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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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決定開下閃避技能,他回蘇沐橙,“他們叫我呢,回頭說。”

閃避技能只能避人不能避己,葉修把自己帶離了蘇沐橙的問題,但無法把自己帶離自己的問題。

忽然間鈴聲大作的電話拯救了他,他從來沒接電話接得如此之迅捷,然則聽到話筒裏面傳來嬌滴滴嗲兮兮的“先僧要不要特酥服務了啦”,葉修又用比接電話還要快得動作扔了電話。

這時QQ熟悉的滴滴聲又從電腦裏鉆出來,葉修趕忙點出菜單,一看,樓冠寧的頭像在右下角跳動著,葉修舒了口氣,點開了樓冠寧的對話框。

斬樓蘭:大神好啊!

君莫笑:小樓好~

斬樓蘭:最近太忙了,大神來B市這麽久我還沒盡過地主之誼呢,大神今晚有空麽?一起吃個飯啊!

君莫笑:沒事沒事,不用客氣,咱這都是老熟人了,還講這套幹嘛。

斬樓蘭:那大神就更不用跟我客氣了!正好我也想當面和你談談興欣賣給我們銀裝的事。

君莫笑:這得請示我們老板娘,我可不好做主。

斬樓蘭:那必須的,陳姐那我已經說過了,是她說讓我直接找你談就行,這不正好你在B市。

君莫笑:那行吧,不過我這屋裏還有個人呢……

斬樓蘭:能一起來更好啊,哪位大神和你一個屋啊?

君莫笑,小周,周澤楷。

斬樓蘭:嗯,我叫個車過去接你們?

君莫笑:不用這麽麻煩,你說在哪見面,我們自己過去就行。

斬樓蘭:那好,就是上次咱們參加酒會的那個會所,你還在那彈過琴,我和小北他們一直在這。

葉修對那家會所只知道個大概坐標,他又問了樓冠寧具體什麽路多少號。

正好這時屋外傳來了刷房卡推房門的動靜,葉修扭頭一看,周澤楷回來了,他直接知會他他跟樓冠寧商議的結果,“小周你回來得正好,義戰的小樓要請咱們吃個飯,這就走吧。”

周澤楷也沒問葉修具體的,為什麽吃怎麽吃吃什麽,葉修招呼過了,他也沒什麽別的事,就同意了。

葉修麻利地關了電腦準備換衣服,他剛撩起上衣,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又拉平衣角,拿起要換的衣服走進衛生間。

總覺得自己哪裏不對勁兒,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兒,但確實有點不對勁兒,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兒呢。

葉修動作機械地換衣服,掰著繞口令。

葉修換好衣服走出衛生間來,周澤楷還站在原地等他,見他收拾妥當,遞上手裏捏著的一張卡片,“前輩,給你的。”

葉修順手接過來一看,整張卡片都是淺褐色的,磨光亮面,上面印了三個粗體字,XXX,葉修沒仔細瞅,想來應該是什麽店名。

“這是?”他揚了揚卡片,詢問周澤楷。

“……嗯……贈送的,免費券。”

葉修看著他精心修剪過的清爽短發,比劃了下自己額前的碎發,這是讓我去理發麽?

葉修回想起來,好幾個清晨,他在將醒不醒的困頓中,依稀感覺到周澤楷撿起滑落在地的空調被,給他搭蓋在肚子上。

周澤楷就是這樣一個細心的人,一點也沒白瞎身為槍王的敏銳洞察力,並且能恰到好處地將它溶進別人的感受中。哪怕他想對你說件比較掉份兒的事,也不會讓你感到難堪。

葉修和周澤楷從酒店叫了出租車,趕去樓冠寧指定的地點。

樓冠寧一早就和文客北鄒雲海站在大門口等著他倆光臨。五人中,周澤楷和樓冠寧他們哥仨在賽場上照面不少,交流不多。這次私下聚會,免不了交錯握手,一陣寒暄,之後才在樓冠寧的引路下去了頂樓的花式鐵板燒餐廳。

頂樓的餐廳是較常見的圓形旋轉觀光廳,一圈環繞的全是寬大的窗戶,視野佳景致美。

天還沒黑透,整個餐廳都被蓋在紫紅色的暮霭中,隨便站個窗口就可以從任意角度俯視霓虹燈與車燈交相輝映織出的街景,離遠了看,川流不息的嘈雜似也一派寧靜。還可以近距離觀賞下對面通體玻璃墻的寫字樓,在西邊最後一抹餘暉散盡後,華光漸息,只剩LED廣告屏在不知疲倦的工作著。

不過,這些讓好多人見了都免不了要捂著心口感嘆一下我內心好平和現世好安穩歲月真靜好的景,葉修他們五個人都啥沒心思欣賞。

剛落座,五個榮耀職業選手就你一言我一語周澤楷“……”的攀談起來,談話內容自然半句不離榮耀本行,鐵鏟在鐵板上劃拉的聲音和燒油的滋滋聲成了陪聊。

今天沒人喝酒,都根據個人口味倒上了果汁,周澤楷算是葉修帶來的客人,本人又是聯盟出了名的不善言談,樓冠寧為了省事,關於周澤楷吃什麽喝什麽忌口什麽,直接就轉向葉修尋求答案。

葉修既不是萬能的又不是江波濤,這些個人喜好問題,他也得現問周澤楷,再根據他的嗯啊和臉色變化來敲定如何回答樓冠寧。

葉修便覺得這種包辦照顧的場景更詭異了,他們隊也有個交流起來風格類似周澤楷的選手——莫凡,莫凡可從沒讓他陷入這麽詭異的場景呀,跟家屬似的。

雖然樓冠寧請葉修吃飯的主要目的是,談興欣和義戰的銀裝買賣,但他也不是直接在飯桌上談事這麽不上道的人。況且還有個外人周澤楷在場,他再懂行內規矩,終歸也不大方便。

樓冠寧問了問葉修他們在總部集訓的情況,問得內容相當有分寸,都挑的是可以公開拿出來說的問題。

葉修也問了問義戰的近況,義戰的近況就是繼續雷打不動地走五人團夥路線。葉修和義戰向來關系特殊,總有一種又是競爭對手又是指導顧問,還又是關鍵時刻可以派上用場的儲備基地的奇葩感覺。

樓冠寧和葉修聊著天,也就文客北偶爾能“大神大神我請教你個事”的插句嘴,鄒雲海和周澤楷都以聽為主,結果吃到後半場,場面演變為樓冠寧葉修文客北一波山南海北的聊,鄒雲海周澤楷一波“大神多吃點”“……嗯”的聊。

葉修怕周澤楷悶,不時地往他那邊瞟兩眼,見到周澤楷還是那副認真組織語言、悶悶地淺笑的模樣,也就沒再管他。

中途黃少天打來一個電話,電話是打到周澤楷的手機上的,周澤楷一看就知道他是要找葉修,沒按接聽就把電話遞給葉修。

黃少天打電話來是想叫葉修回去打麻將,三缺一。葉修納悶,“榮耀裏有麻將麽?”,接著在黃少天哇哇叫著“誰讓你去榮耀裏打了你還活在現實生活裏麽老葉我跟你說你這樣很危險你需要被楊教授電一下”的超聲波中掛斷電話,還給周澤楷,末了還加了一句,“開玩笑,誰敢跟他打麻將,打錯一張牌能嘮叨一晚上。”

樓冠寧等人早就在比賽中深受聯盟的快嘴翻來覆去地荼毒,場景代入到這一幕都不由得點頭如搗蒜。

五人其樂融融地吃完這餐飯,樓冠寧提議,時間還早,商量正事前不如上游戲切磋一下,分組就葉修周澤楷一組,他們義戰的人一組。

這倒不是樓冠寧妄自菲薄又過分擡高對方,本來就五個人,怎麽分都是2V3,隨便打打的事,就別管人數對不對稱了,關鍵是能向葉修和周澤楷的組合討教,機會太難得了。

葉修呵呵一笑,先看向周澤楷,見周澤楷點頭,才答應下來,“做好心理準備啊小樓。”

葉修等五人一起到了樓冠寧他們專屬的VIP室,裏面配備有兩臺臺式機,三臺筆記本。各人身上都是賬號卡不離身,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拉開架子開戰。

競技場裏打了幾局以後,樓冠寧的心理準備做是做了,但這種“升天啦”“又升天啦”“咦為什麽我要說又”“娘子和牛魔王一起出來看上帝”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不過好歹已經有了兩年的職業生涯經驗,心理素質和整體成績都在穩步緩慢上升中,樓冠寧他們三人也沒表現得過於沮喪。

而且他們還收到了久違的葉修式安慰,“沒事小樓,別怕,正式比賽裏我倆組合不到一起。”

飯也吃了,K也P了,時間也不早了,葉修發話了,小樓,咱們該說說正事了吧。

周澤楷大概知道他們要談的是銀裝問題,這都是商業機密,他很自覺地站起來,說,“外面等。”

葉修沖他點點頭,周澤楷就走了出去。

樓冠寧專屬的VIP室外間連著一個十平米大小的門廳,作用就是讓客人在這暫坐等候。廳裏擺著一張高腳茶幾,兩把模樣個性的沙發椅,茶幾上擺著一套功夫茶茶具,幾本電競類的雜志,還有一副撲克牌。

服務員妹子聽樓冠寧的召喚,沏了一壺茶後就出去了。

周澤楷趁熱抿了兩口茶,是毛尖,看來敬業的義戰隊長走到哪都是以職業電競選手的習慣來自律,不喝酒,多喝綠茶。

周澤楷從來不愛看大部分板塊滿嘴跑火車的電競雜志,他拆開了桌上的那副撲克牌,閑來無事,打算練練手。

葉修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見識到這個被稱作潘多拉的花式切牌法。

周澤楷說過,花切可以最大限度的練習如何靈活精準的用手,還說過,為了學精它專門去拜訪了當魔術師的親戚。

葉修和樓冠寧談完事從裏間走出來,看到的就是撲克牌嵌在周澤楷的手中,上下快速得翻飛。

葉修看得不很分明,甚至有些眼花繚亂,他只是看到原本印著死氣沈沈的各色花式和圖案的撲克,霎時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活物,忽而被一只手成套箍起來,手指一拖一疊,分成兩段、三段,忽而被周澤楷斂住一抖,彈出幾張來,在指間打了個旋兒,像被黏在了他的手指頭上一樣聽話穩當。

樓冠寧作為主人家,當即捧場,嘩嘩鼓掌,“很帥啊,周隊。”

周澤楷一笑,把撲克收起來,放回原地,“……還好。”

葉修和周澤楷回到酒店,隔壁的戰鬥還在繼續。周澤楷先去洗澡,葉修則踱到隔壁去看看有沒有給鼻涕蟲撒把鹽的機會。

答案是否定的,黃少天今晚手氣最旺,一家吃三家。

葉修進屋時他正在擲骰子開暗杠,數著點數摸起牌一看,果斷杠底開花,頓時興奮得直樂,“哎呀呀真不好意思一直贏停不下來今晚的莊都讓我坐了這樣下去都沒人敢跟我玩了哇哈哈哈。”

麻將桌上圍著坐、幹得熱火朝天的四個人分別是黃少天、唐昊、張佳樂和肖時欽。想想也是,南方人最常見的室內休閑活動就是打麻將,通街都是棋牌室,動輒全家老小齊上陣,自然牌癮更大一些。

以四個人目前的表情來看,誰輸輸贏一目了然,黃少天喜上眉梢,唐昊面色不善,張佳樂神情凝重,肖時欽臉色如常——這時也不忘戰術大師本色。

喻文州和張新傑坐在窗邊,圍著茶幾邊喝茶邊聊天,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著輪換。

葉修走到張佳樂背後,看了眼他的牌面,嘖嘖嘖,“哎,老張這把又是陪練的事,來讓哥站這給你沾點冠軍氣。”

張佳樂回身瞪了他一眼,“老葉走開走開,你一來就沒好事,要什麽不來什麽,你有本事煞我對家去。”

張佳樂的對家正是黃少天,黃少天接過話茬,“我才不懼他呢哎你們誰給老葉讓個位唄看我今天不把他練得只剩一條褲衩出門。”

“那你行行好把我的褲衩也收了唄。”

葉修又挪到黃少天背後看他的牌,黃少天坐西風的位置,他右手邊的桌角上疊了一小摞撲克牌,用來代替籌碼記賬,散場時再清帳。

撲克牌。

葉修看著那一小摞撲克牌,伸手拿起來,劃了個扇面展開。

他想起剛才,同樣的撲克,在周澤楷修長靈活的手指間,在他的掌心中,零化整,整歸零,交叉變換出各色形狀,像一朵愛嬌的花,在葉修眼前含苞欲放、初綻花枝,又在頂點徐徐盛開。最後釘在周澤楷橫向張開的雙手上,從左手拇指延展到右手尾指,撲克被平均分成八段,牌尾頂點相接依次排開。

葉修像是大夢初醒一樣,驀然驚覺,他那時的心情,也跟這撲克似的,掌控在周澤楷的手裏,匿藏在潘多拉的盒子裏,他不敢打開。

他的手一滑一抖,手中的撲克牌紛紛揚揚地散落開,掉在地毯上。

葉修吸了吸鼻子,看來我是真的年紀大了,心會軟,雜念也多了,不該想的也去想。

黃少天正好摸了張牌,胡了,他邊推倒麻將邊說,“四條哎喲我去這可是絕章也能摸上瞧瞧我今晚這手!”,聽到聲音歪頭一看,滿地都是撲克,接著又大呼小叫上了,“哎老葉你幹嘛呢玩排火車麽這可都是我今晚的成果你悠著點別給我弄丟了。”

張新傑插了句話進來,“葉隊,這是在練花式切牌?”

葉修彎下腰把撲克一一撿起來,收攏好,放到黃少天眼前,“沒,隨便耍兩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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