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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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衡守, 你當我死人啊！”秦之修沒料到他狗膽包天，想出這種歪主意。
就他，也配跟自己想同樣的事？！
秦之修暴怒地想揍人, 卻被龍幼安拉住, 她看著臉紅的少年，眉眼淡淡，“不必了, 召喚龍魂，我有辦法，可以一試。”
她沒興趣再跟他簽訂龍契, 更不用說什麽雙修, 那是道侶才能做的事。
被拒絕, 衡守落寞地垂下眼。
本就是他意料中的結果, 只是自己連這麽點用處都沒有, 心裏難免失落。
時溫玉見此一幕, 微微嘆氣。
當初暗中將幼安推去儒風聖殿，是想讓她得到庇護。
時溫玉從未質疑衡智勇對龍主的忠誠，只是忘記了他父親的身份, 身負龍契的是衡智勇, 肯定願意為幼安付出性命，然而作為一名父親，他不能眼看這自己兒子時刻處於危險之中, 因此背刺了幼安。
說到底，是他考慮不周。
事後衡智勇來三清宗找過他一次, 素來威風八面的殿主, 卑微跪在他身前, 請他發落。他本可以殺了他, 卻沒有。
幼安主動解除龍契，說明她也是願意將恩怨一筆勾銷的。
最終，心懷愧疚的衡智勇當著他的面自廢修為，自斷一臂。
估計衡智勇做夢都沒想到，如今的衡守竟然自己陷進去了……
……
龍幼安說有辦法，是因為在墮神淵看見了古老的祭臺，那是抽離龍魂時所建，她只需激活祭臺，自然就能喚醒獻祭的龍魂。
聽完她想法，秦止修堅決反對，以為她又打算傷害自己。
“你以為我傻啊，那麽大祭臺，把我血放幹了也無濟於事。”
龍幼安白了他一眼，示意他跟自己走。
“去哪。”
“找時先生，他是梅醫仙師父，說不定能治小飛的病。”
秦之修猛地拍了下腦門，懊惱道：“我真是急糊塗了，竟把這茬兒給忘了。”
兩個人帶著虛弱的秦小飛私下找到時溫玉，把完脈，時溫玉先是沈吟了一下，接著問龍幼安：“你說你能激活祭臺，有分把握？”
“大概五分？”她有些不確定。
“不低了。”時溫玉看了眼床上已經透出死氣的少年，“秦小飛胎內受損先天不足，想要救命必須重塑奇經八脈，在打斷經脈的同時，註入大量至純靈氣，才能活命，而祭臺就是那一線生機。”
“龍族靈力至純至凈，祭臺若能成功啟動，不僅能召喚龍魂，殘存的靈力也能幫助小飛重塑經脈，只是過程十分痛苦，我怕……”
“我可以的。”秦小飛聽到這舔了舔幹燥的唇，才短短幾天，他就瘦弱的不成樣子，全憑龍幼安給的丹藥吊著一口氣。
“幼安姐姐，你不必有心理壓力，不論祭臺能不能激活，你都不欠我們什麽。”他吃力拉住兩人的手，露出個靦腆的笑容，“早就該死的人，被哥哥尋藥養大，活了許多年，還賺了呢。”
強撐著說完話，少年疲憊的沈沈睡去。
龍幼安聽得心裏一陣難受。
秦之修用力握緊了弟弟的手，“你一定會沒事的，放心，哥哥會保護你。”
龍幼安總覺得下一秒，身旁的男人情緒會失控。她擁住秦之修，將他的頭摁到自己頸側，像安撫小孩般，輕輕拍著。
“我什麽都看不見。”
想哭就哭吧。
良久，肩上傳來點點濕意，自己腰也被緊緊箍住。
龍幼安突然想起自己在黑水潭看過的畫面，秦之修在自己死後，擄走蘇璟嫵，準備在祭臺前殺了她，應該是想救小飛。
而最後的結局，死的卻是他，他被仙門討伐，被憤怒的駱誠聿大卸八塊，死狀極其淒慘，小飛就躺在祭臺上，眼睜睜看著哥哥被分屍，卻什麽也做不了，含恨而亡。
還好，這次有重來的機會，她能幫他。
***
生死存亡之際，越來越多修士趕至涇川。
弒生大陣已成，他們聚在一起，商量解決的辦法。
猛烈的撞擊一聲一聲從墮神淵傳來，天空變成暗黑色，大地裂開，陰冷的風像從地獄深處刮來。
不安的感覺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要變天了，哥哥。”
衡清清伸手接住滴落的黑雨，好奇的看著雨水化為混沌之氣鉆進身體，不經意問起：“你說幼安會用什麽方法激活祭臺呢。”
衡守搖頭，瞧見妹妹的舉動，幫她逼退入侵身體的黑雨。
“不要大意，這東西能吞噬你體內的靈氣，一旦被操控，會和外圍的魔族一樣，變成沒有感情的怪物。”
“知道了！”衡清清無所謂應道。
她額角有些發癢，不耐煩地抓了抓，“破天氣，影響人心情！”
黑雨連續下了兩天，墮神淵的祭臺被人打掃出來，就處於皚皚白骨的中心位置。
結界上的最後一條龍魂被擊散，裂口像蛛絲蔓延，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緊。
外圍的那些邪物見此，前所未有的瘋狂，很快整個結界搖搖欲墜。
龍幼安盤腿飄於半空，秦小飛安靜躺在祭臺上，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見她張嘴吐出內丹，拳頭大小的龍丹發出耀眼的白光，緩緩註入下方祭臺。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古老的祭臺卻並未有動靜。
“行不行啊。”
輕淮羽有點著急，眼看結界堅持不了多久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的不止他一人，還有其他修士，不過私語聲都不大。
梅醫仙站於時溫玉身側，腰間別著掌門令牌，模樣冷肅，比以前多了幾分上位者威嚴。
她猶豫了一下想開口，最終還是沒說。其實蘇璟嫵並沒死，處決當天被駱誠聿救走了，出於維護三清宗名譽，她並沒有對外宣揚，而駱誠聿是傀族人，她怕今天會前來搗亂。
想著，梅醫仙招來衡清清，叮囑道：“你跟衡守好好提防，別讓傀族靠近幼安和結界。”
衡清清楞了一下，笑著點頭應下。
人群裏，一個黑紗蒙臉的少女，眼睛充滿怒火的註視著這一切，正想沖上去，被身旁的人及時拉住。
“現在沖上去，你這張臉只會送死！”
少女胸口起伏不定，忍了又忍，終於平覆情緒。
而龍幼安此刻也遇上了麻煩，激活祭臺需要的力量遠比她想象還要多，正當她糾結要不要放血的時候，秦之修動了，他將全部靈力盡數註入半空中的少女身上。
龍丹光芒大盛，祭臺上一條龍魂悠然升起。
“我也來！”輕淮羽見有戲，上前一步，也將靈力渡給龍幼安。
隨即第二條龍魂出現。
“我們也來！”修士們看到希望，異口同聲道。
無數股靈力從四面八方將龍幼安包裹，有了這些力量加持，祭臺徹底被激活，一條又一條龍魂撲進結界修補裂痕。
外圍的邪物看到這一幕，像瘋了一般撞擊。
與此同時，隱藏在修士中的傀族人開始了行動，以耿正卿為首，大開殺戒。
修士們為求自保，不得不撤回靈力，與傀族的人打鬥起來。
場面極度混亂。
耿正卿徹底撕下偽裝，露出嗜血的一面，他藏了這許久，修為再上一層，短短時間，死在手上的修士不下十人，直到玉扇被清風劍擊落，他臉色一變，瞇了瞇眼睛。
“駱誠聿，你當真要背叛傀族？”
少年面無表情，提劍再度進攻。
耿正卿用盡全力抵擋仍不是對手，被駱誠聿封住命門丟至一旁。
等回頭，發現那個戴著黑紗少女已經不見了人影。
他暗罵一聲，沖進人流。
沒有靈力註入，龍丹光芒逐漸暗淡，龍幼安看著下方戰況，心急卻無可奈何，秦小飛在靈氣灌註的關鍵時候被打斷，命懸一線。
黑雨入註，修士們除了對抗傀族，還要分神抵禦黑雨化成的混沌之氣，很快就落了下風。
只有秦之修還維持著註入靈力的動作。
秦之修臉色已經白到近乎透明，鮮血大口嘔出，輕淮羽喝道：“停下！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秦之修甩甩發昏的腦袋，視線中的龍幼安越來越模糊，祭臺上的小飛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
不能死！
安安，小飛都是他最重要的人，誰都不可以有事！
逼到絕境的青年後背倏地燃起鳳凰虛影，龍幼安眼睜睜看著炙熱的金色火焰將他吞噬。
“秦之修！”
從未有過的強大力量湧進身體，龍幼安雙目通紅，運轉著龍丹將祭臺徹底激活，隨後義無反顧撲進火焰裏。
梅醫仙見到這一幕，下意識準備出手，被時溫玉攔下。
“秦之修命裏終有一劫，不見得是壞事。”
火焰燃盡，露出龍幼安的身影，她並未受傷，懷裏抱著個金色的蛋。
“完了完了，老秦沒了。”沒看到秦之修，輕淮羽一屁股坐地上，哭的傷心欲絕，“老秦你死的好慘啊，連具屍體都沒留下。”
龍幼安被他一嗓子嚎回神，抱緊了蛋蛋。
“他沒死，只是涅槃了。”
“啊？”
……
不遠處正在廝殺的衡守看見龍幼安投入火海，睚眥欲裂，發了瘋地砍殺每一個阻止他靠近的傀族，一步步朝著龍幼安的方向挪去。
突然他眸光微寒，幾步之外，衡清清被一個黑紗少女拿匕首指著，眼看就要被捅穿心口，他直接拋出手中長劍，準備結果了她。
卻沒想到，那人被駱誠聿一把扯過，長劍正好劃過臉頰，帶下黑紗，露出蘇璟嫵的臉。
蘇璟嫵！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而且做了那麽多害人的事，還敢用震驚和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衡守沒來由的一陣惡心。
“哥，她想殺我！你快殺了她！”
蘇璟嫵正欲說話，衡清清縮到衡守身後，尖聲催促道：“你快動手啊！還有駱誠聿，他是傀族，別跟他們廢話，殺了他們！”
而衡守真的沒打算跟駱誠聿多言，招招殺機，逼退他的一瞬，長劍劃過蘇璟嫵脖子。
“住手！她才是衡清清！”駱誠聿及時大喝。
鋒利的劍刃削鐵如泥，“蘇璟嫵”耳旁的碎發被整齊削落，後背冒出絲絲寒氣，只差那麽一丁點，她腦袋就分家了。
“你說什麽！”衡守盯著面前之人，轉而怒視駱誠聿，“你再說一次！”
駱誠聿再次重覆，“她才是衡清清，你的妹妹。”
衡守立刻扭頭看身後，那個頂著衡清清臉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到底怎麽回事！”
衡清清嘴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眼淚一直流，等她意識到自己真的說不了話後，拿出紙筆寫下：“我聽到蘇璟嫵要被處決的消息偷偷去看她，可是她竟然對我下手！”
她恨自己識人不清，字寫的越來越急：“她逼我吃下鬼面伴妖草，我們交換了容貌，還毒啞了我的嗓子！她要我替她去死！處決當天駱誠聿救走了我，哥，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衡清清原本的聲音很好聽，可現在只能發出嗚咽沙啞的哭音，衡守一把拉過她的手，撩起袖口，當看見對方手腕上的黑痣時，終於確定面前的人是自己妹妹。
“清清。”他將哭到不能自已的妹妹抱緊懷裏，整個人散發著驚人的戾氣。
“蘇璟嫵，我要殺了你！”
再說蘇璟嫵被揭穿身份，先是恍惚了一瞬，他沒想到駱誠聿竟真的願意以身赴險救她，可終究他還是站在了自己對立面，幫衡清清拆穿自己。
世間男子，不會有人真心實意對她。
駱誠聿如果愛她，不論她是好是壞，都該堅定的選擇她。
衡守如果愛她，就不該為了她是否是龍主轉世試探於她。
她沒錯，錯的是這個世道，她所做的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衡清清真拿她當好朋友，就該拼盡全力救她，而不是在她臨死前裝模作樣，惺惺作態。
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呢，是龍幼安！
她如果不出現，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第一美人，接受世人仰望。
等蘇岑銳不知不覺被弄死，她就是修仙界第一宗的掌門，清風劍君愛她，聖子傾慕她，區區妖族魔族她隨時可使其覆滅。
蘇璟嫵目寒似冰，她什麽都沒有了。
龍幼安，是你害我至此！
你不是拼了命都想穩固結界，保護四界嗎，我偏不讓你如願！
都說被混沌之氣浸染，會變成沒有感情的怪物，沒有感情多好，不用擔心人情冷暖，不必受情愛困苦，這才是理想的世界！
蘇璟嫵趁亂接近祭臺。
在重塑經脈的秦小飛看見是幼安姐姐的朋友，剛放下戒備，卻見這人露出個詭異的笑容，拿出匕首劃破自己手掌。
黑色的血順著溝壑流入祭臺，混沌之氣頃刻間汙染了祭臺，剛召喚出來的龍魂還沒來及進入結界，便悄然湮滅。
輕淮羽發現了這一幕，震怒：“衡清清，你做什麽！”
“她不是清清，她是蘇璟嫵，她偷了清清的臉，她已經瘋了！”
衡守出現。
“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冥體，用身體吸收混沌之氣，就是為了阻止我們召喚龍魂，讓邪物沖破結界。”
而蘇璟嫵也確實做到了，結界上的龍魂正在一條條消失，結界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我吸引她註意，你救小飛。”
蘇璟嫵是離小飛最近的人，龍幼安悄悄給輕淮羽傳音，輕淮羽不動聲色點頭。
“蘇璟嫵，我真為你感到可憐。”龍幼安道，“我真的為你惋惜過，天生冥體，只要認真修煉，修為絕對可以一騎絕塵，為何偏偏要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期待得到每個人的喜歡。”
蘇璟嫵眼瞳已經開始被混沌之氣侵蝕，逐漸變得暗黑。
輕飄飄的話在她聽來像嘲諷般刺耳，她冷笑：“你懂什麽，等你經歷過我的苦，就知道什麽叫絕望。蘇岑銳覬覦我的冥體，黑水潭預示我早死的結局，我要是不為自己打算，能活到現在？你是龍族最後一脈，有時溫玉守護，儒風聖殿保駕，你自然可以高枕無憂，你根本不懂，而我這樣無依無靠的人要想活下去有多難。”
龍幼安認真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再難，我也不會傷害真正對自己好的人！”
“對我好的人，呵。”蘇璟嫵自嘲，“若沒有這張臉，他們還會對我好嗎？就像你，你同我說這許多，不過是想救心上人的弟弟而已，哈哈哈哈哈，我都這樣了，還會讓你好過嗎？他受靈氣灌註，是不能沾染混沌之氣的吧，你說我的血碰到他的時候，是他先死，還是我先死。”
蘇璟嫵仰天大笑，滿是黑血的手掌朝秦小飛拍去，輕淮羽根本來不及阻止。
“不要！”
就在此時，一抹流光從天而降，凜冽劍光閃過，蘇璟嫵被削掉了手掌，她沒來得及慘叫，四肢也被盡數削去。
短短數秒，蘇璟嫵被削成了人棍。
畫面十分血腥。
輕淮羽趁機救下小飛。
等龍幼安看清那柄劍，直接楞住。
“曲冰劍……”
隨即一道透明的人影從劍體緩緩露出身影，模樣正是她在儒風聖殿密室畫像上看到的樣子。
她怔怔出神，脫口而出：“娘親？”
女子哎了一聲，飄至身前，愛憐地摸了摸她小腦袋，以額觸碰她，“乖乖，我的孩兒。”
“龍、龍主。”衡守結結巴巴喊道，等回過神，立馬單膝跪了下去。
伏傲青袖袍一揮，托起衡守，沒有接受他跪拜。
“既然已經解除龍契，我就不是你的龍主，儒風聖殿與龍族再無瓜葛。”
衡守身體晃了晃，不敢再開口，躬身退至一旁。
龍幼安好奇看著與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舉手投足皆是王者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可她看向自己目光卻是那麽柔和。
“走，帶你見一個人。”
***
到了時溫玉跟前，伏傲青拍拍還在懵逼狀態的龍幼安。
“叫爹。”
龍幼安：“？？？”
最主要是時溫玉也是一臉：“？？？”
龍幼安看看時溫玉，時溫玉看看她，最終時溫玉無奈開了口，“行，你說是就是吧。”
看樣子，年輕時沒少被拿捏，以及栽贓陷害。
“沒騙你。”瞧他不信，伏傲青得意道：“那晚你喝醉了，我就想，若能生個像你一樣好性子的女兒，也不錯，所以我趁你酒醉未醒辦了你。”
聽著虎狼之詞，龍幼安尷尬的腳趾抓地。
時溫玉素來淡然，這次耳朵竟也紅了，他輕輕嘆了口氣，仿佛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吐露了埋藏在心裏最深的秘密。
他道：“你明說，我也是願意的。”
龍幼安臉紅的快要滴血。
伏傲青卻大笑起來，帶著點窺破他秘密的驕傲，“哼，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心悅我。”
兩人相視一笑，而後反而沈默了。
“糟了！結界要碎了！”
有人驚慌失措叫喊著。
隨著一聲巨響，呯的一下，結界真的碎了。
漫天邪物鋪天蓋地湧來，像饑餓幾百年的野獸，張開血淋淋的大口，準備飽餐一頓。
絕望窒息的情緒籠罩著每一個人心頭。
伏傲青卻好似沒被感染，笑吟吟地朝輪椅上的男子伸手，“準備好了嗎？”
男子微笑，從容的將遞給她，“七百年前就準備好了。”
龍幼安心頭強烈的不安，“你們要幹什麽。”
為什麽要說奇怪的話！
“安安，得知你是我的女兒，我很高興，”時溫玉輕聲道：“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七百年前，龍族獻祭，執行者是我，剝離龍魂，執行者也是我。”
什、什麽？
龍幼安心臟猛地停止跳動，所有話語梗在喉間。
伏傲青帶著愛意看向自己女兒，“別恨你爹，為了保全四界，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
“而現在，我要去陪你娘親了。”時溫玉捏了捏她小臉蛋，像所有平凡父親那樣，帶著疼惜和憐愛。
“抱歉，安安，留你一人在世上。”
溫潤的男子牽著虛幻的人影，以決然之姿飛入空中，與黑壓壓的邪物對峙。
“七百年前我們只能逼退封印你們，而今天，我要讓你們從世上徹徹底底消失！”
話落，時溫玉掌心猛地下壓，緊接著從四界各處發起沖天的光柱，若有人此刻從上空看，能看見當初龍幼安畫過的弒生大陣已然啟動，各處邪神廟勾連成一座將四界籠罩在內的巨大陣法。
“他竟然啟動了弒生大陣，這是在自尋死路！”耿正卿雖然被俘，仍不忘出言譏諷，“看著吧！很快你們都要死都要死！”
“我們相信時先生！”
“不錯！我們都信時先生！”
沒人會懷疑那個在七百年前力挽狂瀾的男子，他們相信奇跡定會再度出現。
弒生大陣已經徹底開啟，天地開始扭轉，空間寸寸崩裂，時溫玉最後看了一眼龍幼安，毅然投入陣法之中。
“以身入陣，逆轉乾坤！”
男子和虛幻的身影就那麽消失在陣法裏。
而龍幼安淚流滿面。
很快，每個人都看見漫天黑氣像被突然間凈化一般，連慘叫聲都未來得及發出，全部消失。
天空退去黑色，變得幹凈透明，沒有黑雨，沒有陰風，而他們都還活著。
他們歡呼、慶幸、感恩，對著時溫玉的方向磕頭跪拜。
每個人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除了蘇璟嫵，她一動也不能動，只能咒罵，罵著最不堪入耳的話。
罵道最激烈處，身前出現一抹黑影。
衡守冷漠站在她身前，看著她如今模樣，刺出一劍，正中心口。
駱誠聿什麽話也沒說，默默收斂她被砍斷的四肢，坐在地上，一針一線縫好，他也受了傷，腳被砍傷，血流不止。
“在不治，你這條腿就廢了。”本不想多說，出於駱誠聿救了清清的恩情，衡守多嘴了一句。
駱誠聿頓了頓，回道：“謝謝。”
然後低頭繼續縫合蘇璟嫵破碎的身體，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放心上。
不久後，衡守看見他抱著已經涼透的屍體一瘸一拐離開了。
“曾經名動修仙界的清風劍君，竟然成了瘸子。”
他聽見有人這麽說。
衡清清怔怔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頭微酸，曾經她也想為自己的好朋友拼一拼的。
蘇璟嫵永遠不知道，那個少女在被毒啞前，即將開口的話是：“璟嫵別怕，我暗中找了一群高手，在你前往處決場的路上，他們會救你。”
之所以駱誠聿能順利救下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
大戰結束後，龍幼安帶著蛋蛋回了不丹峰，龍族老巢，現在鮮少有人踏足。
光禿禿的山峰被栽種了綠植，花草果木，也算有了生機。
龍幼安將盤龍祖玉最中間的位置讓給了蛋蛋，修煉時，偶爾回想起他們曾經在洞府的經歷，還是忍不住想笑。
兇殘的魔君和努力保命的小羊。
“秦之修，你不知羞，吃了我十年靈氣，還不出來。”
巨大的盤龍祖玉上，一條漂亮白色銀龍安安靜靜趴著，鱗片流光四溢，美的讓人炫目。
她無聊地伸出爪子戳戳金色蛋殼，“總不能讓我一直養著你吧，再不出來，我真的不要你了。”
嗯，是錯覺嗎？她怎麽感覺蛋殼輕輕晃動了一下。
銀龍來了精神，眨巴著水藍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
“啊忘了告訴你。”她故意晃了晃手裏的請柬，“明天小風大婚，輕淮羽應該也在，咳咳，你不知道他煩死了，老糾纏我，說你反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讓我跟他湊合湊合得了。”
金蛋一骨碌坐起。
龍幼安咧嘴一笑，越說越來勁，“嗯，我仔細考慮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輕淮羽生的不錯，人也有趣，最重要的是，他是你兄弟，跟他在一起，就像你陪在我身邊一樣。”
啪嗒，殼破了。
一只浴火的呆毛雞出現。
兩只綠豆小眼氣勢洶洶瞪著銀龍，“龍幼安，老子還沒死呢！”
作者有話說：
嗚嗚終於寫完了，對不起一直追文的小朋友，斷更那麽久，這本是我真正意義上沒砍大綱保證了完成度的文，不管好不好看，對我來說都收獲匪淺，我也不知道之後還寫不寫。
再說吧，我要從頭捉蟲了，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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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 你當我死人啊！”秦之修沒料到他狗膽包天，想出這種歪主意。
就他，也配跟自己想同樣的事？！
秦之修暴怒地想揍人, 卻被龍幼安拉住, 她看著臉紅的少年，眉眼淡淡，“不必了, 召喚龍魂，我有辦法，可以一試。”
她沒興趣再跟他簽訂龍契, 更不用說什麽雙修, 那是道侶才能做的事。
被拒絕, 衡守落寞地垂下眼。
本就是他意料中的結果, 只是自己連這麽點用處都沒有, 心裏難免失落。
時溫玉見此一幕, 微微嘆氣。
當初暗中將幼安推去儒風聖殿，是想讓她得到庇護。
時溫玉從未質疑衡智勇對龍主的忠誠，只是忘記了他父親的身份, 身負龍契的是衡智勇, 肯定願意為幼安付出性命，然而作為一名父親，他不能眼看這自己兒子時刻處於危險之中, 因此背刺了幼安。
說到底，是他考慮不周。
事後衡智勇來三清宗找過他一次, 素來威風八面的殿主, 卑微跪在他身前, 請他發落。他本可以殺了他, 卻沒有。
幼安主動解除龍契，說明她也是願意將恩怨一筆勾銷的。
最終，心懷愧疚的衡智勇當著他的面自廢修為，自斷一臂。
估計衡智勇做夢都沒想到，如今的衡守竟然自己陷進去了……
……
龍幼安說有辦法，是因為在墮神淵看見了古老的祭臺，那是抽離龍魂時所建，她只需激活祭臺，自然就能喚醒獻祭的龍魂。
聽完她想法，秦止修堅決反對，以為她又打算傷害自己。
“你以為我傻啊，那麽大祭臺，把我血放幹了也無濟於事。”
龍幼安白了他一眼，示意他跟自己走。
“去哪。”
“找時先生，他是梅醫仙師父，說不定能治小飛的病。”
秦之修猛地拍了下腦門，懊惱道：“我真是急糊塗了，竟把這茬兒給忘了。”
兩個人帶著虛弱的秦小飛私下找到時溫玉，把完脈，時溫玉先是沈吟了一下，接著問龍幼安：“你說你能激活祭臺，有分把握？”
“大概五分？”她有些不確定。
“不低了。”時溫玉看了眼床上已經透出死氣的少年，“秦小飛胎內受損先天不足，想要救命必須重塑奇經八脈，在打斷經脈的同時，註入大量至純靈氣，才能活命，而祭臺就是那一線生機。”
“龍族靈力至純至凈，祭臺若能成功啟動，不僅能召喚龍魂，殘存的靈力也能幫助小飛重塑經脈，只是過程十分痛苦，我怕……”
“我可以的。”秦小飛聽到這舔了舔幹燥的唇，才短短幾天，他就瘦弱的不成樣子，全憑龍幼安給的丹藥吊著一口氣。
“幼安姐姐，你不必有心理壓力，不論祭臺能不能激活，你都不欠我們什麽。”他吃力拉住兩人的手，露出個靦腆的笑容，“早就該死的人，被哥哥尋藥養大，活了許多年，還賺了呢。”
強撐著說完話，少年疲憊的沈沈睡去。
龍幼安聽得心裏一陣難受。
秦之修用力握緊了弟弟的手，“你一定會沒事的，放心，哥哥會保護你。”
龍幼安總覺得下一秒，身旁的男人情緒會失控。她擁住秦之修，將他的頭摁到自己頸側，像安撫小孩般，輕輕拍著。
“我什麽都看不見。”
想哭就哭吧。
良久，肩上傳來點點濕意，自己腰也被緊緊箍住。
龍幼安突然想起自己在黑水潭看過的畫面，秦之修在自己死後，擄走蘇璟嫵，準備在祭臺前殺了她，應該是想救小飛。
而最後的結局，死的卻是他，他被仙門討伐，被憤怒的駱誠聿大卸八塊，死狀極其淒慘，小飛就躺在祭臺上，眼睜睜看著哥哥被分屍，卻什麽也做不了，含恨而亡。
還好，這次有重來的機會，她能幫他。
***
生死存亡之際，越來越多修士趕至涇川。
弒生大陣已成，他們聚在一起，商量解決的辦法。
猛烈的撞擊一聲一聲從墮神淵傳來，天空變成暗黑色，大地裂開，陰冷的風像從地獄深處刮來。
不安的感覺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要變天了，哥哥。”
衡清清伸手接住滴落的黑雨，好奇的看著雨水化為混沌之氣鉆進身體，不經意問起：“你說幼安會用什麽方法激活祭臺呢。”
衡守搖頭，瞧見妹妹的舉動，幫她逼退入侵身體的黑雨。
“不要大意，這東西能吞噬你體內的靈氣，一旦被操控，會和外圍的魔族一樣，變成沒有感情的怪物。”
“知道了！”衡清清無所謂應道。
她額角有些發癢，不耐煩地抓了抓，“破天氣，影響人心情！”
黑雨連續下了兩天，墮神淵的祭臺被人打掃出來，就處於皚皚白骨的中心位置。
結界上的最後一條龍魂被擊散，裂口像蛛絲蔓延，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緊。
外圍的那些邪物見此，前所未有的瘋狂，很快整個結界搖搖欲墜。
龍幼安盤腿飄於半空，秦小飛安靜躺在祭臺上，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見她張嘴吐出內丹，拳頭大小的龍丹發出耀眼的白光，緩緩註入下方祭臺。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古老的祭臺卻並未有動靜。
“行不行啊。”
輕淮羽有點著急，眼看結界堅持不了多久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的不止他一人，還有其他修士，不過私語聲都不大。
梅醫仙站於時溫玉身側，腰間別著掌門令牌，模樣冷肅，比以前多了幾分上位者威嚴。
她猶豫了一下想開口，最終還是沒說。其實蘇璟嫵並沒死，處決當天被駱誠聿救走了，出於維護三清宗名譽，她並沒有對外宣揚，而駱誠聿是傀族人，她怕今天會前來搗亂。
想著，梅醫仙招來衡清清，叮囑道：“你跟衡守好好提防，別讓傀族靠近幼安和結界。”
衡清清楞了一下，笑著點頭應下。
人群裏，一個黑紗蒙臉的少女，眼睛充滿怒火的註視著這一切，正想沖上去，被身旁的人及時拉住。
“現在沖上去，你這張臉只會送死！”
少女胸口起伏不定，忍了又忍，終於平覆情緒。
而龍幼安此刻也遇上了麻煩，激活祭臺需要的力量遠比她想象還要多，正當她糾結要不要放血的時候，秦之修動了，他將全部靈力盡數註入半空中的少女身上。
龍丹光芒大盛，祭臺上一條龍魂悠然升起。
“我也來！”輕淮羽見有戲，上前一步，也將靈力渡給龍幼安。
隨即第二條龍魂出現。
“我們也來！”修士們看到希望，異口同聲道。
無數股靈力從四面八方將龍幼安包裹，有了這些力量加持，祭臺徹底被激活，一條又一條龍魂撲進結界修補裂痕。
外圍的邪物看到這一幕，像瘋了一般撞擊。
與此同時，隱藏在修士中的傀族人開始了行動，以耿正卿為首，大開殺戒。
修士們為求自保，不得不撤回靈力，與傀族的人打鬥起來。
場面極度混亂。
耿正卿徹底撕下偽裝，露出嗜血的一面，他藏了這許久，修為再上一層，短短時間，死在手上的修士不下十人，直到玉扇被清風劍擊落，他臉色一變，瞇了瞇眼睛。
“駱誠聿，你當真要背叛傀族？”
少年面無表情，提劍再度進攻。
耿正卿用盡全力抵擋仍不是對手，被駱誠聿封住命門丟至一旁。
等回頭，發現那個戴著黑紗少女已經不見了人影。
他暗罵一聲，沖進人流。
沒有靈力註入，龍丹光芒逐漸暗淡，龍幼安看著下方戰況，心急卻無可奈何，秦小飛在靈氣灌註的關鍵時候被打斷，命懸一線。
黑雨入註，修士們除了對抗傀族，還要分神抵禦黑雨化成的混沌之氣，很快就落了下風。
只有秦之修還維持著註入靈力的動作。
秦之修臉色已經白到近乎透明，鮮血大口嘔出，輕淮羽喝道：“停下！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秦之修甩甩發昏的腦袋，視線中的龍幼安越來越模糊，祭臺上的小飛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
不能死！
安安，小飛都是他最重要的人，誰都不可以有事！
逼到絕境的青年後背倏地燃起鳳凰虛影，龍幼安眼睜睜看著炙熱的金色火焰將他吞噬。
“秦之修！”
從未有過的強大力量湧進身體，龍幼安雙目通紅，運轉著龍丹將祭臺徹底激活，隨後義無反顧撲進火焰裏。
梅醫仙見到這一幕，下意識準備出手，被時溫玉攔下。
“秦之修命裏終有一劫，不見得是壞事。”
火焰燃盡，露出龍幼安的身影，她並未受傷，懷裏抱著個金色的蛋。
“完了完了，老秦沒了。”沒看到秦之修，輕淮羽一屁股坐地上，哭的傷心欲絕，“老秦你死的好慘啊，連具屍體都沒留下。”
龍幼安被他一嗓子嚎回神，抱緊了蛋蛋。
“他沒死，只是涅槃了。”
“啊？”
……
不遠處正在廝殺的衡守看見龍幼安投入火海，睚眥欲裂，發了瘋地砍殺每一個阻止他靠近的傀族，一步步朝著龍幼安的方向挪去。
突然他眸光微寒，幾步之外，衡清清被一個黑紗少女拿匕首指著，眼看就要被捅穿心口，他直接拋出手中長劍，準備結果了她。
卻沒想到，那人被駱誠聿一把扯過，長劍正好劃過臉頰，帶下黑紗，露出蘇璟嫵的臉。
蘇璟嫵！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而且做了那麽多害人的事，還敢用震驚和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衡守沒來由的一陣惡心。
“哥，她想殺我！你快殺了她！”
蘇璟嫵正欲說話，衡清清縮到衡守身後，尖聲催促道：“你快動手啊！還有駱誠聿，他是傀族，別跟他們廢話，殺了他們！”
而衡守真的沒打算跟駱誠聿多言，招招殺機，逼退他的一瞬，長劍劃過蘇璟嫵脖子。
“住手！她才是衡清清！”駱誠聿及時大喝。
鋒利的劍刃削鐵如泥，“蘇璟嫵”耳旁的碎發被整齊削落，後背冒出絲絲寒氣，只差那麽一丁點，她腦袋就分家了。
“你說什麽！”衡守盯著面前之人，轉而怒視駱誠聿，“你再說一次！”
駱誠聿再次重覆，“她才是衡清清，你的妹妹。”
衡守立刻扭頭看身後，那個頂著衡清清臉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到底怎麽回事！”
衡清清嘴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眼淚一直流，等她意識到自己真的說不了話後，拿出紙筆寫下：“我聽到蘇璟嫵要被處決的消息偷偷去看她，可是她竟然對我下手！”
她恨自己識人不清，字寫的越來越急：“她逼我吃下鬼面伴妖草，我們交換了容貌，還毒啞了我的嗓子！她要我替她去死！處決當天駱誠聿救走了我，哥，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衡清清原本的聲音很好聽，可現在只能發出嗚咽沙啞的哭音，衡守一把拉過她的手，撩起袖口，當看見對方手腕上的黑痣時，終於確定面前的人是自己妹妹。
“清清。”他將哭到不能自已的妹妹抱緊懷裏，整個人散發著驚人的戾氣。
“蘇璟嫵，我要殺了你！”
再說蘇璟嫵被揭穿身份，先是恍惚了一瞬，他沒想到駱誠聿竟真的願意以身赴險救她，可終究他還是站在了自己對立面，幫衡清清拆穿自己。
世間男子，不會有人真心實意對她。
駱誠聿如果愛她，不論她是好是壞，都該堅定的選擇她。
衡守如果愛她，就不該為了她是否是龍主轉世試探於她。
她沒錯，錯的是這個世道，她所做的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衡清清真拿她當好朋友，就該拼盡全力救她，而不是在她臨死前裝模作樣，惺惺作態。
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呢，是龍幼安！
她如果不出現，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第一美人，接受世人仰望。
等蘇岑銳不知不覺被弄死，她就是修仙界第一宗的掌門，清風劍君愛她，聖子傾慕她，區區妖族魔族她隨時可使其覆滅。
蘇璟嫵目寒似冰，她什麽都沒有了。
龍幼安，是你害我至此！
你不是拼了命都想穩固結界，保護四界嗎，我偏不讓你如願！
都說被混沌之氣浸染，會變成沒有感情的怪物，沒有感情多好，不用擔心人情冷暖，不必受情愛困苦，這才是理想的世界！
蘇璟嫵趁亂接近祭臺。
在重塑經脈的秦小飛看見是幼安姐姐的朋友，剛放下戒備，卻見這人露出個詭異的笑容，拿出匕首劃破自己手掌。
黑色的血順著溝壑流入祭臺，混沌之氣頃刻間汙染了祭臺，剛召喚出來的龍魂還沒來及進入結界，便悄然湮滅。
輕淮羽發現了這一幕，震怒：“衡清清，你做什麽！”
“她不是清清，她是蘇璟嫵，她偷了清清的臉，她已經瘋了！”
衡守出現。
“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冥體，用身體吸收混沌之氣，就是為了阻止我們召喚龍魂，讓邪物沖破結界。”
而蘇璟嫵也確實做到了，結界上的龍魂正在一條條消失，結界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我吸引她註意，你救小飛。”
蘇璟嫵是離小飛最近的人，龍幼安悄悄給輕淮羽傳音，輕淮羽不動聲色點頭。
“蘇璟嫵，我真為你感到可憐。”龍幼安道，“我真的為你惋惜過，天生冥體，只要認真修煉，修為絕對可以一騎絕塵，為何偏偏要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期待得到每個人的喜歡。”
蘇璟嫵眼瞳已經開始被混沌之氣侵蝕，逐漸變得暗黑。
輕飄飄的話在她聽來像嘲諷般刺耳，她冷笑：“你懂什麽，等你經歷過我的苦，就知道什麽叫絕望。蘇岑銳覬覦我的冥體，黑水潭預示我早死的結局，我要是不為自己打算，能活到現在？你是龍族最後一脈，有時溫玉守護，儒風聖殿保駕，你自然可以高枕無憂，你根本不懂，而我這樣無依無靠的人要想活下去有多難。”
龍幼安認真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再難，我也不會傷害真正對自己好的人！”
“對我好的人，呵。”蘇璟嫵自嘲，“若沒有這張臉，他們還會對我好嗎？就像你，你同我說這許多，不過是想救心上人的弟弟而已，哈哈哈哈哈，我都這樣了，還會讓你好過嗎？他受靈氣灌註，是不能沾染混沌之氣的吧，你說我的血碰到他的時候，是他先死，還是我先死。”
蘇璟嫵仰天大笑，滿是黑血的手掌朝秦小飛拍去，輕淮羽根本來不及阻止。
“不要！”
就在此時，一抹流光從天而降，凜冽劍光閃過，蘇璟嫵被削掉了手掌，她沒來得及慘叫，四肢也被盡數削去。
短短數秒，蘇璟嫵被削成了人棍。
畫面十分血腥。
輕淮羽趁機救下小飛。
等龍幼安看清那柄劍，直接楞住。
“曲冰劍……”
隨即一道透明的人影從劍體緩緩露出身影，模樣正是她在儒風聖殿密室畫像上看到的樣子。
她怔怔出神，脫口而出：“娘親？”
女子哎了一聲，飄至身前，愛憐地摸了摸她小腦袋，以額觸碰她，“乖乖，我的孩兒。”
“龍、龍主。”衡守結結巴巴喊道，等回過神，立馬單膝跪了下去。
伏傲青袖袍一揮，托起衡守，沒有接受他跪拜。
“既然已經解除龍契，我就不是你的龍主，儒風聖殿與龍族再無瓜葛。”
衡守身體晃了晃，不敢再開口，躬身退至一旁。
龍幼安好奇看著與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舉手投足皆是王者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可她看向自己目光卻是那麽柔和。
“走，帶你見一個人。”
***
到了時溫玉跟前，伏傲青拍拍還在懵逼狀態的龍幼安。
“叫爹。”
龍幼安：“？？？”
最主要是時溫玉也是一臉：“？？？”
龍幼安看看時溫玉，時溫玉看看她，最終時溫玉無奈開了口，“行，你說是就是吧。”
看樣子，年輕時沒少被拿捏，以及栽贓陷害。
“沒騙你。”瞧他不信，伏傲青得意道：“那晚你喝醉了，我就想，若能生個像你一樣好性子的女兒，也不錯，所以我趁你酒醉未醒辦了你。”
聽著虎狼之詞，龍幼安尷尬的腳趾抓地。
時溫玉素來淡然，這次耳朵竟也紅了，他輕輕嘆了口氣，仿佛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吐露了埋藏在心裏最深的秘密。
他道：“你明說，我也是願意的。”
龍幼安臉紅的快要滴血。
伏傲青卻大笑起來，帶著點窺破他秘密的驕傲，“哼，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心悅我。”
兩人相視一笑，而後反而沈默了。
“糟了！結界要碎了！”
有人驚慌失措叫喊著。
隨著一聲巨響，呯的一下，結界真的碎了。
漫天邪物鋪天蓋地湧來，像饑餓幾百年的野獸，張開血淋淋的大口，準備飽餐一頓。
絕望窒息的情緒籠罩著每一個人心頭。
伏傲青卻好似沒被感染，笑吟吟地朝輪椅上的男子伸手，“準備好了嗎？”
男子微笑，從容的將遞給她，“七百年前就準備好了。”
龍幼安心頭強烈的不安，“你們要幹什麽。”
為什麽要說奇怪的話！
“安安，得知你是我的女兒，我很高興，”時溫玉輕聲道：“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七百年前，龍族獻祭，執行者是我，剝離龍魂，執行者也是我。”
什、什麽？
龍幼安心臟猛地停止跳動，所有話語梗在喉間。
伏傲青帶著愛意看向自己女兒，“別恨你爹，為了保全四界，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
“而現在，我要去陪你娘親了。”時溫玉捏了捏她小臉蛋，像所有平凡父親那樣，帶著疼惜和憐愛。
“抱歉，安安，留你一人在世上。”
溫潤的男子牽著虛幻的人影，以決然之姿飛入空中，與黑壓壓的邪物對峙。
“七百年前我們只能逼退封印你們，而今天，我要讓你們從世上徹徹底底消失！”
話落，時溫玉掌心猛地下壓，緊接著從四界各處發起沖天的光柱，若有人此刻從上空看，能看見當初龍幼安畫過的弒生大陣已然啟動，各處邪神廟勾連成一座將四界籠罩在內的巨大陣法。
“他竟然啟動了弒生大陣，這是在自尋死路！”耿正卿雖然被俘，仍不忘出言譏諷，“看著吧！很快你們都要死都要死！”
“我們相信時先生！”
“不錯！我們都信時先生！”
沒人會懷疑那個在七百年前力挽狂瀾的男子，他們相信奇跡定會再度出現。
弒生大陣已經徹底開啟，天地開始扭轉，空間寸寸崩裂，時溫玉最後看了一眼龍幼安，毅然投入陣法之中。
“以身入陣，逆轉乾坤！”
男子和虛幻的身影就那麽消失在陣法裏。
而龍幼安淚流滿面。
很快，每個人都看見漫天黑氣像被突然間凈化一般，連慘叫聲都未來得及發出，全部消失。
天空退去黑色，變得幹凈透明，沒有黑雨，沒有陰風，而他們都還活著。
他們歡呼、慶幸、感恩，對著時溫玉的方向磕頭跪拜。
每個人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除了蘇璟嫵，她一動也不能動，只能咒罵，罵著最不堪入耳的話。
罵道最激烈處，身前出現一抹黑影。
衡守冷漠站在她身前，看著她如今模樣，刺出一劍，正中心口。
駱誠聿什麽話也沒說，默默收斂她被砍斷的四肢，坐在地上，一針一線縫好，他也受了傷，腳被砍傷，血流不止。
“在不治，你這條腿就廢了。”本不想多說，出於駱誠聿救了清清的恩情，衡守多嘴了一句。
駱誠聿頓了頓，回道：“謝謝。”
然後低頭繼續縫合蘇璟嫵破碎的身體，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放心上。
不久後，衡守看見他抱著已經涼透的屍體一瘸一拐離開了。
“曾經名動修仙界的清風劍君，竟然成了瘸子。”
他聽見有人這麽說。
衡清清怔怔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頭微酸，曾經她也想為自己的好朋友拼一拼的。
蘇璟嫵永遠不知道，那個少女在被毒啞前，即將開口的話是：“璟嫵別怕，我暗中找了一群高手，在你前往處決場的路上，他們會救你。”
之所以駱誠聿能順利救下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
大戰結束後，龍幼安帶著蛋蛋回了不丹峰，龍族老巢，現在鮮少有人踏足。
光禿禿的山峰被栽種了綠植，花草果木，也算有了生機。
龍幼安將盤龍祖玉最中間的位置讓給了蛋蛋，修煉時，偶爾回想起他們曾經在洞府的經歷，還是忍不住想笑。
兇殘的魔君和努力保命的小羊。
“秦之修，你不知羞，吃了我十年靈氣，還不出來。”
巨大的盤龍祖玉上，一條漂亮白色銀龍安安靜靜趴著，鱗片流光四溢，美的讓人炫目。
她無聊地伸出爪子戳戳金色蛋殼，“總不能讓我一直養著你吧，再不出來，我真的不要你了。”
嗯，是錯覺嗎？她怎麽感覺蛋殼輕輕晃動了一下。
銀龍來了精神，眨巴著水藍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
“啊忘了告訴你。”她故意晃了晃手裏的請柬，“明天小風大婚，輕淮羽應該也在，咳咳，你不知道他煩死了，老糾纏我，說你反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讓我跟他湊合湊合得了。”
金蛋一骨碌坐起。
龍幼安咧嘴一笑，越說越來勁，“嗯，我仔細考慮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輕淮羽生的不錯，人也有趣，最重要的是，他是你兄弟，跟他在一起，就像你陪在我身邊一樣。”
啪嗒，殼破了。
一只浴火的呆毛雞出現。
兩只綠豆小眼氣勢洶洶瞪著銀龍，“龍幼安，老子還沒死呢！”
作者有話說：
嗚嗚終於寫完了，對不起一直追文的小朋友，斷更那麽久，這本是我真正意義上沒砍大綱保證了完成度的文，不管好不好看，對我來說都收獲匪淺，我也不知道之後還寫不寫。
再說吧，我要從頭捉蟲了，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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