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甘露

關燈
大家都發現了,許沫有些不一樣了。

夜晚,總是攀在江賀床前,對著她說說笑笑,每晚,總會在男人睫毛上落下輕輕的吻。

每每日出東方,她總是靜下來插花。病房裏每一天都會溢出不同的花香。

她讓自己盡可能的忙起來了。公司的事,她也總會全力以赴,而不是盡力而為。

也不知道怎麽了,她請了一個女紋身師到家裏來了。

事後清晨,和林樂晞談起這件事。

她把江賀的姓名紋在了近心旁。

她的愛人,是她的英雄。

她要讓他刻在自己的心上,感受著她炙熱的心跳,和她共生。

許沫要帶著他的愛,他的那份希冀好好活下去。

她在男人的眼睛上落下深深的吻,帶著他,奔赴人生。而她走後的病房上,卻沒有註意男人的睫毛輕輕顫動。

楊柳三月,楊花飛舞。她路過轉角處三中的校門口,少年們的臉上洋溢著青春的喜悅,不時三兩成群的騎過車子,穿梭在馬路上。

不時有情侶羞澀的牽著手從她身過走過,大風起,她眼角濕潤,路對岸的少年是他嗎?

她的眼角添上幾絲笑意,花落花開,對岸的身影轉瞬而逝,風吹過,好像在說我愛你。

她又瘦了些,更白了些。”沫沫,我先去公司了”許葉關上了家門。許沫放下手中的文件,揉揉眼睛,將手機上的視頻發出去。她翻著看著。

去年1月。視頻上的女孩明眸皓齒,殷紅的小嘴被凍得瑟瑟發抖,卻還在咧嘴笑著,”大家好啊!我和他來到玉龍雪山上啦…”視頻上,她握著心口。她想說,你能聽到嗎

再翻翻,許沫看著看著笑出了聲。

“笨蛋。生日快樂啊!這是我自己做的啊…”

“豬啊,來看看鏡頭啊,怎麽不睜眼看看…”她有些哽咽。

“笨蛋,怎麽還睡著啊,我好冷啊抱抱我好不好…”

“我最近學了一首歌,唱給你聽好不好…”,視頻上的女孩手上磨了些繭,她拿著吉他坐在窗邊上低頭彈唱,甜甜的嗓音,一瞬間回到那年盛夏

“陽光檸檬味的盛夏,跳進冰鎮的浪花,雲朵在天空裏塗鴉,海風吹來了晴朗…” 她唱著唱著,想象著,笑著笑著眼裏泛出水光,“笨蛋…你就是我的夏日友晴天。”

她一個人走著,走過充滿故鄉情的古鎮,走過浪漫滿屋的小島,爬上萬丈高聳的山峰,撫過每一條溪流…

她始終是一個人,可她從不孤單。她帶著兩個人的愛。

晚風撫過她的臉,咂咂嘴品著小酒。太陽落下地平線,天空依舊醉醺醺的漲紅著臉,許沫站起身擁抱海風。女孩小小的腳丫上沾滿細沙,慵懶的踩在岸邊,海水軟綿綿的,好涼,好冰,沖上女孩的腳腕之上。

她擡頭伸出五指,看著無名指上閃耀的戒指,好像看到了一個人。

“笨蛋,再不醒我就和別人跑了”,嗔怪著。她走著走著有些哽咽,“算了。不和你計較”她坐在沙上,單手靠著,小心翼翼護著那顆戒指,”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女孩的背影猶如初見,溫暖,可愛。

她也許在默默想著,我無盡的思念會傳到海的那頭嗎,也許吧,這無盡的思念會傳向天邊,神明會用這滿罐的思念鑄就她的願望……

兩年後。

白色柵欄上纏繞著長滿紅白兩色的玫瑰,圍出一片草地,裏面是一片夢幻。

柳條垂下,微風拂過,柳枝吹起又落下,白鴿攜著喜訊略過半空,香檳色的花瓣灑滿草坪,一對佳人挽手踏著花瓣,沿著彎曲的花路,隨著樂隊的交響樂,一起穿過用白玫瑰編成的花門,他們的愛意也融在走向舞臺的步履方寸間。

林樂晞和蕭傅相戀3年的愛情終於得到了一個結果。

如果是愛是一個人能獻給一個人最高的敬意,那麽婚禮就是最好的儀式。

按照林樂晞的喜好,蕭傅請專人設計了草坪婚禮。女人的婚紗是魚尾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頭發高高盤起,裝飾也變成了花環和花瓣,手上捧著的香檳玫瑰捧花共三十二只,昭示著蕭傅一生的浪漫和幸福都是因為林樂晞,彎延曲折的花路表示他們這一路走來並不容易。

就連一貫在外人面前沒什麽表情的蕭傅此刻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林樂晞不時看向身邊的男人,兩人的眼神每次都會撞在一起,相視一笑,激起火花。

許沫踏進草坪,坐在了白色欄椅上,看著幸福的二人一步一步走向婚禮的殿堂,眼眶不禁發紅。

從高三那年的一眼萬年,到如今執子之手,林樂晞終究是跑完了6年的愛情長途,嫁給了自己將攜手一生的男人。

走到路的盡頭,蕭傅扶著林樂晞轉身。

手捧花環的女人朝下面望去,眼裏的淚花泛起。是終於窺見天光的喜悅,也有多年心血的酸澀。

她對上了許沫的眼睛,朝女孩笑著,許沫也笑著,噙著淚花。多少年的風雨交加,成長磨去了當年的利爪。

她只願她的女孩平安喜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臺上的兩人都不願搞老套虛偽的那些誓詞,直接跳到下一個環節。

花童將戒指拿了上來,蕭傅小心翼翼的拿過,長腿一曲,單膝下跪。

林樂晞是個急性子,此時,恨不得把自己立刻嫁出去剛想開口,便被蕭傅制止

“我不是一個肉麻的人,情話也沒有對你說過多少,但是”蕭傅舒口氣,似是下定決心

“樂晞,我見過春日夏風秋葉冬雪,也踏過南水北山東麓西嶺,可這四季春秋滄山映水,都不及你沖我一笑,我愛你,我想照顧你一輩子,你願意嫁給我嗎?”他像是提前背誦了許多遍,此時緊張的一口氣說完。

而林樂晞早已泣不成聲,手捂著嘴,回想起一路以來的堪坷…不斷地點著頭“我…願意”然後又咽了口氣,拿起話筒対著下面大喊“我願意!”

蕭傅笑開,拉過林樂晞的手,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婚戒,生怕弄疼女孩。

他剛站起身後就要抱住女孩,身旁的女孩偷笑,輕輕推開他

“別急,我還要給你戴呢。”

蕭傅一楞,有些局促不安的笑著,他確實太急了,他真的好想把她娶回家。

收回手,將右手遞給女孩。林樂晞的臉頰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此時又笑意盈盈地給蕭傅戴上,兩人相視許久。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擁吻。

陽光傾斜而下,照在兩位新人身上,就連濃密的樹蔭都擋不住。正如臺上的兩人,洶湧的愛意可以沖破各種阻礙。

臺下的許沫看著擁吻的兩人,笑意燦燦,為之高興。

兩排綠樹之上已是艷陽高照,鮮嫩嫩的花兒草兒被光閃耀得發光,屬於他們的春天來了。

她低頭無意間註意到了正發光的戒指,又看向高朋滿座的周圍,心臟不覺跳動的更快。

如果他在,會不會也是這樣…

她在心裏默想著,乞求思緒勾勒出畫面,這輩子,讓她在心裏嫁給他。

“您好,這裏有人嗎?”男人明亮的聲音打斷許沫的聲音。

可…好熟悉…是他…

許沫為自己荒唐的想法感到震驚,她想擡頭看,可她好怕。

怕男人再一次如幻像般消失在眼前,觸不可及。她的眼裏酸澀好像進了千斤沙,身子也像灌了鉛,沈重,她真的,擡不起頭。

而身旁也沒再有了聲音,她知道,又是自己的潛意識作怪了,這幾年,她總是幻想江賀在身邊。

她的思想壓迫感減弱了。許沫擡起頭,無意間,對上了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那一瞬間,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時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周圍的一切都化為泡沫,飄散。

她的世界,僅剩他們二人。

而那一眼,是他們的一世。

……

“ 大家好,我叫江賀,祝賀的賀,以後請多多關照!”

“小同桌…”

“你怎麽這麽笨…”

“許沫,我喜歡你…”

“對不起…”

“我愛你…”

“別出聲,活下去…”

記憶這張伸縮自如的大網將過往朝夕彈現出原形,播放在許沫的腦海裏。

從相知,到相惜,再到相愛。她的喉嚨發澀。

這一路上,他陪她瘋,她為他學。他們為了彼此,不遠萬裏,相互奔赴,多少個日日夜夜的苦澀不安,兩人心勞而無功,漸生隔閡。

但這背後隔著的墻總會被愛打破。如果愛情有尊嚴,釋然,那讓我們背對背擁抱。

他為她擋槍,她向他承諾一生。

子彈穿過男人的身體,他卻從不忘記保護女人,他倒下了

可,冰冷的武器只能劃過身體,它從殺不死一顆熾熱的心。

他的愛,永在。

她說,遇到你就像久旱逢甘露。

是我生命中第一大喜。

他說,我人生中有只有一喜

她問。

他說,久旱逢甘露是農民的欣喜,他鄉遇故知是游子的欣喜,洞房花燭夜是夫妻的欣喜,金榜題名時是學子的欣喜。

而我這漫長的一生,只需,與你不期而遇。

她說,在我貧瘠荒蕪的心靈之地上,萬物枯死,你是在這之上開出的第一朵花。我小心翼翼的護著你,可是你突然收起花苞,那時我好害怕你只是我生命中的曇花一現。

他說,幸好,我終於在霧蒙的世界裏找到光亮,堅信你是我的唯一

他們說,之前遇到再多磨難又怎樣,我們總會分開再找到彼此。在這漫漫人生征途中,我總會回頭等你。

幸好,我等到了你。

許沫笑著噙著淚花,女孩的眼宛如初見般澈亮。她咧嘴笑笑,眨眨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你是誰啊…我怎麽不記得了啊…”她佯裝思考,拍著自己的腦袋

男人嗤笑一聲,微風吹過,和少年的影子重疊,像極那日遇見。

“那…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江賀,祝賀的賀。”

……

世界無色,唯有眼前的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因為有了他,她的世界色彩紛呈。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