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晨曦透過窗戶灑在床上安睡的女人身上，許沫咂了咂嘴，醒了過來，坐在床上，頭有宿醉的疼痛，她瞇瞇眼，逐漸回神，看了周圍的樣子，一下沒了瞌睡，這不是她家！

她摸摸身上，還好，衣服都在，她跳下床，外面也不是熟悉的樣子，她跑下樓梯，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江賀！

江賀正在擺著盤子，看見許沫下來了，笑著迎過去“你醒了？”

她走過去，心裏不斷湧出原來那股窒息的痛。

眼神的冷漠裏極力隱藏著情緒“怎麽回事？”

江賀只當沒聽到，依舊掛著笑臉“我把飯做好了，快來吃點。”

許沫推開他，吼著“我問你怎麽回事？”

江賀看著她，半晌，有一絲壞笑“你昨晚幹了什麽你都忘了？”

許沫皺眉，突然意識回籠，一下子昨晚的記憶全回來了，她撲過去抱江賀，摸江賀，突然有一絲不好意思。

江賀見她這樣，湊過去，“怎麽？想起來了？想起來就過來吃飯，我特意做的你愛吃的。”

許沫沒動，江賀拉這她走到餐桌邊，問“想吃嗎？不吃會餓壞的，而且你昨晚才喝了…”

話還沒說完，許沫打斷“江賀！惡不惡心？”她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江賀的笑意一下斂了，看著許沫，冷笑一聲，既然軟的不行，就只能來硬的來“許沫，我勸你最好吃了。包括，別反抗我。”

許沫嗤笑，問他“憑什麽？”

江賀挑眉“你認為，你哥哥的公司，為什麽能在最後一刻起死回生？”

許沫心裏的那絲疑惑在一瞬間得到了證實“下三濫。和原來一樣”

江賀笑開了，點頭“是，我就是這種人，你早該知道，你要是反抗，後果…”後面他沒有再說，許沫也懂什麽意思，無力反抗，坐了下來。

江賀又溫和一笑“這才對嘛。”

另一邊卻是不同的氣氛。

早晨，林樂晞醒來，看著滿地淩亂的衣服，看著身上的斑斑點點，想起昨晚瘋狂的一幕，即使身體酸疼的要命，心裏卻還是甜滋滋的。

她撐著床要起來，腿一軟，跌了下去，蕭傅進來看到的就是這番情景，趕緊上前把她抱起來，林樂晞嗔怪道“都怪你！”

蕭傅看著林樂晞滿身的吻痕，笑了“嗯，怪我，下次我輕一點。”

林樂晞瞪大眼睛，拍了一下他的胸膛“沒有下次！”

蕭傅無奈“好好好，老婆說什麽就是什麽。”

林樂晞擡頭“你叫我什麽？”

蕭傅看著她“老婆啊？難道不是嗎？”

兩人對視許久，笑了。

許沫在江賀的監視下硬是喝完了粥，她拿起沙發上的包要踏出房門。手腕卻被一雙大掌握住，江賀皺著眉問她：”去哪？”

許沫掙紮得從他手中掙脫，對上了那雙冰冷的眸子“關你屁事啊？”

男人輕笑一聲，活動活動手腕，手自然的叉在胸前，“看來我剛剛說的話你就沒有聽進去啊？”

許沫捋了捋長發，眼裏都是上位者的情緒，“這也叫反抗？”，她靠近男人，眼裏的戲謔更加明顯，“還是說…你想上演霸道總裁愛上我？”

許沫看著男人臉色黑得要滴出水的樣子，滿意的勾了勾嘴角，“去見…你曾經傷害的人。”，她沒再笑，代替的只有沈重的心情。

仿害過？她的父母嗎…江賀沒再攔，任由女孩出去。即使知道她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他自嘲，自己發什麽神經，還威脅她？

江賀失魂落魄的接起電話，“餵？” “江總，下午的談判您親自參加嗎？” 江賀撫了撫額，聽說這次那邊派了個很厲害的談判官，他早已對那個合作商反感很久了，不能再出什麽幺娥子了。“我去。”

天氣潮濕，山間雲霧繚繞，好似仙境傳說。路邊的小花還像原來一樣開著，真羨慕它們，不用經歷是是非非。許沫跟在許葉身後，一路上，兩人沈默著。

自從許氏父婦出事了，許家是真真正正的垮了，股票猛跌再加上小家族的打壓，一夜之間，從六大家族除名。而原來受許南照顧的叔父小姨呢？都突然不見了。全跑了。比誰躲得都快。許氏塌了的消息和原因傳得沸沸揚揚，人們都以自己崇高的道德去批判世人，一時間，許南葉芷沫成了人人唾罵的罪人，而受過幫助的所有人都選擇躲在人群做一個膽小鬼。他們連個墓碑都沒有。可生活還在繼續，熱度散去直到去年冬天才有機會安置了墳頭。

許沫在潮濕的泥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紙，她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沒有想象中的淒神寒骨。  她用極其平常的話問候著，好似面前的是真人。一瞬間，好似回到從前。

“爸，媽。最近怎麽樣啊？錢夠用嗎？衣服夠穿嗎？天氣冷了要註意身體啊…”，許葉沒怎麽開口，一直用樹枝燒著銀幣。

許沫含著淚微笑，“我好想你們啊…什麽時候夢裏見一面啊…好不好”，她指了指自己的臉，”讓你們看看女兒過得好不好…你們看女兒長高了點比原來更漂亮了…看看我…好不好呀”  四年。抹去了記憶，但永遠抹不去那傷痛。每每那天，她都會在夢裏見到滿身是血的父母，哭著讓她快走…

許沫抹了抹眼淚，和許葉走下山去。什麽都沒變，什麽好像都不變了。許葉拍了拍許沫的肩，”不怪你”，“哥不怪你。” 許葉抖了抖手上的煙，上了車。

許沫看著雲層隱著重巒疊嶂的山，雲層有那麽一處破裂，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許葉看著後視鏡中的妹妹，“準備什麽回去？”

許沫回過神，笑了笑，”不想回去了，你養我”，她和鏡前的眼睛對上，“成嗎，哥？” 許葉嗤笑一聲，“成啊，哥養你啊” 兩人笑著，恍如隔世。

“哥，中午吃什麽啊？”，許沫坐在餐桌前問許葉。

“雞絲面行嗎？”許葉走向廚房

許沫有些震驚，“你…會做飯？”  許葉擡眼笑了笑，“這幾年生活逼得。” 沒再往下講，他煮著水，熟練的讓人心酸。

”香！”許沫狼吞虎咽的吃幹抹凈，她的鼻尖還沾上一點辣椒，和幹練的氣質猶未不符。許葉擦掉女孩臉上的油，”怎麽還跟小孩一樣？”許沫撅了撅嘴，“可能因為…我太年輕了，老不了…” 吐了吐舌頭，和高中時蠢萌蠢萌的形象重疊。

許沫坐在沙發上，簡單的補了妝。拿起談判需要的資料，向許葉告別。正在洗碗的許葉：“不用我送你？” 許沫拿走了他的車鑰匙，瞇眼笑著，”我會開哦！”說完就離開的家門，只剩家中的許葉獨自擔心：她在國外呆久了不會把駕駛座弄錯吧？

車在公路上飛弛，她有駕照但是…咳，技術不太好。那幾年剛到國外，心志萎靡不振，經常酗酒熬夜，和公司的，社會的各種人拼，情緒處於比較抑郁的狀態。也是在那年，她通過朋友認識了極限運動。她瘋狂的宣洩，酷愛玩賽車。但也只是沈迷了一段時間，隨著生活步入正軌，她也沒再碰過。

不出意外的，她一直超速行駛。後來許葉還特地為此教育了她一番。

許沫停好了車，女人撥了撥大波浪卷發，曾經稚嫩可愛的五官也長開了，加上妝容的點綴，給人很高級又不秀氣，可愛又真不矯情的感覺。她像是一個擁有千萬幅面貌的女人，她給人的感覺真的很覆雜。後來就有同學評價她：許沫的美嗎？真說不清類型，因為她各樣都占。

談判室裏緊張的崩成一根線。許沫的那方人原本帶著必勝，甚至不屑的態度。直到那個男人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

克萊爾本在和周圍的人交談，可他一擡頭就看到了那雙修長的腿邁進大門。那一刻，周遭的氛圍都降至冰點。男人的氣場太過強大，不同於普通的壓迫感。他的眼睛像是盛滿故事的深淵，年紀不大，五官也隨著閱歷變得更加淩厲，挺俊。據說對方公司的人從沒見過老板笑過，冷笑都沒有。

江賀沒管周圍人的看法，他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心裏暗想：這麽不守時？看來也不過如此。霎時，他對這場談判無了興趣，他知道的，他肯定會贏，可…

“抱歉，我來晚了” 很柔很軟的聲音，背對門江賀心猛的一跳。是她嗎？他想。

女孩輕輕從他身邊走過，連氣息都沒給他。

許沫坐下，她感到對面總有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被人盯得難受。她咳了聲，看向對方。

那一眼傳過千萬電流，千萬個朝夕相處的日夜記憶穿插著。他露出那顆標志性的虎牙。那一刻像千年睡蓮散開了，暖，一點點暈染在周遭的空氣中。

所有人感到熟悉的壓迫感散去，都一致地看向一個地方。尤其是江賀身旁的男人嘴凹成o型，真的，激動得要死。

論所有人內心所想：好奶啊啊啊好想捏捏，好想咬咬那個虎牙，啊啊啊啊啊… 許沫也被楞住了。那一刻，她好像回到了高三那年，她的同桌站在樓梯口笑嘻嘻地看著他…

江賀抿了抿嘴，調戲似的看著女孩，“看夠了？”，他沒管周圍人內心的尖叫聲，徑直走到許沫面前，”看完了要負責的”

許沫無奈的撇了撇嘴，卻沒辦法正視那家夥的眼睛，不帶情緒的，“滾” 很響的一聲，所有人都很震驚，認為這兩人怕是有點故事。

江賀咂一聲，“不負責也行。給點報酬”，許沫深知這人的無賴，內心暗罵一聲，擡頭看著他，盯著他的嘴看。她還是做不到註視男人的眼睛，她怕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情緒暴露，怕又落入某個人的陷阱，她逃不掉，無論多久。

“什麽報酬？”

江賀似笑非笑的眼裏多了幾絲風流，”你。把你給我”  “我艹！”有人已經忍不住喊了出來，氣氛真的好緊張。

許沫已經想到了男人此時戲謔的神情，她忍下想沖向男人揍他的想法，鼓足了勇氣，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江總的夢想是當一位演員吧？”江賀有些詫異，但還是繼續聽到她講下去，”今早演了一出霸道總裁，怎麽，現在演的是地痞流氓嗎？還是偽君子？”演得真不少啊，以前演了一出校園男主。我差點就以為你是真的愛我了… 她又想起來了。

江賀低笑一聲，沒計較什麽，”只要女主是你，演什麽都無所謂啊，不是嗎？”他突然把氣息靠近許沫，臉停在許沫耳旁，只差一個回頭。

許沫顯然察覺到那絲氣息，她低笑一聲。思緒飄回去年冬天，她獨自坐在長椅上看著行人來來往往，沒註意身旁的人。她轉過臉去，對上那個深邃的眼眸，原來是埃爾森，她嚇了一跳，後來聽說原來是他就喜歡那樣逗女孩子。真的，差一點，唇齒相依。

許沫沒回避，她轉過臉去，眼裏不再膽怯，好似男人是她手中的把玩之物。靠得很近，他退，她就再靠。江賀本是想逗逗她，想再看看她臉紅的反應，卻被反客為主。他猛的向後閃了一下，覺得有失顏面，咳了聲回到位置，進入主題。

作為談判官，第一要求就是心理素質。許沫從容不迫，榮辱不驚，即使對面是他，還能淡定自得。她十分簡練，直擊要點，在投屏上展示著…

“…所以，以上的理由證明，本公司有足夠的能力繼續合作貴公司。”她淡定的再次回到座位上，耳後的秀發都不曾動過。卻不知座位上某人兩眼中放出的光…

後來江賀身旁的人說到：“沒遇到許小姐以前的江總，狠厲，話少，冰冷，眼裏波瀾不驚，但整個人缺少人性，他總是死寂一般。直到江總看到許小姐，屬於他的那一縷魂魄才歸元。從此他的眼神充滿詩情畫意，他成了一個完整的有心的人。”

許沫發言結束，論到了對方。可江賀卻突然按下身旁人，他笑了笑，看向對面的人“合作愉快”  江賀身旁的副總，經理，包括對方的人都瞪大雙眼緊緊盯著這個男人。這其中有人心急如焚，有人生怕他後悔。

許沫僵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笑眼瞇瞇的男人，不噤心頭一緊，為了她？…她不敢相信江賀，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潛意識和自己最沒用的感情…

一旁的外國男人看著許沫僵住的樣子，不明所以。他伸上手去握住江賀的手，滿臉笑意。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到男人的笑意僵住，眼裏不時劃過狠厲的光。

會議出了所有人的意外，結局卻異常圓滿。公司裏的副總經理算是明白了，他們的老板哪裏是清心寡欲，分明是一見鐘情還死纏爛打的昏君呢

許沫收拾好了資料，翻著老板的電話準備匯報工作，還想申請留在國內分公司…她總不能脫離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家了，她的生活已經開始步入正軌，下半生她想陪著哥哥，多去守在父母和朋友的身邊。

她走過轉角處，不出意外又被江某人拉住。“你又去哪？”許沫踩上男人的皮鞋，使勁地踩著那幾根腳指，“關你屁事，神經病” 她真是一遇到這個男人，滿肚的談判技巧化為烏有。只能脫口而出幾句臟話。顯得…有些小女人的可愛。

江賀低罵一聲操，讓她等等。接著按下免提放給許沫聽，他笑著看許沫，像只盯上白兔的狼。

“Oh， my good partner！I miss you so much！”那是大老板的聲音，許沫皺了皺眉，想不通這家夥到底想幹嘛。

江賀禮貌性的回應著，兩人真像朋友一樣聊了許久，許沫用口型問男人到底想幹什麽，江賀笑了笑向電話說道，”May I borrow a person from your department?（我能向你那借個人嗎？）”

傑爾特也算是老狐貍，他聽說了今天的事心裏已經有了盤算，好不容易能繼續和TBTLOXSL合作，怎麽會放棄這個搭關系的好機會啊，談判專家又怎樣，只要能磅上這塊肥肉…

兩人各自揣摩著對方的心思，虛情假意的一唱一和…電話掛斷，許沫真正明白了在利益面前不分敵我這句話。

而她成了利益的犧牲品

她的工作就這樣輕易地遷走，那她這些年的努力呢心酸呢也全都沒有了嗎…

她的那絲情緒又溢出胸口，這一次再也沒有釋然。

她的眼神裏不再隱瞞什麽，看得出都是恨，又像是愛到深處的膽怯…

“我們是不是天生就是仇人啊？為什麽不放過我？”江賀沒想到女孩會這樣想。他穩住女孩的肩膀，”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沫的情緒再一次被拉回4年前，原來無論怎樣變化，怎樣努力，原來…根本就從沒忘記，她好恨他為什麽…為什麽要再綁住她…仗著最後的那些愛…再去踐踏她的尊嚴嗎…他不怕自己報覆嗎…

為什麽…要再遇見…為什麽…自己的心好痛…命運為什麽不放過她…

她眼眶濕潤了。每次見到他都是。“你滾…你滾啊”她不敢接近。每每如此，良心絆著心酸絞痛，她深愛著的，她不共戴天的，都是他。

最後一絲理智讓他不要靠近自己…為了父母…更為了不去報覆他

江賀註視著她的眼，從沒這麽深切過…“相信我，最後一次”，他抱住女孩，不斷的低喃，“別走…”

回去的路上，江賀留給她足夠的時間考慮著，他故意開的很慢很慢。猩紅的光在指間被掐滅，他努力組織著語言，卻只能擠出一句“餓嗎？”

“嗯…不餓”

”原來…真的有誤會，我一定和你解釋清楚…”

她曾經有多少回幻想著他說是有誤會的，在每一次清晨，在每一個黃昏，她承認自己還幻想過無數原諒的想法和理由。到口的說辭，如今，卻難以啟齒。

她放不下。

“嗯…”

江賀也不敢奢求什麽了，只要她不走。“我可以…再追你一次嗎” ，“先別回答我。你…還恨我嗎？”

“嗯…”還只是一句淺淺的嗯。不，是一個字。

江賀卻笑了笑，心裏挺樂的。

她還願意和我說話就好，未來的路還長。他想。

窗外的天好藍。還能回到從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