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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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家之後,很快就到了年底。

薛祈後來去了什麽公司,薛辰沒問,他也沒說。

直到年假之前公司開年會,薛祈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還納悶。

然後到了地方,才發現都是熟人臉,段奇笑嘻嘻地端了兩杯酒過來跟他喝,小宋經理也在場,還有兩個不認識的面孔。

“年後拿了獎金也過來吧!大家一起做事。”段奇喝多了,大著舌頭跟薛辰說。

薛祈坐在一邊微笑,溫和地看著他,薛辰講:“我說我怎麽這麽忙,原來都是你搞的鬼,我有沒有年終獎啊?”

“還想領雙份,”段奇哈哈笑,把酒杯塞他手裏,“給,年終獎。”

大家都笑,薛辰也跟著笑。

幾個月前。

快下班的時候段奇還沒走,果不其然,他被叫去薛祈辦公室。

看著面前的一張紙,他低頭想了一下,覆又擡頭笑得一臉覆雜,說:“薛哥你動作倒是挺快,上次我剛說了小宋的事,你這邊就接下了。”

“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不是嗎?”薛祈也笑著看他,“如果尋求安逸,我早就有機會,可我放棄了。”

“沒錯,我對你這邊的信心還是挺大的,那什麽,既然你都了解,那我們就廢話不多說,”段奇低頭在紙上簽了字,推還給薛祈,“我看好你。”

“謝謝,”薛祈從容地接過合同,也簽了字。

“我算是明白了,你跟小宋一樣,心裏都裝著小九九。”

“我倒是不知道你這麽……耿直?”薛祈斟酌著用詞,想著上次一起喝酒,段奇還一臉孩子氣地說小宋做的不對。

段奇無辜地攤攤手:“我是無所謂,反正我哥有錢,就算失敗,我也未必會很慘。”

薛祈一扯嘴角,把手邊的文件隨意收拾了一下,“有錢就是放肆,看來我得認真做事才行。”

“就怕你不認真,”段奇笑。

雖然剛把段奇招進來那會有點看走眼,但這之後的意外之喜倒是薛祈沒有想到的。

段奇年紀輕輕卻是個做事的料,雖然欠磨練,但也保持著年輕人特有的熱情精力,雖然知道他不會長久待在華夏,可卻也沒想過他動作這麽快。

不過富二代都是玩票性質居多,段奇什麽心思他不知道,但既然肯砸錢做事,那他自然全力以赴。

……

二零零六年的互聯網是更加迅猛發展的一年,這一年順應大趨勢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互聯網公司。

薛祈和另一位技術人員得到了少量股權,都當做自己的一份事業來做事,憑借段奇拉來的資源,公司算是開門紅,到了年底,大家各自都有了一筆不菲的分紅或獎金。

新年將至,兩人都提早請了假回家。

薛母自然是最歡喜的,掐著時間煮好了餃子,兩人一到家就吃上熱飯。

昭昭已經會走路了,跑來小廚房也不認生,“小叔叔。”

薛祈笑著應了,給他夾了一只餃子。

今年除了給昭昭的壓歲錢格外豐厚,薛祈私下也給薛母封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薛母推辭不過,欣慰地說:“阿祈你出息了。”

“我與薛辰都能自食其力,家裏又沒有其他事,現在只有您身體健康就是我們有福氣了。”薛祈溫和地說。

薛母拉過他的手,摩挲著,眼中起了淚花,“我知道你是個心裏有數的,我也不□□的心,只是別苦了自己,每次回來都看你瘦了。”

“我知道,只是剛開始忙的,年後就好多了。”

大年初二,薛辰去看了蘇愛雲。

她依舊獨居,大過年的跟往常一樣,人窩在客廳沙發裏,電視機開著,熱鬧地重播著聯歡晚會。

對於母親,薛辰從未真正了解過她,當初他們離婚,父親另組家庭,他就以為母親很快也會有自己的家,可到現在為止,他還未曾見過母親身邊有其他男人。

她依舊那麽愛漂亮,四十出頭的人,保養得宜,依舊還是光彩照人的,只是少了一股說不上來的生氣。

她向來愛自己,美容院沒少去,平日吃穿也從不對自己吝嗇。

薛辰曾問她為什麽不再婚,蘇愛雲說,找不到感覺對的。

他還想問那你當初怎麽就跟父親感覺對了呢,比父親更好的人比比皆是。

蘇愛雲對薛霖不再介懷的時候,也會坦然地偶爾提起他:“你爸年輕的時候,特別猖狂,長得秀秀氣氣,骨子裏卻一股狂勁,我那時年紀小,被大人推去見人,一見著他我就覺得這才是沒挑的,長得既不是大老粗,也不是文文弱弱的,還有性格,讓人踏實。”

她在回憶過往裏笑:“那時候我才真是看走眼,我怎麽會看上他呢!不過是個酒鬼!”

薛辰說:“媽,我或許會很晚很晚才結婚。”

蘇愛雲縮在毯子裏懶懶地按著遙控器:“你奶奶都不急,我沒什麽好急的,我當婆婆沒你奶奶那麽好氣性。”

“如果我不結婚呢?”

“說什麽傻話,到了年紀你自己就想結婚了,遇到合適的,比稀裏糊塗地結了好。”

去年端午節大鬧的那一出,大家好像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遺忘。

過年薛霖跟兒子喝了三杯酒,對他說,“你要是留在外面,我不反對,外面花花世界,我年紀大了也看不懂,你記得咱家在這裏,小地方不比大城市,老薛家要臉!”

薛辰聽了只是平靜,又滿上一杯,一口幹了,說:“知道了。”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薛霖又差點喝高了被孫敏弄回房間休息,薛母起身去小廚房滅爐子收拾冰箱。

薛辰端起酒杯,朝向薛祈:“小叔叔我敬你。”

薛祈沈沈地看著他,沈默地拿起酒杯。

薛辰說:“你會……越來越有錢,越來越成功,大侄子在這裏祝你……得償所願,永不後悔。”

薛祈看著他仰頭幹了,酒杯朝下,一滴不剩,現正等著他也喝掉。

他捏著手裏的杯子,就像這些年被拿出來的所有心底事,此刻被逼著全部倒回去。從此塵歸塵,土歸土,一些事好似不曾有過。

“小叔叔,小叔叔,”昭昭笨拙地把牛奶倒進酒杯,小手顫顫地端起來,“我也要敬酒!”

被他打斷,薛祈轉過頭看到昭昭天真的笑臉,小孩子生來沒有煩惱,敢於親近,喜好形於色。

曾經有個小孩也是如此希望走近他,卻被他推遠,再後來的親近,卻是不可觸碰。

二十年前,他們也是如此簡單的關系。

薛祈舉起酒杯,跟小孩碰了碰,說:“乖。”

作者有話要說: 三年寫一文,從下筆開始就沒想過。三年時間從學校走到社會,從懵懂到踏實,這是一段人生歷程。

當初12年作為短篇完結,有人指出很多問題,不是很滿意,我也無法逃避自己其實也不滿意,拆開又續寫,輾轉到今日,終於可以劃上句號。昔日一起寫文的隊友都已小有所成,我覺得我不急,或許永遠都沒有太多人看到我,但是至少還有人看。對你們來說我是眾真空中的一個,對我來說你們每個都是唯一。

如果我的文有溫暖你,我為此感到歡喜,如果傷到你,我說聲對不起。

謝謝你們的陪伴。

☆、番外·“堅強點”

薛母掛了電話,氣急敗壞地小跑回臥室一邊穿外套一邊叫起薛父:“快起來罷!又鬧開了!”

薛父睡得迷迷糊糊,皺起眉頭:“小孩不聽話!”

兩人匆忙收拾妥當,見著薛祈房間的燈還亮著,薛母敲開門又囑咐他:“別看書太晚!明天還得上學,我跟你爸過去一趟。”

薛祈自燈光下擡起頭,不高興地說:“都快十二點了!今天還下著雪,這麽冷的天路上——”

“你早點睡!不用等我們!”不等他說完,薛母就打斷他的話,人已經出了客廳。

薛祈手裏攥著書,心頭火直冒,他那不爭氣的大哥肯定又喝多了,都快過年了,飯局可不越來越多麽!

他扔下書,摘了眼鏡,推開椅子撈起外套追出去。

“你怎麽跑出來了!”薛家二老還沒走遠,大半夜的騎著三輪車在雪地裏慢慢前行,薛祈一路小跑很快就追上了。

“我也去看看!”薛祈在後面推著三輪車鬥,讓薛父蹬起來不那麽費力。

剛一進胡同,遠遠就聽見吵嚷聲,還夾雜著哭聲。

門大開著,老鄰居披著大衣從裏面出來,看到他們,冷笑一聲,“你們快去看看吧,都打起來了,小孩在地上哭呢。”

薛母趕緊進去看人,薛父讓根煙給老鄰居:“又麻煩你,這倆孩子沒一個省心。”

老鄰居擺擺手:“我回去睡,你們處理吧。”

薛父和薛祈進得門來,兩人已經消停了,屋裏一片狼藉,VCD被扔在地上,錄音機跟花瓶碎片在一起,座機、杯子、煙灰缸,統統都被扔的老遠。

薛霖臉上還掛了彩,被抓出幾道血印子,蘇愛雲臉上通紅,此刻正坐在沙發上抽泣。

薛辰坐在門後角落裏,撇著嘴不敢哭。

薛母氣的不知說什麽好,好話壞話都說盡了,還是沒完沒了地吵吵吵。

薛父嘆口氣,說:“家以和為貴……”

“爸你別說了,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明天離婚。”蘇愛雲帶著哭腔說。

薛霖梗著脖子吼:“離就離!”

薛母一巴掌拍他腦袋上:“你們想氣死我嗎!”

薛辰嗚嗚地哭出聲來,眼淚鼻涕臟了一臉。

“阿祈!你先帶辰辰回家!”薛母生氣地說。

薛祈本來也是帶著氣來的,看到如此景象,倒是茫然起來,此刻薛母發話,他趕緊應了拉起薛辰往外走。

薛辰穿著單衣棉拖就跟著他出來了,走出胡同來到大馬路上薛祈才發現忘了拿他的棉衣。

路燈照著前路一片泥濘,都是白天的積雪被過路車壓碎到了晚上又凝結成冰。

半夜的路上,積雪和燈光一樣冰冷。

薛辰凍得開始哆哆嗦嗦,卻也一聲不吭,面無表情地跟在他後面。腳上的拖鞋已經潮濕,還露著腳後跟。

薛祈回過身,拉起他的手,入手冰涼,他脫了外套給他披上,在他面前背過身蹲下。

等了一會,才感覺到一個瘦弱的涼涼的身體附上來,薛祈站起來背著他走,鼻子酸酸的,他是眼看著薛辰這一年消瘦下來,以前可是誰見了誰說像個小牛犢。

寒風吹入胸口一片冰冷,薛祈脖子裏突然溫熱,一股潮濕,耳邊傳來薛辰隱忍地抽泣。

他緊緊地抱著薛祈的脖子,像個知道即將被丟棄的貓,拼命地勾住任何能抓著的依靠。

薛祈低下頭,也有點想哭的沖動。

回到家,薛祈放下他拿鑰匙開大門,薛辰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是兩眼紅紅的。

“餓嗎?”

薛辰搖搖頭。

帶他回臥室,薛祈去端了一盆熱水。

把他的腳放進熱水裏的時候,薛辰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燙嗎?”

“不……,”薛辰不好意思起來,“……我自己來。”

薛祈蹲在他面前,放開他的腳,仰頭看著他。

薛辰第一次面對這麽溫和的小叔叔,知道自己是被憐憫了,心裏有點酸酸的,說不上來是感動還是委屈。

“別哭,”薛祈突然小聲說。

薛辰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哭了,聽到小叔叔這一句,他眼淚流得更兇。

薛祈站起來,揉了揉他的頭發,驀然把人拉進胸口抱緊。

房間裏的臺燈把兩人的影子打在墻上拉長,兩個孤獨的少年短暫的相互依偎。

那時候的薛祈還不知道,懷裏的少年終將成為他一生的桎梏。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流年(一)

2010年的互聯網競爭已經進入白熱化狀態,依舊保持著高速發展的趨勢,段奇的小互聯網公司不知是趕上好時候,還是運氣好,一直在穩步發展,已經積累了一些固定客戶。

技術那邊曾要求再擴招幾個人,把前臺什麽的門面都裝點起來,段奇說沒必要,百度夠大吧?賺錢夠多吧?等到分錢的時候就都哭了,人口太多呀!行業內不少小工作室,雖然沒幾個人,但個個都是大牛,業務量驚人,一到年底,幾百萬的營業額幾個人分,那才叫悶聲發大財。

員工問:公司啥時候來個大單啊?

段奇腳底抹油:問你們薛經理!

薛祈一邊看著PPT一邊悠悠道:這還不容易,讓潤和給介紹幾個客戶,夠我們集體休假一年的了。

薛祈的手機還是老款的按鍵諾基亞商務機,前幾天產品經理還嚷嚷著要向老板申請買安卓測試機,段奇倒是大方,連帶新出的IOS系統iphone4也一並買來當測試機。

新機一拿到手,就在公司裏傳看,大家都主要看iphone4,幾個女員工都挺喜歡,彼此調侃著找男友要禮物。

觸控屏的流行已經成為趨勢,有時候上下班路上,薛祈留意到很少有人在用按鍵機器了。之前的諾基亞5230還當過一陣街機,現在iphone突然火爆起來,地鐵上幾乎人手一部。

薛辰的手機也是老款的諾基亞,那部手機很耐用的樣子,一直不見壞掉,薛辰也一直沒換。

想著他上班也有些年頭了,不至於換不起手機,薛祈搖搖頭,隨手查閱了下電子日歷。

薛辰生日那天剛好是周六,已經快到中午了他還在睡懶覺,以前收養的貓已經四歲了,特別黏人,現在常常就是愛鉆進他被窩裏。

薛辰醒了以後,先逗了會貓,看看手機已經十二點了,才慢騰騰地起床準備洗漱。

薛祈比他起的早,此刻正在洗手間裏把洗好的被單從洗衣機裏拿出來。

“小叔叔早,”薛辰打了個招呼。

“早,生日快樂,”薛祈隨口道,“餐桌上有給你的生日禮物。”

薛辰把牙膏擠上,“謝謝小叔叔。”

現在兩人的相處相當客氣,既不冷淡,也不過分親熱,維持著良好的親友關系。

所以當薛辰看到餐桌上那部手機的時候,很是驚訝,“這麽貴的禮物?”

“還行,也不是太貴,”薛祈說,“開機試試。”

薛辰沒動,頓了一會抱著盒子塞給薛祈:“……我不能收。”

“……為什麽?”薛祈問。

“太貴了,我用不習慣。”薛辰垂著眼說。

薛祈怔了怔,平靜地收回了盒子,說:“那好,晚上帶你吃飯吧。”

“啊?……今天還有個同事約我一起,”薛辰說。

薛祈點點頭,還沒開口,薛辰又說:“要不大家一起?”

“隨你,”薛祈走到桌邊倒水喝,“你來安排吧。”

晚餐定在西貝,薛祈以前帶客戶來過一次,覺得這裏的羊肉做的不錯。

客人姍姍來遲,只有一位,是個年輕女孩兒。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女孩邊道歉邊拉開椅子,坐下後雙手奉上生日禮物,“生日快樂!壽星。”

薛辰笑著接過並道謝,“這是我的同事任涵。”

薛祈給她遞菜單:“也是設計師嗎?看起來比你小很多啊。”

“你們點就可以,我沒來過不知道哪個好,”任涵笑著拒絕,落落大方,“我今年剛畢業,還在實習,你就是薛辰的叔叔嗎?看起來好年輕啊!像他哥哥還差不多。”

“都這麽說,”薛辰笑。

任涵促狹地指著薛辰道:“怪不得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原來是長輩在這,在公司裏可沒見你這麽規矩。”

“哎,別揭老底行不行,快說你吃什麽,小叔叔點菜吶!”薛辰被她三言兩語挑撥得不得不大小聲,恢覆公司的相處模式。

薛祈點了四菜一湯,又另外點了羊肉串,還給薛辰的女同事點了一罐特色酸奶。

席間任涵不停地跟薛辰聊公司的趣事,薛祈始終微笑著聆聽,也不怎麽主動搭話,薛辰覺得三人吃飯有點小尷尬,可他又不知道再找什麽話題,跟薛祈常常不知道說什麽。任涵沒心沒肺的又說個不停。

薛辰時不時給任涵夾菜,想讓她消停會,可姑娘並不領情,太能嘮,之前在公司帶她工作的時候已經提醒過她好幾次,可在私下不能再管這麽寬。

一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薛祈結賬出來,三人在店門口道別。

“真不用送你?”薛辰遲疑道,“這麽晚了。”

“不用!我家跟你家是反方向,太折騰啦!老被你按著加班大晚上一個人回家早習慣了!”任涵爽朗道。

“……”薛辰不知說什麽好,“那好吧,你路上註意點,有情況別給我打電話,我救不了你。”

“哼!就不給你打電話!走啦!小師父!還有小……哎呀叫不出口!大哥我走啦!”

“路上小心點,有事打薛辰電話。”面對這麽可愛的姑娘,薛祈也是忍俊不禁。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沈默久了變得尷尬。

“這個女同事是你帶的實習生?”薛祈率先打破沈默。

“是啊,今年剛畢業的,年紀不大,有點咋咋呼呼的,”薛辰說。

“性格挺難得的,女孩子出了校門就會變得務實。”

“……”薛辰扯扯嘴角,“誰知道呢,說是務實不如說現實了。”

“這就是偏見了,又不是所有女孩都這樣,”薛祈道。

“……”薛辰笑得歡暢,“那大概吧,沒註意過,誰愛務實務實,愛現實現實去。”

薛祈直覺沒起好話頭,也就閉嘴不說了。

回到家,薛辰把禮物放桌上,絲毫沒有拆開的欲望,桌上還放著薛祈的禮物。

“收下吧,你那手機該換了,”薛祈脫了外套往臥室裏走。

薛辰卻犯起了倔,涼笑著說:“哪有叔叔送這麽貴的禮物的,您真敢送,我倒是還不敢收。”

“這有什麽,”薛祈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帶了點不在意的笑意,“你吃我的喝我的還少麽,我也不缺這手機的錢。”

“……”薛辰伸手拿盒子,臉上已是強笑,“也是,早就說過你會越來越有錢,小叔叔一向對我好。”

“知道就行,我錢不多,但你用在正經事上,我還是可以資助一點的。”薛祈收拾好換洗衣服,關了臥室的燈走出來。

“比如說買房子是嗎,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也出一份。”薛辰耍起任性來。

“……嗯對,你爸那時候說你將來結婚買房子的時候,我的確承諾過,怎麽,你要結婚了?”薛祈隨口問道,平靜地就像問其他任何人。

薛辰被自己的話頭噎住,沒趣地說了句:“買不起。”

然後低頭喝水。

“你要在北京買房誰買得起,你爸說了給你付首付,我資助你的也有限。”

薛辰頓住,看薛祈認真的樣子,他擡眼看他,薛祈淡淡與他對視。

“啪!”

薛辰重重放下杯子走了。

72

番外·流年(二)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時間有改動,晉江總抽

回到房間關上門,薛辰仰頭咬了咬嘴唇。

黑暗中一團白影走過來,薛辰慢慢蹲下把貓抱在懷裏。

還是不習慣啊……

薛祈待他一向坦蕩磊落,只不過因為自己的心思變化而漸漸變得都是心酸。

“小叔叔……”薛辰小聲念,抱緊了懷裏的貓。

北京的三伏天異常地炎熱,初伏已經過去一半,就已經讓人感到難熬。

那天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中午吃過飯,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昏昏欲睡,下午一點多外面開始陰天下雨。

有同事爬起來開窗戶,迎面一股涼爽的風,精神也為之一震。

這雨下了一下午,一點沒有停的意思,等到下班的點,外面已經開始積水。

公司的人都圍在落地窗前從11樓往下看,天色灰暗,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不太正常啊……”一個同事說。

“雨下的也太大了,咱們區的下水道是堵了嗎?”

“叫外賣吧,吃了飯再走,說不定一會就停了。”

有車的同事已經打卡走人了,薛辰收拾了一下,拿了抽屜備用傘也準備回家。

下了電梯,外面已經有積水了,開車的同事沒帶傘,正好薛辰跟他一起去取車,然後他再把薛辰送到地鐵口。

薛祈是七點出的公司,外面的雨絲毫沒有停歇,他突然拿起手機撥電話,那邊不在服務區。

地鐵口就在附近,他也顧不了那麽多,淌水過去。

進到地鐵裏他不停地撥薛辰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薛祈困惑地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和地鐵廣播裏的防汛信號,想著應該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大雨。

待到再出站的時候,薛祈楞住了,水像瀑布一樣從地鐵口的樓梯上奔騰下來,而堵在地鐵口的人越來越多。

天已經完全黑透了,身邊有人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了,薛祈的手有點抖,只是一遍遍地撥著打不通的號碼。

周圍的人有在看手機新聞打發時間,不時地討論地面的情況,這時候大家已經知道這是一場災難了,外面的積水據說已經能沒過車輛,已經有人遇難。

薛祈站在人群中,拿著電話的手垂下來,面上一片平靜,腦中空空的,周圍的嘈雜聲像隔了一層。

這個城市太擁擠,他幾乎找不到自己。

“薛辰……”薛祈失神地念,“薛辰!”

他回過神來,感到窒息,他大口喘氣,還是覺得胸悶得像壓了一塊鐵。

眼前是人頭攢動的人群,轉過身,又有剛下地鐵的人擠上來,薛祈頭疼欲裂,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一種無力,原來以前種種,都不能稱之為失去,而眼前的不可抗力,才是失去的真相。

“剛剛過來的那一段,據說水都沖走好幾個了!”有人在嚷嚷,周圍一片抽氣聲。

薛祈心裏火燒火燎地痛,再也忍不住,他奮力地撥開人群,又跑下地鐵。

十號線行至中途浸水出現故障,要停運搶修。

薛祈渾渾噩噩地隨著人流走出來,茫然地看著四周,都是滯留的乘客,距離薛辰上班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對面反方向的地鐵已經提前搶修完畢,乘客陸續進入地鐵。

地鐵塞的滿滿地開始正常運行了,沒擠上去的乘客繼續排隊。

“小叔叔?”

薛祈頓了一下,幾乎懷疑出現幻聽。

他急急轉過身,薛辰已經穿過人群站到他面前。

“小叔叔你怎麽在這兒?”薛辰訝異地問。

薛祈閉了閉眼,一只手揪住領口,喘勻了一口氣,心臟這才重新跳動起來。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薛辰搭著他的肩問。

下一刻,他就被緊緊抱住,力氣之大,像是要將他嵌入自己骨血裏。

“我沒事,”薛祈喃喃,“只是差點快死了。”

地鐵裏人聲嘈雜,薛辰有些聽不清,他偏過頭去:“你說什麽?”

“——啊喁!”薛辰捂著耳朵跳開,莫名其妙地問,“你咬我耳朵?”

薛祈勉強鎮定,盡量不急不躁地問他:“你手機呢?”

薛辰這才想起,摸了摸褲兜,掏出一個塑料袋來,裏面就是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機。

“……”薛祈一把搶過,點開查看,上面一堆的未接來電,抿嘴點點頭,把手機扔還給他。

“——別用扔的啊,這麽貴,”薛辰險險接過,“啊小叔叔你打了這麽多電話過來,我上班都靜音的,出來怕雨淋就裹上了塑料袋……”

那天過去之後,新聞出來,很多人才了解到這次災情多麽嚴重,721的一場大雨,讓很多家庭支離破碎,也讓很多活在太平盛世的人對生死有了更深的認識。而生活總要平淡地繼續著。

一個月之後,八月二十三號,又是下雨。

剛好趕到周末,不用出門。

薛辰醒來對著窗戶發呆,薛祈在門外叫他起床吃飯。

對著一桌菜,薛辰定定看著。薛祈這幾年做菜手藝越來越好,能拿得出手的菜已經能湊成一桌。

“今天為什麽做這麽多菜?”

“正因為是今天,所以做這麽多菜。”薛祈兩條胳膊搭上桌沿,看他拿起筷子。

薛辰夾了一口菜,說:“鹽放多了。”

“嗯,下次註意。”

“那天,”薛辰放下筷子,“你說了什麽?”

薛祈垂下眼睫笑,已過而立之年眼角卻並無深刻的紋路,歲月厚待他,只為他帶來從容與溫柔。

薛辰沒指望他能說出口,這些年從頭到尾,他習慣了。

“當時覺得,有點活不下去了。”

突然得到答案,薛辰沒反應過來,鼻子卻先一酸。

對面的人伸手過來輕撫他眼角,溫柔開口:“你願意跟我一起嗎?無論生老病死,還是——”

“還是貧窮富貴,”薛辰心頭震動,下意識地接下一句,“我都願意跟你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墻上的電子日歷顯示著2012年8月23日,七夕節。

73

番外·親親

“辰辰真棒~”

“乖寶貝~”

薛母和蘇愛雲拍著手逗著薛辰學走路,一歲多的小薛辰搖搖晃晃地咯咯笑著往前走。

“吃,”薛辰突然停下,指著薛祈手裏的冰棍說。

蘇愛雲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說:“寶貝兒咱不吃,你太小啦,吃了會鬧肚肚。”

薛辰吃著手指頭越過蘇愛雲的肩直勾勾地看薛祈,饞的要命。

薛祈見狀,故意在他視線裏吃得歡。

“去裏屋吃去,”薛母拍拍他的背,囑咐一句,就過去繼續逗薛辰,“辰辰乖,不吃啊,小孩不能吃涼東西。”

“喔……啊吃,”薛辰開始鬧了,“哥哥……”

“叫小叔叔,不是哥哥,”蘇愛雲笑著糾正,前幾天她嫂子不得空讓她幫忙照看下侄子,她給帶到薛家來了,蘇家小孩跟薛辰年紀相仿,卻是薛辰的堂哥,薛辰的小腦瓜記不住這麽多稱呼,見著比自己高一點點的小孩兒就當做哥哥。

“辰辰吃水果,奶奶去剝桔子給你好不好?”薛母站在兒媳婦身後,擋住薛辰的視線。

“奶奶真好,最疼辰辰了,給奶奶親一個,”蘇愛雲哄著薛辰轉移註意力。

“哎,辰辰最乖了,”得到孫子一個掛滿口水的親親,薛母笑容滿面地去拿水果。

大家都在哄薛辰,薛祈覺得很沒意思,悶悶不樂地回房間了。

晚飯時候薛父和大兒子值班回家了,薛辰小跑過去被薛父架著胳膊抱起來,用胡茬紮薛辰嫩嫩的小臉,“辰辰乖。”

“……爺爺,……飯,”薛辰口齒不清地說。

“哎,叫爺爺吃飯吶,走咱們一塊去吃,比賽看誰吃得多。”

薛辰咯咯笑著,趴薛父臉上親了一口。

薛辰被放在薛祈旁邊的小板凳上,薛祈已經在吃了。

“來,跟小叔叔比賽,看誰吃的多,”薛母把碗裏的一點米飯和西紅柿雞蛋拌了拌,用小勺子餵給薛辰吃,“張嘴,啊——”

“啊嗚——”薛辰一大口吃掉,坐在凳子裏邊咀嚼邊扭來扭去地看薛祈。

薛祈的碗裏剩了小半碗飯,饅頭也剩下一兩口,就丟下勺子不吃了。

“再吃點,每次都要剩碗根,”薛母嘴上念叨著,手裏繼續給薛辰餵飯。

“小祈再吃點,這還有一個玉米,咱倆一人一半,”蘇愛雲手腳麻利地掰一半遞過去給薛祈。

薛祈搖搖頭,不想吃。

蘇愛雲就把另一半丟薛霖碗裏,薛霖嘖了一聲還是啃了。

“你吃——”薛辰的小手拉住薛祈的衣角,踢他的板凳腿。

“……”薛祈扭頭看他,就被勾頭伸過來的小臉覆蓋了,吧唧一聲,臉上落下一個大大的口水印。

為了餵飯方便,薛辰坐的板凳比薛祈高一些,為了親薛祈,薛辰為此付出慘重代價,小胖身子不穩,親著就滑下來了,被薛祈下意識伸手接住。

這小胖子分量不輕,時年才五歲的薛祈也抱不穩他,兩人差點翻倒凳子滾地上。

幸虧薛母眼疾手快給扶穩當了。

事後,薛祈嫌棄地擦了擦臉。

薛祈從小愛睡懶覺,早上薛辰已經醒了,蘇愛雲抱著他在屋子裏轉悠,來到薛祈床前。

“看叔叔,還在睡懶覺。”

“睡……”薛辰掙紮著身子要到床上去玩。

薛祈被吵醒,翻過身睜開眼。

蘇愛雲正好把薛辰放他床裏面,說:“小祈看會辰辰,我去廚房盛飯,你擋著他點,別讓他摔床下了。”

薛祈點點頭,睡意朦朧地伸了個懶腰。

待大嫂出去,他一扭臉,薛辰正掀開被子要鉆被窩,學他伸著胳膊伸懶腰。

薛祈玩心起來,掐他腰窩。

薛辰咯咯笑,沒輕沒重地一頭栽過來,腦袋瓜砸到薛祈鼻子。

薛祈捂著鼻子嚎叫一聲,薛辰笑得更歡了,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吧唧一聲又親他下巴上。

薛祈嫌棄地又去擦口水,薛辰以為薛祈在跟他玩躲貓貓,又趴過去親上他鼻子……

最後薛祈迫不得已地起床了,頂著一臉口水嫌棄地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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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藍·為了防止逆CP的番外——

“你走錯房間了。”薛祈說。

薛辰一動不動地賴在他床上,裝作沒有聽見。

薛祈走過去攬著他的脖子就要來個公主抱,薛辰這才有了反應:“哎哎哎!!小叔叔……”

他一臉的討饒模樣,薛祈才沒把他扔出去。

腳一沾地,薛辰就回身欲說什麽,結果就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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