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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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幼兒園開始就和大哥是鄰居,女人幹什麽都喜歡結隊,我媽和他媽經常一起送我們去上幼兒園,所以我們就經常同路。我念草莓小班的時候大哥已經念芒果中班了,對剛上小班的我來說幼兒園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中班就是一個令人仰望的世界。

但令人仰望的大哥非常有義氣,我第一次上幼兒園的那天,阿姨對大哥說:“你在學校要照顧弟弟喲!”

大哥握著我的手奶聲奶氣地說:“我會照顧弟弟!”

我在那一瞬間就被大哥征服了,大哥一定是全幼兒園最好的中班生。

到了幼兒園,媽媽把我交給了老師,她摸摸我親親我抱抱我,我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結果囑咐我兩句要乖就走了,我心裏非常不開心。唯一讓我心裏平衡了一點的就是我的同學和我都是一個待遇,他們的媽媽也冷酷地走了,有幾個哭地撕心裂肺他們的媽媽都走了。

兩個女老師開始安撫哭了的同學,安撫好之後讓大家排排坐自我介紹。第一個自我介紹的同學看了一下老師、看了一下我們、環顧了一下教室,張嘴就哭:“哇哇哇哇哇哇哇!我要媽媽!我要回家!”

……他實在哭的太情真意切搞地我也忍不住哭了,全班的同學一起哭了,兩個女老師滿臉寫著“我要瘋了”,然後開始挨個安撫。

我閉著眼哭的打嗝的時候,有人在擦我的眼淚。我睜開眼,就看見大哥在拿他的圍兜兜給我擦眼淚,大哥說:“不哭。”

我打了個嗝,大哥自帶小板凳,坐在我身邊,對我說:“照顧弟弟!”

我從大哥幼小的身體裏感覺到了山岳一樣的安全感,不哭了。

老師當時還忙著哄其它同學,竟然沒註意到大哥跑進了教師,大哥果然不愧是芒果中班的。那天大哥陪了我很久,直到芒果中班的老師找了來才把大哥連著小板凳端走。

大哥被老師端走前嚴肅地對又要哭的我說:“不哭!我還會來找你的!”

我把眼淚憋了回去。

後來大哥從他們班逃跑來找我成了幼兒園的一個常事,到大哥升上了更加令人敬仰的西瓜大班嗎,我也念了蘋果中班,老師已經麻木到見怪不怪了放棄幹預了。最後大哥先我一步離開幼兒園,去了傳說的小學,女老師反而不習慣教室裏不忽然多出一個人。

我則迫不及待地想從柚子大班畢業,去小學和大哥會合,但私下裏大哥卻對我說:“比起小學幼兒園才是幸福的生活。”

等我終於念了小學,我才領會了大哥這句話的真諦。

起碼讀幼兒園的時候我從來不知道家庭作業是個什麽東西……尤其是數學,我念幼兒園的時候最煩的就是數數,攻克了1到10之後總算看到了光明。現在1+1、1+5這些還算小意思,但11+15的時候我就算加上十個腳趾頭也不夠數啊!

我向大哥陳述我的苦惱時,大哥神秘一笑,傳授了我秘訣:“你把十位和個位分別相加看看!”

我頓時如醍醐灌頂!!!我升上二三年級,接觸到了乘除、甚至混合運算,不管多難大哥都能傳授給我秘訣。就算離開了幼兒園,大哥肯定也是全小學最厲害的小學生。

等我升上高年級,漸漸開始鄙夷起玩泥巴的低年級生,而大哥則愛上了放學之後去爬學校的後山、滾鐵環、捉蝌蚪,反正每個都比泥巴好玩。

大哥的鐵環是用五個玻璃球和一套卡牌和一個六年級學生換的,回家的路上我們經常一人滾一會兒。雖然大哥經常讓著我玩,但我還是想有一個自己的鐵環,想的盯上了我家火鉗。

周末的時候我趁媽媽不註意偷了火鉗去找大哥,讓他我一起想辦法把這個火鉗給做成鐵環。

大哥一向夠兄弟,去叔叔的工具箱找了老虎鉗來,我們兩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火鉗給夾斷了……還沒來得及毀屍滅跡,就被阿姨抓了個現行。阿姨哭笑不得地把我們扭送回家歸案,我爸爸哭笑不得地教育了我,大哥則被阿姨批評了。

我聽著阿姨批評大哥,看著斷成了兩截的火鉗,感覺自己牽連了大哥,悔的腸子都青了,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阿姨不再批評大哥,爸爸更加哭笑不得的安慰我,大哥用衣袖幫我擦眼淚,我覺得我是個全世界最差的小弟。

第二天早上,我蔫蔫地去上學。大哥在樓下等我,我眼皮腫腫地都不想擡起來,蔫了吧唧地低頭喊了聲:“大哥。”

一套鐵環遞到我眼前,大哥說:“送你啦,別傷心了。”

我擡起紅腫的眼皮看大哥,大哥把鐵環塞我手裏,摸了摸我的頭。

這是我小學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初中我也和大哥一個學校。我小學在班裏算高,但到初中忽然開始發育遲緩,到了初三,我是全班男生裏的倒數第二矮,比我矮那個還是跳級的天才少年,為了長高我天天跟著大哥學籃球。

大哥高我一個年級,但身高楞是像是高出我三個年級,他笑著對我說:“來來,跟哥哥打籃球,哥哥保證你半年之後你個子蹭蹭蹭地長。”的樣子非常有說服力。

出於對大哥的崇拜,初三、高一、高二我把周末打游戲的時間全部犧牲給了籃球。那時候大哥在我心裏是全宇宙最有信用的人、全世界最可靠的人、全中國最帥的高中生……而跟了大哥打籃球之後,我發現了大哥其實是全亞洲最帥的高中生。

我絕對沒有撒謊,每周末都圍在籃球場周圍為大哥聲嘶力竭加油的女孩子都是人證。那時候很多女孩子讓我幫忙遞情書,我每次都盡職盡責地將一摞情書轉交給大哥,而大哥接過情書尷尬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太好看了,簡直是我交情書的全部動力。

那些情書大多信封精致、字跡娟秀、信紙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氣,一眼就能看出女孩子的良苦用心。就是量太多都快能過秤了,讓我很懷疑大哥到底看過這些情書沒有。有一次我好奇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大哥楞了一下,輕咳了一聲,撓了撓頭說:“要說沒看過肯定是騙人的。”

我狐疑地問:“全都看過?”

大哥搖頭笑著說:“那也沒有,最開始幾次收到都是認真看過的,看完還有點得意和高興,後來多起來了而且內容其實都差不多,就沒有再看下去了,直接全都收起來。”

我忽然有點可憐那些女孩子,好看的信封、淡淡的香味,根本不會被打開,這麽根本就是白費工夫。我嘆了口氣,大哥大概以為我是在嘆氣我沒有收到過情書,安撫地拍拍我的肩,說了句我不太相信的安慰:“你長高以為也會收到情書的。”

高一暑假的時候,我的個子終於有了拔高的跡象,晚上有時候都因為長個子腿疼的睡不著。我的籃球也已經打的像模像樣,經常和大哥跑出去組野隊。偶爾也會有女孩子幫我加油,有一次還收到了情書,大哥的安慰竟然成真了,他果然是全宇宙最有信用的人。

回家的路上大哥一直感慨我的“成長”,一副很欣慰的樣子。我卻沒有感覺到大哥當初說的得意和高興,只能說心情不差。

回到家後,我打開信看了起來,信封很精致,有淡淡的香氣,字跡也很漂亮,女孩子寫的東西雖然有點肉麻卻的確夠細膩美麗,她信裏描述的那個我好到讓我都忍不住懷疑她表白的對象到底是不是我,怪不得說少女情懷總是詩。我看完之後開始思考要不要偷偷早戀,那個女孩子長得很可愛。

只是大哥都還沒有戀愛,身為小弟先戀愛了總覺得不夠義氣。那女孩子在信裏說還會來看我打籃球,三天後讓我答覆她。

我決定考慮三天,但我沒考慮滿三天。

第二天和大哥去打籃球的時候我看大哥背影發了一下呆,結果被球迎面砸中,直接倒地暈了過去。我不知道自己大概暈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十秒。睜開眼睛的時候我還躺在球場的地面上,被隊友們簇擁著,那個給我遞情書的女孩子也擠在人群裏關切地看著我。

而大哥托著我的頭,和我湊地極近,我從來沒有這麽近地看過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卷的眼睫、挺直的鼻梁、線條漂亮的嘴唇。我看著他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卻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大,最後大的幾乎要將周圍人的聲音淹沒,整個世界只剩下我的心跳與心聲。

心聲說:親上去啊!

理智說:不敢啊親……

大哥一邊拍打我的臉一邊急切的叫我的名字,看見我睜開眼後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亂糟糟的額發被汗水貼在額頭上,樣子可愛的要死,讓我的理智差點輸給心聲。

幸好隊友和大哥及時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我站起來後覺得還有點頭暈。

大哥問我:“還難受嗎?哪裏不舒服?”

我看著大哥搖了搖頭,兩道熱流從鼻子流了出來。

大哥震驚地看著我。

隊友指著我大呼小叫:“他他他他流鼻血了!肯定是球砸到鼻子了,你們誰有紙?”

給我遞情書的女孩子手忙腳亂地紙巾要來幫我擦,我在那一瞬間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捏著鼻子向後退了三步,認真地那個女孩子說:“我不能和你談戀愛。”

隊友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神經病,隊員甲說:“……只是一張紙巾,你想太多了吧。”

後來想起這件事我也相當後悔,一方面是這麽說的確像個自作多情的神經病……另一方面這樣拒絕一個女孩子的確太不委婉、合適了。很想對那個女孩道歉,可她再也沒來看過我打球。

但當時我只看著大哥,生怕他誤會什麽。

大哥被我捏著鼻子拒絕求愛的英姿震住了,而那個女孩子漲紅了了臉,收回紙巾哭著跑了。

隊友們則是一副三觀盡碎的表情。隊友甲按著額頭說:“難道送紙巾是新的表白方式嗎!”

後來大哥去買了紙巾和冰水,他卷起紙巾動作小心地堵住我兩個鼻孔,然後把冰水倒在手心,抹在我的額頭和鼻子上。

額頭和鼻子被他手上的冰水冰的發木,心臟卻因為他的手熱的要爆炸了。

現在回憶起來真是個又幸福又不堪回首的一天。

就是在這天,我終於意識到了我略小眾的性向,也對著人生的第一個暗戀對象流了鼻血。

我不知道鼻血是不是被球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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