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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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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九,文帝殯葬上京城郊以北的松弘山端陵。

那一日雖無落雪,天色卻陰沈得宛如抹上了一層厚厚的鉛灰。淒厲的寒風呼號著,肅穆的皇宮大內,百官妃嬪哭聲夾雜著僧人的誦經聲響徹雲霄。吉時至,文帝的棺柩便從乾毓宮擡出,百官前方,新皇蕭晸屈尊步行,親自護送靈柩自北邊的真武門出宮,往松弘山而去。

傅太後領著後宮妃嬪相送至真武門,眾妃嬪一身縞素,神情哀戚,垂淚低泣,一派愁雲慘霧。

人群中,卻少了皇帝剛冊封的新後新妃。

昨日皇帝著禮部擬詔,封原太子妃郎氏為皇後,寶林孟氏為菀妃。今日郎後菀妃缺席,卻是因為一過一病。

過者為菀妃。數日前她因沖撞了皇帝而被圈冷宮,後來皇帝恕其罪封其妃,這位菀妃娘娘卻心存悔意,自願閉門思過,皇帝念其誠心而應允之。病者為郎後。這位原為太子妃的皇後更是半生傳奇,此前不久才因娘家郎氏合謀期祁王篡逆作亂,受到牽連,鋃鐺入獄,被判斬首之刑,卻又在行刑的前一刻,刑部查知她與謀逆無關,她被親臨刑場的皇帝救下,還其清白,更授國母之位,寵冠後宮。只是,雖逃過一劫,郎後卻也因著此次的牢獄之災落下了病根,獲皇帝特準,今日得以留宮靜養。

凜冽的北風卷過,幡旗獵獵翻飛,宮人沿途遍撒冥幣紙錢,送葬的儀仗隊浩浩蕩蕩出了上京城,抵達松弘山端陵。

棺柩入陵,祭奠儀式既罷,皇帝卻忽然遣退百官,獨自留於陵中拜別父皇。百官無不感嘆新皇至孝,卻不知,他們前腳剛離去,便有隱衛從陵墓的隱匿處現身……

稍早的時候,端陵背面松弘山山腳密林之中,駛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停在林中良久,似是等待著什麽。一男子立於馬車邊上,微微仰首,凝望著遠處被焚燒冥幣的濃煙熏得烏黑沈沈的天際。男子腰間佩劍,相貌俊朗如玉,赫然便是上京羽林軍統領,金吾將軍戚長寧。

他算著時辰,果然午時一過,端陵的方向便出現了兩道身影,一黑袍一青衫,疾步往馬車奔來。

黑袍男子當先來到馬車旁,深邃如墨的雙眼一掠馬車,戚長寧當即道:“皇上,雲桐替娘娘施了針,娘娘已睡著。”

黑袍男子正是此刻應當與送葬隊伍折回皇宮的皇帝,蕭晸。

身著青衫的內務府副總管範江這時也奔至,道:“雲楓適才飛鴿傳書過來,他已趕至丹陽郡,於郡會丹陽縣同我們匯合。”

蕭晸神色沈靜,只淡淡道:“上車吧。”

“是。”

此次秘密出行,蕭晸只安排一個隱衛負責趕車,二十名隱衛暗中保護,並沒有調動大批人馬隨行。三人登上馬車,車夫一揮馬鞭,馬車便穿過松弘山山腳的密林,往東南方向駛去。

出了上京城所在的弘農郡,往東南方走,過潁川郡往南,便是丹陽郡。

範江準備的馬車甚大,安置數人綽綽有餘。車上鋪了一床被褥,二女子早已坐在車中,一溫婉如水,一清淩若霜,卻是雲桐與郎瓔珞。郎瓔珞雙目微闔,臥於床褥之上,雲桐則坐在床沿,拿著布巾,輕輕為她拭去額上的冷汗。

見蕭晸等人進來,雲桐的手微微一頓,待要見禮,卻被蕭晸止住。他先是凝了熟睡的郎瓔珞一眼,又擡眼對雲桐頷首道:“多謝。”

雲桐微微一怔,旋即搖了搖頭,輕聲道:“這是屬下應當做的。”

望著蕭晸此刻微露感激的目光,雲桐不由得想起昨日在儲秀宮,他那副與此刻截然不同的神情。

彼時,蕭晸的眼中全是諸置死地的決絕,血紅如火,緊緊地盯著郎瓔珞,一字一頓地道:“朕等著你來殺朕。” 這句話陡然入耳,雲桐只能死死地咬著唇,不讓心中的驚痛逸出口中。

為了郎瓔珞的一點求生意志,他居然說了那樣卑微的話。他本該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王,卻為了那個恨著他的女子,甘願卑微低下到至此。

雲桐忍不住想,蕭晸說出那句話之時,心中會是如何的痛?那個被他這樣深愛著的幸運至極的女子,又是否知曉半分?她悄悄地望了郎瓔珞一眼,臉色蒼白如紙的郎瓔珞在聽見那句話的一瞬間,眼中早已沒有往日的厭惡痛恨,也沒有醒來後的死氣漠然,有的只是不知所措的慌亂迷惘。

郎瓔珞的鐵石心腸,是不是終於也有那麽一點點動搖了?

末了,郎瓔珞閉上雙眼默然不語,安安靜靜地讓她施針,然後沈沈睡下。但是雲桐知道,因為蕭晸的這一句話,郎瓔珞終於打消了尋死的念頭。

由始至終,蕭晸只是站在寢殿的門邊一動不動,遠遠地望著郎瓔珞睡去,那貪婪的眼神,就像是望著什麽渴望已久卻求而不得的寶物。

她默默地收拾針具,低垂著頭,不敢也不想去看蕭晸的眼神。她只怕多看一眼,自己也會心碎。

卻萬沒想到,正要走出寢殿之時,蕭晸出聲叫住了她。

“雲桐。”

那麽多年,她所奢求的,不過就是他淡淡的一聲雲桐。

她很早便認識了他,在他還是那個被皇帝忽略的太子的時候。六年前,她與哥哥來到他的面前,他問,我可以將我的性命交付給你們嗎?那個時候,她便知道,這個男人便是她和哥哥追隨一生之主。

兄妹倆助他建立起了隱衛,哥哥負責教習武藝,她負責傳授易容之術。她傾盡所有地幫助他,她這一生唯一的願望,便是看他登上尊位。只是,她始終未曾察覺到,在她的內心深處,除了主仆之情,她對這個男人還有更多更多無法說出口的情愫。

直到那次……她才終於明白。

那是在蕭晸遠征匈奴歸來後不久,他突然就變了。不僅變得脾氣暴戾,更終日酗酒無度。哥哥他們都勸不住他,唯有她平日說的話他還能聽進幾分,她亦擔心他的身子,便過去東宮看看他。

豈知,在奪下他手中的酒壺之時,她突然被喝得酊酩大醉的他緊緊抱住。

酒壺傾倒,“嘩啦”一聲,流了一地醇香。

帶著微醺酒氣的懷抱原來那樣的溫暖,她雖然眷戀,卻終是羞赧,只得輕輕一掙。她怎麽也沒想到,只是一掙,他便將她抱得更緊,雙臂如鐵鉗般禁錮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子裏去。

她不知所措間,他忽然低下頭,涼薄的唇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臉頰,他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耳邊是他沈沈的嗓音,反反覆覆囈語著同樣一句:“不要離開我。”

她渾身一顫,突然便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癱軟在他的懷裏。似是感受到她的順從,他猛然擡起頭,猝急不防地吻上她的唇。

濃烈的酒氣將她層層包圍,粗暴兇狠的掠奪令她心慌意亂,她卻一點也不抗拒他的吻,反而有發自心底的喜悅。他滾燙的唇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驟然,雙肩一涼,她的外衣竟被退到雙臂之間,他的手掌隔著肚兜,探上了她胸前的柔軟。

她滿身戰栗,意亂情迷,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

但那一刻,她的神智,卻非常清醒。

她想,若他要,她便給。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不要罵皇桑,他絕對不是渣男!下一章馬上給他洗白!

額……也不要罵我,肉以後會有的,現在還不是時候……【掩面遁走

這是本人粗制濫造的大胤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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