不定馬上就能改了呢！”

“我要你眼裏心裏夢裏全是我！你能做到嗎？”王子峰轉過身來。

譚艾琳好笑：“做到前面倆可以嗎？做什麽夢，誰能控制啊？”

“前面兩個你也做不到。”王子峰又背過身去，把頭靠在沙發上，“你根本不在乎。我才說未來無法定論，你馬上就原形畢露說不會喜歡我多久了。像上次，”王子峰實在是不想舊事重提——他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這種婆婆媽媽的性格——可他實在是太窩火了，不吐不快，“像上次，我還沒怎麽著，你就要跟我鬧分……”

“手”字他沒說出來。他確實惱了，心情覆雜。

匆匆下了結論：“你我本無緣，全靠我死皮賴臉。”

說完背對著譚艾琳，頭歪在沙發靠背上，不說話了。

譚艾琳最見不得他這樣，像個收了天大的委屈的小孩，無助又氣惱地一個人悶著，心裏的難過委屈惱怒全擺在臉上。

說白了，這個一米八幾的傻大個兒其實還是個小孩，單純的、易燃易爆炸的小孩。

小孩子發脾氣，跟他吵是適得其反的，最好的做法是，抱抱親親舉高高，或者罵不還嘴打不還手讓他把火發出來。

譚艾琳選擇了第一種。舉高高除外。

在譚艾琳的嘴巴第N次啄到王子峰的臉上，他的氣終於緩了下來。

王子峰轉過身，故意不看譚艾琳：“要親就多親幾個地方，光戳我臉幹嘛？”

譚艾琳忍著笑，貼過去在王子峰尖尖的喉結上親了一下。

“還有這些、這些……”王子峰一口氣指了十多個地方，眼神直白地盯著譚艾琳，“我要像在廣州那天晚上的那種哄。”

那種……

譚艾琳的臉紅了起來，殘餘著的、還沒完全消退的紅點點又亮了起來。

她囁嚅了一下，紅著臉說：“到……到床上去。”

王子峰撅起嘴：“不，就在這。”

他換了個坐姿，指指地上。

意思是讓譚艾琳下去跪著來。

磨人。譚艾琳朝他手上咬了一口作為報覆，滑下沙發。

剛撥雲見日，電話就響了。

譚艾琳擡起頭。王子峰把她摁回去：“甭管！繼續！”

譚艾琳把臉埋回去，電話響到沒聲兒，停了一下又響起來。

再停，再響，大有不接不罷休的意思。譚艾琳擡頭望了好幾次。

“媽的。”王子峰罵，“誰他媽這個時候找你？你平時不是喜歡調靜音的嗎？”

可是上次也是他鄙視她習慣調靜音的。

“我去看看。”譚艾琳站起來，雙手摁在兩個臉蛋上揉了揉——都酸得要抽筋了。

“誰？”王子峰不耐煩。

譚艾琳把手機拿過來給他看。

“譚家盛誰？”

“我弟。”譚艾琳說。

王子峰翻了個白眼：“接吧。”

譚艾琳點點頭，拿了手機向外走去。

王子峰惱了，在身後大叫：“叫你接，沒叫你跑出去接啊！姐弟倆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

他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換了睡衣躺到床上。仰著躺覺得糟心，翻了個身側著，還是覺得難受，又翻身側向另一邊。

還是難受。

不但難受，還惱火。

王子峰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好像越來越容易發脾氣了，而且隨便一點小事都能點起來，典型的易燃易爆炸。

以前可不是這樣。

從前他是典型的王者之風，一切盡在掌握，不要說一個女人了，一晚上幾個女人圍著他也能運籌帷幄。

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專門挑刺，盡幹些雞毛蒜皮兒的事兒。

真他媽窩囊。

王子峰越想越氣，越氣越煩。

躺不住了。他一腳踢開被子，趿著拖鞋出了房間。

譚艾琳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談笑風生，好像在說什麽了不得的開心事。

她這樣自然而然的笑容，輕松有趣的樣子，王子峰還沒見過。

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靠著門看了一會兒，王子峰向譚艾琳走過去。

譚艾琳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對著電話繼續說笑。

她其實不必避開他，因為她說的話他根本聽不懂。

嘰嘰喳喳的，像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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