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艾琳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渴望王子峰多說幾句，要不，屋裏的什麽人都好，多說幾句話，讓她可以借機歇一歇。

可是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等她說。

“你真的沒有別的要說的了嗎？”王子峰問。

譚艾琳突然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她還是慫了。

像一只氣勢洶洶要幹一架的大公雞，奮不顧身地沖出去才發現前面站著的不是雞，是一群人，而且個個手裏拿著棍子。

她慫得只想馬上縮回自己的雞窩。

“累你被網上群嘲，我很抱歉。”譚艾琳艱難地開口，“我……”

“我……”

“我……”

譚艾琳“我”了半天，始終“我”不出下半句。

“想說什麽快說！”王子峰不耐煩，“吞吞吐吐的幹什麽？有什麽這麽說不出口的嗎？”

“我們分手吧！”譚艾琳終於憋出了一個完整的句子。

王子峰楞住了。

吃瓜三人組也楞住了。

全擁軍的眼睛都可以摳出來直接做燈泡掛墻上了，連朗天成的表情也垮了一下。郎天成可不想見證王子峰被分手的瞬間，有些事情可以八卦，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

從來只有王子峰甩別人，可沒有他被甩的——還是要先掛在網上被群嘲再被甩。面子事大，哥們傷面子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親眼看到。

真後悔剛才八卦留在這裏。

不知死活的全擁軍還壓低了嗓門問：“她這是引咎辭職麽？”

天知道為什麽這個弱智的娃從來不知道自己即使壓低嗓門，聲音也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都聽到。

果然，王子峰的眼睛掃了過來。

郎天成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這特麽哪裏是惱羞成怒的表情，這是要報十代殺父之仇的表情啊！

一個酒杯被砸到墻上因公殉職，跟著那一聲脆響的還有王子峰的咆哮：“你他媽在說什麽？”

除了高恒昌和郎天成，估計剩下的兩個都不會覺得“不關我的事”。

王子峰咆哮：“你他媽憋了半天就憋出這個？”

他雙手捂住譚艾琳的臉，強硬地把她的頭擡起來，咆哮道：“你他媽看清楚了！受傷害的是我，你憑什麽跟我說分手？”

譚艾琳抖得像個篩子，結結巴巴地說說不出話來。

郎天成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拍拍王子峰：“有話好好說，把人都嚇著了。”

王子峰這才註意到，譚艾琳臉色蒼白，嘴唇連一絲血色都沒有，像紙一樣，站在那裏一直發抖。

他很想伸出手去抱一抱她，可手不知怎麽的就是擡不起來伸不過去，嘴巴倒是積極得很，但一開口又成了咆哮：“你他媽不知道這是北京嗎？穿成這個鬼樣子就跑過來？”

郎天成盡了人事，剩下的交給天命，識趣地走開，窩回沙發上繼續看戲吃瓜。

王子峰咆哮完就盯著譚艾琳，可是這個蠢女人只會站在原地發抖，連一絲靠過來求抱抱的意思都沒有。

他只得大人有大量地紆尊降貴地去抓她的手。

剛碰到他就倒抽一口涼氣：“你他媽是掉冰窟裏了？”

說完，王子峰還想接著吼一句“還不快過來給我抱抱暖一下”，可話還沒組成句，手倒是先行了，把人一下攬到懷裏。

瑪的，像是抱了一塊冰。

“對不起。”譚艾琳說。

她好像只會說這一句。

王子峰的火“蹭”的一下又上來了，吼道：“你……”

話沒說完他就閉了嘴。

王子峰想說的是“你沒別的話說了嗎”，但話剛出口就想起人家已經說了一句別的話，只是那句話讓他更憤怒而已。

他的聲音難得地緩了下來：“都是些什麽破事，為什麽不早點和我說？”

譚艾琳被他悶在懷裏，說話總算不哆嗦了：“我……從前不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這是我的私事，不想說。後來……後來在一起了，我想說來著，可是，可是在一起的時間總是那麽開心，又那麽短，我……”

她難得地說了一長串，沒有埋怨，只是聲音聽起來很難過。

王子峰不言語。他的心好像後知後覺地鈍痛了一下。

其實王子峰心裏也知道，譚艾琳才是這場鬧劇中真正的受害者，可是他就是拉不下臉來安慰她。

他心裏一直憋著火。

他想聽的，不是簡而化之的“對不起”，他想聽更多些。想她跟他說說過去那些事情，雖然他覺得那些事絕大部分不是真的，但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或許他真的動了心思，想了解更多，知道更多，好像她的過去他一直都有參與其中一樣。

那些事情都是些破事，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她的過去他無權過問，所以根本不值一提。但他又很憤怒，或許是因為它們太過亂七八糟，或許是因為那些事情裏有很多都是對她的傷害，讓他不能容忍。而且，這些破事既然被拎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曬了，讓他被群嘲，私心一點來說，他還是希望她能解釋一下。他想看她緊張他害怕他不信任她和害怕他不要她的樣子，想聽她緊張得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解釋甚至哭著喊著求他不要離開她——這麽想可能有點變態，可是他真是想這樣。

然後他當然會原諒她，繼續和她在一起——至少目前是這樣，為什麽他也說不清楚，但應該不是因為他真的愛上了她，那就大概是因為他對她的新鮮勁兒還沒消失吧。

這種九曲十八彎的情緒真的很難讓人啟齒——至少他王子峰說不出口。

尤其是……兄弟們都看著呢！

他故意留他們下來看著的。

但這個女人在這方面真是蠢得過分！不知道她那些破書是怎麽寫出來的，這麽簡單的心思都猜不透，還寫什麽小說？

這種生生被噎住的感覺讓他有些惱怒。但這還不足以讓他憤怒。真正讓他憤怒的是網上關於《初戀這件小事》的扒皮。

他們都說那是她的故事。

很簡單的，但凡有點經歷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她取名的小心思。

女主叫王木木，合起來就是“琳”；男主的名字則取了她前夫魏陽的“魏”諧音為“維”。她明明是在和他談戀愛啊！雖然他只是想玩個好玩的游戲，但她是不知情的啊！

不知情的就應該有不知情的樣子，應該沈淪其中。

怎麽能一邊和他談戀愛一邊公開回憶她的初戀？

那不等於公開給他戴綠帽嗎！誰他媽能忍得了這個？

他最想要的，是關於這個的解釋，其他的，真的不重要。

但她提都不提。

只說“對不起”，“對不起”這三個字是可以包羅萬有的，但他偏偏不想把她新書的事和其他混為一談。

他接受不了一個混沌的道歉。

她可能需要一個引導。

引導一下還是可以的，他可以做出這個犧牲。

從哪裏引導起呢？

如何才能既能讓她死心塌地地安分下來——至少不要想著用分手來解決問題，又能讓她認識到寫那本新書的錯誤並且誠懇地改過？王子峰一邊摸著譚艾琳的頭，一邊冥思苦想。

有了。

要控制好說話的語調情緒。

“你答應過會哄我的。”王子峰聲音嘶啞——那是傷心憤怒和咆哮過後深深的疲憊，“但你沒有。”

“對不起。”譚艾琳的聲音很小，但聽得出來愧疚。

“你因為這個跑北京來我很意外，我當你這是哄我了。畢竟，之前我求你那麽多次你都不肯來。”王子峰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可我沒想到，你才說聲對不起就要跟我提分手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擔心你嗎？”

全擁軍的全式白眼已經摁不住了。

大概就算是自己人也受不了這個“多想你多擔心你”。

不過有人很感動。

他懷裏那個傻女人。

“對不起。”譚艾琳哽咽，“我，我覺得……我以為你介意。”

全擁軍又翻了個白眼撇著嘴不出聲地對郎天成學王子峰的話：“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擔心你嗎？”

郎天成朝王子峰的方向戳了戳，意思是“有本事你上那兒說去”。

全擁軍只得又翻了個白眼。

王子峰啞聲道：“你知道我介意的是什麽嗎？”

譚艾琳擡頭看他。

王子峰別開臉。

“網上說的那些出軌家暴什麽的……我沒有。”譚艾琳說。

“我不是說這個。”王子峰不看她，“你再想想。”

譚艾琳郁悶：“我想不出來。”

王子峰把譚艾琳推開，正色道：“真想不出來？”

譚艾琳：“……”

是真想不出來。但是她不敢說了。

王子峰問：“你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下手表，眉頭擰了起來：“誰這麽晚了還打電話給你？”

譚艾琳掏出手機，腦子轟了一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王子峰。

王子峰一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已經氣炸了。

這次不是裝的，是真心實意的氣炸。

電話是魏陽打來的。

而現在都快淩晨一點了。這個時間打電話給前妻，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另有苦衷。

王子峰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渣子：“他怎麽會這個點打電話來？”

譚艾琳：“……”

王子峰火冒三丈：“你接！馬上接！開免提！”

又一只酒杯因公殉職，撞在墻上粉身碎骨：“要是讓我他媽聽出來你丫有半點隱瞞，老子他媽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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