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壽只管垂頭回稟著，“是，娘娘似是心情不佳，宮人們也不敢攔著。”

“為何不早些來稟告？你這差事還真是當得愈發好了！”

“君上恕罪，老奴見君上一直忙於國事，是以不敢貿然打擾。”

燕北驍急切起身拂袖而去，安福壽忙也跟了上去。

“日後姝妃的事，無論何時，必先來報，如有怠慢，孤要了你的腦袋！”

燕北驍不忘側頭吩咐，安福壽連連應聲，低頭在他身後，眼角卻是多了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攬月殿。

燕北驍緩緩坐在盛姝身側，心疼地輕撫著她的背。

“姝姝……”

面前一道道精美菜肴幾乎未動過，玉杯橫倒在酒壺下。

盛姝伏案，將臉整個埋在手臂，雙肩微微輕顫著，不時發出細小的吸鼻抽泣聲。

聽聞有人喚她，下意識擡頭，鼻尖微紅，眸中晶瑩閃爍，兩行清淚映在緋紅的臉頰。

盛姝微楞，“燕北驍？”

下一刻，她便發起了脾氣，一臉不耐煩的擡手去推他。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你給我走！”

燕北驍眉間盡是苦澀，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

“我才不要看見你們這群無情冷血之人，你們都沒有心！

尤其是你！燕北驍，你這個可惡的混蛋！你不僅欺騙我，利用我，折磨我，還要罵我打我……你比他們還要壞！我恨你！”

盛姝越說越氣，極力抽出雙手，悶著頭一拳拳落在他胸口，恨不得立即將所有的憋悶和壓抑都發洩個幹凈。

喝醉了後，整個人也都有些身子發軟，對燕北驍來說，力道並不算重。

比起她說出口的話砸在他心口的分量來，甚至還不及萬分之一。

醉後吐真言便是如此，她曾經還說過不會恨他，他就知道……

待她發洩了一會，燕北驍才再次握住她的手阻止。

“乖一點，別亂動，你的傷還沒有好，別弄傷自己了。”

“不要你管！”

盛姝眼瞼半垂，還未掙出雙手就將額頭撞在了燕北驍的胸口。

下一刻又突然擡頭，努力睜大眼睛看著燕北驍，似是在喃喃自語，又轉而歇斯底裏的嘶喊了起來。

“燕北驍……你不是阿驍，你不是……你把我的阿驍還給我！還給我！”

盛姝本就濕潤的眼眶頓時又湧出陣陣淚光，梨花帶雨，嬌柔委屈。

燕北驍擡手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目光定定的望著她，深情而專註。

“姝姝……我就是阿驍啊！依然還是曾經那個教你寫字，陪你下棋，給你讀《古箋史》的阿驍，對你的心從未改變過！”

視線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迷蒙的輪廓，讓她迷惑恍惚。

盛姝眼皮略沈，閉眼又再次睜開，似乎又要稍稍清楚了些，雙手捧起他的臉，看著的確是有些眼熟的……

盛姝暈暈乎乎的動了動唇，“阿驍？”

燕北驍氣息變得紊亂，眼眶發紅，極力克制住翻湧的情緒，唇角帶著絲笑意重重應聲。

“嗯……”

“阿驍，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是！阿驍回來了！”

盛姝攬住他的脖子，縱身靠了過去，語氣裏難掩興奮之意。

“阿驍，我好想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燕北驍依戀的緊抱住盛姝，沈溺貪戀，仿若置身夢境般，生怕一松手，美夢就會破碎消逝。

“好，我不走，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騙子！你又想騙我！”

盛姝突然擡頭，雙手捏住他的兩側臉頰，不滿的瞪著他。

“你要回南陳國，還要去找你的心中摯愛，你不要我！你這個沒有良心又瞎眼的混蛋！你說，到底是她比我美？還是比我待你好？”

燕北驍握住她的手，眼中帶著些許濕潤水色，笑著連連搖頭。

“都不是！姝姝，我從來都沒有不要你，我的心中摯愛永遠都只有你一人，誰也比不上你！”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發誓你說的是真的。”

“好，我發誓……”

燕北驍低頭靠近，唇邊剛觸碰到那處嬌軟櫻唇，她便身子向後傾躲了半分。

若一只誤入俗世的迷蒙小鹿，驚慌之中，單純又無辜，同時還帶著股濃烈的誘惑力。

她撩人而不自知，讓他深陷著迷，情不自禁只想要更靠近些。

二人鼻尖幾乎碰觸在一起，燕北驍再次主動靠近過去，盛姝便又躲了一次。

這若即若離的感覺，刺激而真實，頓時便激起了燕北驍壓抑許久的渴求。

“你還想躲去哪裏？”

燕北驍語氣輕得似風，似帶著些許蠱惑力。

盛姝有些楞神，只是迷迷糊糊的看著他。

下一刻燕北驍擡手覆在她後背，稍稍用力便將她整個身子都送了上來，如願以償吻上了惦念許久的丹唇。

他溫柔卻也似火。

比新婚時更甚。

將所有的相思和貪戀都想在朝夕間全部傳達表露給她……

動情時，又聽她在耳畔輕聲喚著他“阿驍”。

他的一顆心只願隨之奔赴，山川海河，黃泉碧落，此生追隨，與子同歸而去……

理智被一寸寸抽離。

盛姝突然有些記不起所有那些壓抑著的恩怨，心頭的憤懣，似是完全掙脫了那些虛浮的束縛，只願這一刻隨心肆意……

天蒙蒙亮，殿內的暧昧氣息還並未完全散去。

平日裏的衣衫在送來穿之前，都會經由浣衣司用幽篁熏上個大半天，又加入了築香粉。

是以這股清淡香氣便久不散去，此時混合著二人交織的（天上的月是誰心頭的白月光呢？）

體香。

更是多了些許撩人氣息。

燕北驍閉眼輕嗅著她白嫩的脖頸，一臉滿足舒朗，似乎多年來的郁結苦悶都在一夜之間煙消雲散了，一顆心皆是被甜蜜和幸福籠罩填滿。

如花美眷在側，仿佛所有的幸福觸手可及。

燕北驍不禁低頭輕吻她的額頭，又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指尖緩緩反覆勾勒著她的眉眼，鼻尖。

盛姝微微蹙眉，眼瞼動了動，便緩緩睜開了雙眼。

昨夜宿醉，嗓子幹得厲害，她不由得吞咽了口口水，生澀不適。

頭也痛的厲害，盛姝擡手才驚覺到事態的不對。

緊挨著的溫熱，臉頰的氣息噴灑也是如此真實，無一不再提醒著她……

她側頭看了眼燕北驍，正對上那雙若夜裏啟明星般粲然的明眸。

現實與夢境猝然在眼前重合！

盛姝一臉驚愕楞神，只覺似還有些不清醒，轉而又默默望向頭頂的帳幔。

可身體是誠實的！

盛姝後知後覺才確定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昨夜，原來並不是什麽春（春風十裏，不如你）夢……

竟是真的！

她居然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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