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踏入，便聽聞一陣銀鈴般的爽朗笑聲傳來。

諶厲瀾再上前兩步，只見二人皆是一臉笑意，還似是十分熟稔親近的樣子。

盛姝眸光裏的光彩和那份專註，都給了面前這個不過才初次見面的琴師。

諶厲瀾整張臉都沈了下來，連同那顆心也變得壓抑不暢快。

“盛女官真是好雅興！犯下如此大錯，竟還有心思吃得下飯？”

盛姝和灼緒同時看去，二人皆是先後起身。

“見過君上。”

灼緒心裏一陣忐忑，不免為盛姝擔憂起來。

“君上怎麽來了？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再吃點？”

盛姝卻並未有任何驚懼之態，自覺忽略他的話，就只是對著他發出稍顯隨意的邀請。

諶厲瀾卻是看向灼緒，眼底晦暗不明，頗有意味。

“孤記得瀟公子每次來宮中彈奏或編曲，都是事後馬不停蹄的出宮離開，甚至都來不及領了賞賜，不知今日何故竟能讓瀟公子留置此時？”

“回君上，在下答應了要教盛女官彈琴，是以才留了下來。”

“彈琴？”

諶厲瀾若有所思，他對於盛姝的了解其實也並不算太多，並不曾知曉她是否有這方面的興趣。

可剛剛看她那副興沖沖的樣子，若是理解為興致所至，似是也說得通的。

諶厲瀾面色稍稍好了些，“嗯，那便多留幾日也無妨。”

“多謝君上成全。”

盛姝此時對著他似是也多了些熱情，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看著倒是舒心了不少。

“孤還有話要問盛女官。”

“在下先告退。”

灼緒無從探究更多，只得隱下心底的擔憂，自覺退了下去。

盛姝先是坐了下來，握住筷子，很是隨性地夾了塊青椒放入口中。

“沒規矩！剛剛還叫孤一起吃飯，孤都還未坐下，你便先吃起來了？”

諶厲瀾在她身旁坐下，掃了眼面前用過的碗筷，有些不高興的伸手拿過她的筷子。

“是是是，我最沒有規矩，君上既然如此不待見，還不如趁早將我趕出去算了，也省得眼煩，反正現在這宮裏就沒一個人看我順眼的。”

盛姝垂下眼眸，手下捏著自己的衣袖，瞬間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孤是這個意思嗎？你都在胡思亂想什麽？好好吃飯！”

諶厲瀾不由得軟下語氣來，身體遠比比那張嘴更加誠實，先是抓起盛姝的手腕，就將筷子又重新塞到她手裏。

“不吃了，沒胃口！我如今也算是完了，先是得罪了太後，又是得罪了未來的王後，大抵也是活不了幾天了吧……”

盛姝懨懨的神情捏著筷子，擡手撐著頭，心不在焉地說著。

“未來的王後？你說徐妃？你又怎麽得罪她了？”

諶厲瀾想了想，除了今日，此前似乎也並未有人稟報過她們二人見過面，便故意等她先引出話頭。

那些未確定的答案，他本也想要追究下去……

“是，君上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笑，轉個身也就忘了，如今還要連累臣下百口莫辯……當真冤枉至極！”

盛姝放下筷子，手握茶盞到唇邊，借機避開他的目光。

諶厲瀾深有意味的追問，“什麽玩笑？說清楚，孤又是如何連累你百口莫辯的？”

“君上還是快些回去吧，日後也少來臣下這裏，免得傳在他人耳中不清不楚的。”

盛姝就偏不說清楚，有意跟他繞了起來。

諶厲瀾聽不到想聽的，很是抓心撓肝的感覺，一時意氣就起身，隨手拿下她的茶杯，握住她的雙肩迫使她起身面對著自己。

“你說，什麽叫跟孤不清不楚的？嗯？”

“君上現在這樣難道不算嗎？”

盛姝目光掠過他的指尖，停留了一瞬才擡頭平靜繼續說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後宮爭鬥並不比前朝溫和多少，君上難道想讓臣下成為眾矢之的嗎？”

諶厲瀾面色沈了沈，語氣也冷了下來。

“你是覺得孤沒有能力可以護得住你？”

“君上憑什麽要護著我？再說了，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女官，若是犯了錯，也自有宮規刑罰處置。

且什麽毒酒、投井、溺水......可多的是辦法，在南陳王宮的時候，我也不是沒有體驗過......”

盛姝說得雲淡風輕，諶厲瀾卻是眉頭緊皺，一把將她擁在了懷中。

藏於心間抑制不住的那股疼惜，再一次揪著他的心，他已經記不清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有了這種感覺......

也許是在那次分別後，又或是破廟裏，甚至更早......

“忘了那些吧，日後就好好留在這裏，孤一定不會允許這樣的事再發生了！”

盛姝靠在他懷中，唇角微勾。

下一刻卻是一陣狠勁用力推開諶厲瀾，從他懷中抽身逃脫，一臉怒意的指著他。

“諶厲瀾！別以為你是一國之君就可以對我如此隨便！此生若非真心，我盛姝絕不會要！也不稀罕！”

諶厲瀾怔然。

她說真心......

那她定然也明白他的心思了，大抵是錯失過了一次信任，就不肯再輕易相信他了吧。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真心？”

盛姝抿唇望著他不言語，好一會才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

“我要去練琴了！”

說著便提裙匆忙跑了出去，留下諶厲瀾獨自駐足失神，苦思冥想著她話裏的意思。

好像問出了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問出來。

只是那層籠於心間的重重迷霧，總還是退卻了稍許，也讓他漸漸生出有了些眉目的錯覺。

盛姝也就隨口一說，灼緒此時多半都是先回了司禮部，貿然過去也太過現行了，畢竟他們表面上還未熟到這般地步。

為了避過諶厲瀾，已是出了殿門，身後又有青兒跟著，她便果斷去了元離處。

到了之後才發現，他竟還在恭和殿未歸。

盛姝卻也不想就走，算算時辰，齋沐禮也是快要結束了的，等等也無妨。

宮人們也是不敢多話，只管帶著人去主殿奉茶上座。

盛姝一時心血來潮，想起他上次做的那些小玩意來，便直往書房那處去，宮人們也是攔不住。

一眼望去，桌案上除了那些個物件，還添置了些新的東西。

盛姝一臉驚訝，目光直直盯著那木架上的圓柱形琉璃管體和漏鬥形容器杯。

下方甚至還放著一個……酒精燈……

不確定是不是，但至少做出的是酒精燈的樣式……

這……可能嗎？現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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