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婉如坐在丈夫的床邊握著他那雙布滿青筋的老手，其實他們兩口子巳經很久沒有這樣親密過了。尉志鵬年青的時候是村幹部，是位工作狂，他將有限的時間都花在造福村民的工作上，很少顧及家裏，結果村裏是富裕了，他倆的感情卻日溢生疏了.倆人在一起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鬧得左右隔壁交頭拼接耳說些諷耳的風涼話。後來尉志鵬辭去了村幹部的職位，去了外地工作幾年，終究是落葉落歸根的原故，尉志鵬卷土回鄉，兩口子的關系算是緩和了些，但還是不像別的夫妻有共同語言，平淡得不能太平淡。

尉志鵬這一病，倒把生疏了幾十年的感情一下子拉攏了回來。尉志鵬微微挪了下疲倦不堪的身子，想要坐起來，卻又力不從心。他深情地望著妻子好一會才說：“本來我是想活著送你先走的，看來我是做不到了。”

“瞧你盡說些喪氣話，什麽誰先走誰後走的？我不許你說這些不吉利的話。”鐘婉如不高興打斷丈夫的語無倫次。

啊－尉志鵬努力地欠了欠身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本想我跟著老大，是看著文文這孩子心地善良，為人處事也不錯，是個有孝心的好媳婦。整天孤言寡語，不知勞苦功地只知道幹活。嗨可惜我們家沒那個福份，留不住她。婉如呀，真不知道我這一走，你後的日子該怎麽辦。”

“怕什麽，你若是真走了，不是還有你那一箱子寶貝嗎？就算我不幹活，也能衣食無憂了，還怕那兩個混蛋不來巴結我？哎，老頭子，你倒是說說那箱子放的什麽寶貝？鎖匙呢，我打開看看？”

尉志鵬微微閉上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將手擅擅微微地伸進內衣，摸出一串鎖匙遞給鐘婉如。鐘婉如接過鎖匙迫不及待去開箱子，箱子很重，任她怎麽挪也挪不動，只好將半截身子鉆進床底下，好不容易打開箱子，她使盡全身力氣推開一個小小的縫隙，拿手電筒一照，鐘婉如著實傻了眼。

“看明白了嗎？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保守這個秘密，你還是那麽容易躁動。”尉志鵬看著從床底下慢慢爬出來的鐘婉如失望的眼神，眼睛裏參透了憐愛。

這時門外偷聽的尉冬夫婦破門而入，尉建興掙脫爸媽的手，跑到爺爺床前哭腔說：“爺爺救我，我不願跟他們回去，爺爺你快跟爸爸媽媽說，建興不要走，建興要留下來陪爺爺。”

“走開，你這胳膊肘兒往外拐的家夥，年紀小小就知道跟老娘作對，這長大了還長翅膀飛向天了不成。”說著將一旁楞頭楞腦的尉冬往床底下按：“你進去把那箱子拖出來大夥瞧瞧，都什麽寶貝，值多少錢。襯老頭子現在還有一口氣在，大夥好把它給分了，免得往後有人偏心，將箱子和盤都給了老二，你可就虧大了。不說別的，光我們來來去去買東西就花了幾千塊呢。”田心蘭憤憤地說：“無論你再怎麽麽麽待人家好，反正人家也不會買你的帳，好像不是他們親兒子似的。”

尉冬推了一把田心蘭，眼睛脅脅地掃了一眼冷漠父親，很不情願地嘟囔幾句：“心蘭，別這樣，爸媽自有分寸的。”

“有分寸個屁。”尉冬話聲未落，田心蘭就大發雷霆：“尉冬你真是個窩囊廢，我田心蘭不知哪輩子作的孽，瞎了眼看上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哦，我辛辛苦苦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這個死東西，嫁給你都快八年了，過了幾天舒心的日子？為了將來，我省吃儉用，看上的東西不能買，別人有的東西我沒有，你看我的那些同事，哪一個不是穿金戴銀的。你說我是哪輩子欠你的，看上你這麽個白眼狼？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想活了，不活了。”田心蘭一邊哭，邊要去撞墻。

“你嫁給我的那會說看上的是我的人品，那時本來我就是窮光蛋，一無所有。現在我也不過是個快要下崗的工人，前途渺茫。如果你覺得跟我過一輩子太委屈，你隨時都可以走，我決不阻攔你。”這次是尉冬做得最帥的一次，他將心積壓的怒火一下子發洩了出來。

“你——”田心蘭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眼前這個跟她一起生活了幾年的男人，在她眼裏，他一直是個膽小如鼠的人。今天說出這樣讓人心碎的話出來，實在叫人不可理喻。

“好了，你們都別爭了，箱子你們想要箱子就拿去好了。為了錢，每一句都是赤裸裸的傷害，傷害了對方，另一方是不是真的就釋然了？真的抱怨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了嗎？其實我們每一家人今生相聚是一種緣。這種緣是相互牽掛，相互關心，相互付出的情感，難道一定要用金錢才能衡量出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有多虛偽。”尉志鵬的痛苦神情更加凝重，他手捂胸口，緊接著急劇的咳嗽，一口鮮血噴口而出。

鐘婉如慌了神：“老頭子，你這是怎麽啦，你是真的要走了嗎？不不不，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老頭子，你若是真的要走的話就把我一起帶走吧。啊，老頭子，你聽見了嗎？”鐘婉如搖動尉志鵬的肩膀，良久也聽不見他的回答。

“爺爺，爺爺，您不愛你的建興了嗎？怎麽就不理我了呢？爺爺，爺爺，您說話呀，你爭開眼睛看看，我口袋裏有兩根棒棒糖，您一根，我一根。您說過好東西要與人分享才是最快樂的事，建興聽您的，以後做個好孩子......”

葬禮匆促而簡單，理由很簡單，老頭子一輩為了公家，沒給後人留下什麽家產，兒女沒圖到個什麽，還得了個不孝的罵名。

鐘婉如失夫之痛，幾天下來蒼老了許多。和丈左夫賭氣的時候，好像有他沒他也不在乎，可真到失去，才知心裏少了什麽空落落的。沒人的時候會一個人躲在房裏暗暗落淚。孫子尉冬夫婦還是帶走了，留下這位孤單的人，突然覺得從未有過的孤獨和無助，她很少再出門見人。灣裏人也都了解這個老太婆俾氣叼蠻古怪，弄不好便把人哄出門去，大家也就避而遠之，不去自尋沒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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