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替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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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如我所願 。一大家子人因為找不到蘇慕而亂成一鍋粥 。

我依舊沈默,只是跟著大家到處轉悠。

直到中午,蘇慕還是沒有半點消息。我看著他們焦急的樣子,再看看墻上的鐘。心想著就這樣吧,這場鬧劇馬上就要結束了。

不過是讓人看會笑話。等著時間過去了一切都就好了。

客廳裏爺爺端坐在那裏,臉就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一樣陰沈。

我上次見著他這樣的時候是收到爸爸去世的消息。

我對童年的記憶除了白的厭煩的病房之外,就是這張陰的沒有溫度的臉。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爸爸媽媽帶來的歡樂隨著時間流逝,在我的記憶裏漸漸隱去,可是我卻對這張陰森森的臉刻骨銘心。

桌上的電話響了好幾遍,想來是羅家那邊在催了。

我看著蘇家上下穿著十分講究卻沒有形象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像盛裝出席宴會的小醜!心裏忽然就樂了。

我忍著不好發作,現在心裏也有點忐忑,真希望蘇家趕快攤牌,事情早點結束。

可蘇家終究不肯松口。

直到我再次見到那個叫羅宋祁的男人。

他穿著純白的西裝,下邊是潔白的皮鞋。紅色的領帶。烏黑的頭發閃著亮光。

他還是那樣的帥氣,不過今天的裝扮跟嚴肅的表情看起來倒是正經了不少。

他進來的時候,亂哄哄的一大家子的人都楞了。

不過他倒是沒在意什麽,面無表情的到了爺爺面前,聲音隱著些怒氣道:“人呢?”

爺爺雙手握在拐杖上,神情嚴峻,聲音卻淡然:“蘇慕出了點狀況。”

羅宋祁好看的眉眼皺了皺,卻顯出一副不動山色的寒氣。聲音低沈道:“出了什麽情況也好,今天的婚是一定要結的。你們蘇家門面小,我們羅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好囂張的口氣!

我的目光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仔細看來他大概跟蘇慕的年紀差不多,長的實在是很不錯。

心裏不禁唏噓:長得好,家世更好,這樣的一個大好少年就這樣被他的內在給毀了。

假如要是人好的話,蘇慕也不會這樣躲著了吧。倒是可惜。

話說回來,蘇慕最討厭的就是他現在這樣仗著家裏有錢橫行霸道的公子哥了。

造孽啊!

我在邊上邊看戲,邊祈禱事情快點結束,順便腹誹一下現在的情況。

爺爺沈默了幾秒,擡頭陰沈道:“蘇慕是一下找不到了。羅公子要是不介意的話,現在只有讓惜若去充充場面了。”

轟的一聲在我的腦袋上方炸開,我看著爺爺嚴肅的表情,腦袋裏一片空白。

在羅宋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的靈魂忽然歸了位。他看著我,神色難辨。

我見他目光移了過來,立馬低下了頭,現在裝作沒有存在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低下頭的那一瞬我忽然覺著很輕松,這個提議簡直就是個笑話。我長的這樣平凡,自是不會入他的眼,更何況我還是個高中生,還未成年,他怎麽可能會娶我!

“好,我娶她。不過你們最好給我一個交代!”他的聲音有些冷,在這個秋日裏分外的紮人。

我站在爺爺的旁邊好久沒有知覺。

就像是一場夢,它來的那麽真實,它卻沒有給我的感官以滿足感。

我有些生氣,擡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倒是沒怎麽搭理我,眼中劃過一絲錯愕。

我剛想反駁,沒想到坐在沙發上的爺爺十分沈穩的嗯了一聲。

整個過程我只不過是個布偶,任人擺弄,他們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也沒人在意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當時心裏是難過還是快樂。只是覺著很不自在,無論如何,我還是不想把自己的婚姻當成一場兒戲。

“那好,我現在帶她走吧。”羅宋祁的聲音響起。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東西準備一下,好,好,就這樣。還有時間推遲一下。好的,就這樣。”

他關上手機,直接上前就拖著我向外走,一直到一輛黑色的車前才停下。

我甩開了他的胳膊,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胳膊,順帶狠命的瞪了他一眼。

他收回了手,眼角有些奚落之意,上下打量我半晌才道 :“你還是聽話點比較好。”說完還不等我回答,就轉身打開了車門。還冷冷的飄了句:“上車。”

我站在車前沒動。而且我確實沒接受現在的情況,更不可能生車跟他去結婚。

他大概是等的不耐煩了,直接下車就把我扔進了車裏,還順手幫我系上了安全帶。他看著我,眼中有些狠厲,聲音冰冷道:“你最好給我安分點。”說完嘭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一路上我們半句話也沒有,我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逃出去。即使這樣會給蘇家帶來點麻煩也沒什麽關系。

高考將近 ,我自己還有一點存款。即使沒了蘇家還是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高考完了之後就可以打工,恰好攢夠學費。大學裏再打點工,我的脫離蘇家我還是可以很好的生活。

況且明天的考試關系到報送,不出意外的話,那個名額就是我的。這樣的話我打工的時間會更多。

我這樣想著,心裏也就舒坦了許多。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羅宋祁直接扔了句:“下車。”就不管我了。

我下了車,恰見了一家婚紗店

羅宋祁站在我面前的臺階上看著我,冷冷道:“進來吧。”

我沒說話,只是乖乖的跟了進去。

真漂亮!

這是我對這家店的第一感覺。櫥窗裏全是潔白的婚紗,上邊各種漂亮的水鉆。上空吊著銀白的珠子,螺旋樓梯,潔白的中世紀圍欄,就像是夢一樣。

“別看了,去換衣服。”涼薄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回過神 。

我對面前這個表情陰冷的羅宋祁真心無話可說。

再怎麽說我也是個小孩子,他就不能有點大人的樣子?又不是我惹著他了,老是給我臉色看幹嘛。

可是我忍了。

面前漂亮的服務員看著我們似乎有點驚訝,可還是勉強掛了職業性的笑容,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溫柔道:“小姐跟我這邊來。”

我聽著她這句話特別難受,真是沒道德,為了顧客硬生生的把我這個小姑娘叫成了小姐。氣一上來就沖她吼了句:“我還沒成年,什麽小姐啊。”

服務員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店裏的不明所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敢看羅宋祁,真怕他下一秒伸手把我掐死。

我一把奪了服務員手中的婚紗,埋頭跑進了更衣室。

我跑進更衣室,立馬關上了門,背靠在更衣室的墻壁上,腿上瞬時沒了力氣,一下癱在了地上。

潔白的婚紗,紗質若軟的像是天上的雲,上面繡著玫瑰暗紋,銀白的滾邊。

真是漂亮!

可這明明就是一場戲,但是我的心還是莫名的,有些激動,,甚至是隱隱的歡樂。

後來我才漸漸的明白,當時我只是自欺欺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之於我之於任何人。無論你怎麽偽裝總是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就像我對羅宋祁,即使他在別人口中是多麽不好,是多麽惡劣。可是他站在我面前卻是一個桀驁的少年,風度翩翩,那些骯臟的描述瞬間化為烏有,那個時候,我還是少女,還是外貌協會,這樣的悸動大概是來自於對他的喜歡罷。

我坐在地上發楞,直直的看著手裏婚紗。真想時間就停止在這一瞬,即使這一刻我的內心是煎熬的,可我更不願面對接下來的事情。而且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我回神。

“好了沒,快點!”是羅宋祁的聲音。

我不想搭理他,門還鎖著他能那我怎麽樣。

就脫了衣服慢條斯理的換了起來。

穿得差不多的時候才發現衣服的拉鏈在後邊,怎麽都夠不著。

那現在怎麽辦 !

不如還是換回去吧!反正這婚我也不想結。

我擡頭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有些呆了。

白色的紗,微黃的燈光濾去了所有的雜質,粉嫩的臉頰,像是春天樹上的桃花。雪白的肩膀,仿佛采擷了夜裏睡蓮上的月光。就連著我平日裏不搭理的頭發,也像是蘸著水珠一般柔亮烏黑。

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的話,我想連自己都會陷進去吧!

果然漂亮的衣服就是不一樣,我這樣普通的人都能變得這麽漂亮。

可是不屬於自己的終究是幻覺。

我有些不舍的準備脫下衣服,可是門突然開了。

然後我就傻了。

我覺著面前的人也傻了。

因為羅宋祁開門後的動作僵住了,可是臉上的表情我實在是看不明白。

也許他就是看看我跑了沒有,又或者是他害怕我把他的婚紗弄壞了,有或者我不小心把人家大少爺給惹毛了。。。。。。我想了好多種原因,可是完全解釋不了他現在的表情應該符合哪一種。

驚訝,詫異,還有一點點羞澀,一點點憤怒,甚至是含混著意外,而且完全是定格的狀態。

我們就這樣看著對方,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把手握成拳在嘴邊輕咳了一聲,頭微微側了側,聲音沙啞道:“你先整整衣服。”

我聽他這麽一說,低頭一看,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我怎麽就忘了自己還在換衣服呢,現在跟沒穿有什麽區別。我急忙把身上的衣服拉好,低著頭不敢說半句話,臉上的溫度燒的我自己都難受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還沒有到對未成年少女動手的地步”他的聲音有些歉意 。

我沒有搭理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躲在角落裏,手裏死死的抓著衣服,眼睛盯著地板。

現在我還能做什麽呢?說句讓情況更加尷尬的話嗎?

我不知道羅宋祁在那兒幹嘛。僵持了好一會,他突然開了口道:“要不要我幫忙?婚紗不好穿。”

我的腦袋頓時就全部清零了。

這是個什麽男的啊,怎麽什麽都知道?他又沒結過婚怎麽知道婚紗不好穿,還是他給女人穿的衣服多了!

額,是我多想了。不管他多風流關我什麽事兒啊。大家不過是做場戲。

難不成我非得嫁給他?

等我將來結婚的時候一定要比現在打扮的漂亮,這次就算是彩排好了!

我實在是沒法對一個陌生男人說你幫我拉一下拉鏈吧!

雖然他長的不錯,而且我這是在給他們家裝面子。

誰讓自己心裏早熟呢?我總不能裝成小女孩紅著臉天真的讓他給我拉拉鏈吧!簡直就是有病。

好吧,現在我也不想說話。就這麽僵持著吧!最好他生氣了,把婚禮取消了才好。

當你過度期望一件事情之後,會麻痹神經,然後就跟吸了毒一樣,在自己的世界裏飄飄然,完全失去判斷現實的能力,在這種情況下,事情往往會直接跳過你的意志,直接發展成為一出驚悚劇。這就是我對事與願違的深度思考。

就像現在,當羅宋祁給我拉好拉鏈,甚至我把的身體扳直在鏡子前時,我才反應過來。

借著微黃的燈光。鏡子裏的我們看起來很般配。甚至連我自己都認不出那個人是誰了?

鏡子裏的羅宋祁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的跟我說:“你最好別鬧,完事兒了咱們誰都好說。要是出了什麽岔子,不是你們蘇家能玩的起的!”

說完就出去了。

我站在那裏終於回了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衣服,又把自己原來的衣服收拾好才出去。

我不知道為什麽,總覺著剛出去的一瞬間大家看我的目光裏有驚艷。不過轉瞬即逝。也許這根本就是錯覺,是我自己有點自戀了。

我跟著服務員去梳好頭化好妝,然後跟著羅宋祁上了車。整個過程他都沒說話,我們不像是即將步入婚姻的情侶,更像是被壓迫的員工跟老板的關系。當然了,我是那個員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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