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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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白優優早有心理準備, 但是，倏然看清楚玄十九那張臉時，她的小心臟還是忍不住不停地亂跳了起來。
蒼白如雪的肌膚, 湛藍如海的眼眸。
這是與她記憶中的少年洛天隱, 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 此時的玄十九分明要更年輕稚氣一些，也更戾氣深重一些。
看他滿臉血汙, 銀牙緊咬的模樣，似乎早已對這世界失去了希望, 只恨不得將一切都毀滅。
白優優沒忍住，悄悄地打了個寒顫。
“是你……”
可是，當玄十九甫一見到白優優時，那雙湛藍的眼眸之中倏然就充滿了驚喜。
——他早就覺察到了白優優的存在。
從小到大，冥冥之中，玄十九總是覺得有人一直在對他保駕護航, 每次都能讓他逢兇化吉。
是誰？
到底是誰在暗中幫助他、保護他？
無論是在萬蠱窟, 還是在玄宮與玄二爭奪宮主之位，總有人在危急關頭，助他渡過劫難。
那是神明吧？
專門為他而來的神明……
玄十九如此堅定地相信著, 直至白優優真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少女周身縈繞著赤紅烈火，就如太陽那般炙熱、明亮，一掃所有的黑暗與陰霾，救他於水火之中。
他艱難起身，掙紮著便要從法陣之中出來。
那夫人又豈肯善罷甘休, 將背在身後的手, 猛地一揮。
“砰砰砰！”
尖銳鋒利的冰棱, 鋪天蓋地而來。
玄十九眼眸緊縮, 咬緊牙關呼喚風雨。
剎那間，天昏地暗，狂風驟雨。
“唔！”
站在周邊的修士急急穩定住身形。
卻不想，其中一人還是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吹開了身上的黑色披風，顯露出了他始終抱在懷中之人。
那是？！……
白優優耳聰目明。
即使那人手忙腳亂地再次用披風，掩藏起了懷中人的面貌，白優優依然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花白如枯草一般的稀疏長發；
雖是藍色，卻顯得分外黯淡無光的眸色；
以及病如枯槁的面容，與弱不禁風的身板……
那懷中人雖然與玄十九的面貌極其相似，但無論是精氣神，還是精致度，完全不同。
更何況，白優優一眼望去，早已發覺那懷中人明顯是個重病的女孩子。
而玄十九……
一時之間，先前一直縈繞在白優優心頭的疑惑，都倏然開朗。
這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放出魔族奪魂絲的夫人，儼然就是雪國聖主。
行將就木的懷中人，顯然才是她的任務目標——女主洛天音。
而正在法陣之中，拼死抵禦的玄十九，竟然就是與她同生共死多次、一直讓她心心念念的嚶嚶！
天哪！
白優優頭疼地皺了皺眉頭。
搞錯了，全都搞錯了！
沒想到，她一直以來兢兢業業地完成系統指派的任務，那對象居然不是女主，而是在原文中根本沒有出現過的女主的雙胞胎哥哥？！
可是，早已下線的系統卻從來沒有提醒過她。
不。
或者說，系統自己也搞錯了。
B250也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他們的任務目標，根本就連性別都是錯的！
白優優思及此處，眼神還是忍不住在玄十九的身上的徘徊。
但是，每次她按任務要求欺負了玄十九，系統都發放給她生命值與獎勵呢？
難道……
一個怪異的念頭在白優優的心頭縈繞，幾乎都快要破殼而出……
“砰砰砰！”
雪國聖主的冰淩實在厲害。
不多時，便沖破玄十九的重重風雨，直撲白優優的面門而來。
白優優對此早有防備，根本不等他冰淩襲來，只是將手輕輕一揮。
“轟隆！”
始終默默站在她身後的分..身，直接揮動手中的2B筆。
原本毫不起眼的塗卡筆，瞬間在熊熊火光之中，被拉扯成一桿赤色的長槍。
長槍舞動，虎虎生風。
無數炙熱火焰以排山倒海之勢，與漫天而來的冰淩撞擊在了一起。
火焰炙熱無比，迅速融化堅冰，又被狂風吹散，消失於無形。
“唔？！”
雪國聖主猛地縮回了手。
她保養完美的指甲，已然被烈火灼傷，顯露出可怕的炙烤紋路。
十指連心，痛不敢當。
雪國聖主迅速將手背在了身後，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
這少女看起來是如此年輕稚嫩，但是，她的修為居然可怕至極。
當她剛剛出現之時，雪國聖主還能一眼看穿她的化神初期修為。
可是，現在，才不過短短瞬息之間，她的修為還在瘋狂地增長，以至於雪國聖主也已然看不出她的真實修為了。
太可怕了！
這少女到底是誰？！
“咳！”
雪國聖主深吸一口氣，沈聲說道：
“來者何人？還不速速報上名來？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何要幹涉我雪國之事？”
呵呵……
白優優聽到這話，都快要被氣笑。
什麽叫做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她火國分明與雪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啊！
——雪國老聖主盜取火國至寶南離明火，導致老火王因故隕落。
這難道不是世仇嗎？
更何況，十年前的火國雪國大戰，更是搞得民不聊生。
若不是火國將士們手段強硬，生生抗下了雪國的攻擊，被當做質子送來的，只怕就不是雪國聖女，而是她火國少君了！
其實，白優優冷眼旁觀，早已看清楚了來龍去脈，也了解了雪國聖主的狼子野心。
她根本就舍不得自己疼愛的孩子來火國受苦。
就不惜欺騙、傷害另外一個孩子。
要對他施以換魂禁術，挖其靈根、剖其金丹，用秘術變化其真實面貌，使其穿上裙釵。
由落磊少年強硬變成病弱少女，送往敵國，受盡屈辱。
虎毒尚且不食子，雪國聖主卻是惡毒地令人發指。
更何況，五百年前，亦是她打開了魔族封印，放出了奪魂絲。
若沒有大聖後等人，不顧自身安危，拼死關閉封印。
只怕受害的，不僅僅只是百年後，參加神焱谷歷練的少年修士，而是整個菩提大陸了。
白優優深深覺得，自己這個惡毒女配，與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雪國聖主相比，還真是一點都不稱職啊。
她真應該把惡毒女配的頭銜，讓給這位夫人啊！
而更令人惡心的是，白優優記得，在原文中，女主洛天音修成大道，順利飛升，還將自己的母親也一同帶到了上界。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夠如此。
她一個為了一己私欲，枉顧天下蒼生之人，何德何等飛升上界呢？！
真是生可忍，孰不可忍！
即使白優優明白，玄十九被剖金丹、換靈根，早已發生過，不可逆轉。
如今在她眼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存在玄十九識海之中的記憶。
但是，即使是記憶，她也要為自己、為玄十九、為火國人、為參加歷練的少年修士……好好地出一口氣！
“轟隆！”
白優優秀眉一挑。
在她身旁兩側的分..身，早已心領神會。
燃燒著的炙熱火焰，化作一顆顆火球沖天而來。以摧腐拉朽之勢，直擊雪國聖主。
“不！——”
雪國聖主滿臉煞白，又豈肯坐以待斃？
直接拉拽過來了幾名雪國修士，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轟隆！”
雪國修士即使修為高強，但也沒有見識過如此驚天駭地之威壓。
幾乎還來不及抵抗，瞬間就被炙熱天火，焚燒成了灰燼。
雪國聖主眼眸緊縮，驚慌失措之餘，大聲喊道：
“絲絲，絲絲快來救我！”
這一聲出，白優優亦擡起頭來，看向了一直隱沒在人群之後的那個黑袍人。
那抱著洛天音的黑袍人，就是雪國國師——牽絲大師。
就是她將覆生之秘術告訴了雪國聖主，才導致了之後一系列的事情發生。
如果說，雪國聖主便是始作俑者。
那麽，牽絲大師便是推波助瀾、助紂為虐之人。
白優優漂亮的眼眸一擡，火光瞬間沖天而起。
只在片刻之間，就將四周的陰霾焚盡……
“聖主，這一切早已發生，不可逆轉。這一切皆都是虛幻！快快醒來，快快醒來！”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響亮的聲音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原本還如驚弓之鳥、到處躲藏的雪國聖主，忽而就回過了神來。
“呵呵……”
她緩緩地飛身而起，眼見著四周天崩地裂、不斷崩塌，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譏笑：
“是啊。那個災星魔子早已被本座換了靈根，變成了最為無用的五靈根廢柴。”
“這就是命運。一旦發生便不可逆轉。”
“別以為制造一個幻境，就能實現自我滿足。殊不知，這一切只是你的想象而已。”
“先前是本座一時大意，被爾抓住了機會，將本座之魂魄抓進了識海之中。如今，爾之詭計已經被本座識破，看你還能如何？”
“洛天隱，木已成舟，還不快接受現實吧。哈哈哈哈哈……”
雪國聖主不斷仰頭狂笑。
與此同時，周邊的環境已然發生了變化。
再不是玄十九混沌可怕、一望無際的識海之中，而是魔氣縈繞、鬼哭狼嚎的九幽深淵啊。
正如雪國聖主所言，玄十九使用秘術，將其魂魄拽進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如今，她已識破，便要以魂魄的形態逃離。
否則，她也會被魔氣侵蝕，成為行屍走肉。
但雪國聖主終究不是普通人，在其高聲呼喊之下。
牽絲大師亦抱緊懷中人，無數透明黏膩的奪魂絲，從其身上激..射而出，帶領著雪國聖主往不斷崩塌的天際飛起。
忽而金光大閃，一道遮天蔽日的封印撲面而來。
這儼然就是當年的魔族封印。
這封印將所有的魔族，都桎梏在了這暗無天日的九幽深淵之中，長達了千百年之久。
而現在，雪國聖主為了自身安危，不惜打破封印。
牽絲大師不斷撞擊著封印，引得天地轟鳴。
“讓整個魔族重現人間，那又如何？”
雪國聖主周身已然被奪魂絲所包圍，魔氣並不能侵害其一星半點：
“五百年前，本座就做過了，如今不過是再做一遍而已。”
她仰頭狂笑，銀白長發被狂風吹拂得獵獵作響，周身的奪魂絲更是不要命地朝著玄十九、與白優優沖擊了下來。
她不但要離開此地，更要反殺所有對她不利之人！
白優優長眸低垂，全然不為所動。
其身後的火輪緩緩轉動著。
聖潔明亮的光芒，灑落大地。
不但在片刻之間，就讓奪魂絲瞬間消散於無形，更是一掃周邊的混沌與汙穢。
與此同時，一道漆黑魔氣沖天而起，緊跟著雪國聖主，絲毫不敢有半點的松懈。
這魔氣是如此厲害，儼然已經匯聚、吞噬了整個九幽深淵的所有魔氣。
“來得正好！”
雪國聖主在見識過白優優的潔凈之力後，多少有點驚詫。
但是，她很快就回過了神來。
儼然對這沖天而來的魔氣，感到正中下懷：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魔族之力雖是混沌，但只要能為我所用，便是最好的力量。”
雪國聖主的條條奪魂絲變得粗大無比，猶如蠕動著的觸手。
直接沖擊進了漫天魔氣之中，試圖將其完全吸收。
“吼！”
可緊接著，驚天動地的響聲，與咆哮嘶吼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這是無數魔族覺醒，在龍淵錚與其姐姐龍蘭的帶領之下，緊跟雪國聖主而去。
“單憑爾等之力，就能將本座留下？簡直不自量力！”
雪國聖主掌控的奪魂絲越發瘋狂，不斷吸收著魔氣，已然從先前透明的顏色，變成了漆黑一片。
“哢哢哢！”
頭頂的金色封印，在牽絲大師奪魂絲的撞擊之下，早已停下了不斷擴張之勢，並有輕微的破裂之聲傳來。
牽絲大師低聲道：“封印就要破了。”
雪國聖主見狀，越發得意：
“普天之下，就沒有本座去不了的地方，與得不到的東西！”
可話音未落，那些漆黑奪魂絲，便不再聽從雪國聖主的指揮，猛地就脫離了她的控制，直直地撞向了封印。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雪國聖主不可置信。
非但是那些被她用來吸收魔氣的奪魂絲，她更是感覺到自身的修為，反而被奪魂絲所吸收，正在不斷地失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事到如今，雪國聖主才恍然大悟。
那些沖天而來的魔氣、魔族，根本就不是為了留下她，而是要借著她與絲絲的力量，打破封印，離開此地啊！
她被騙了！
她被那怪物魔子所騙。
不但自己千年修煉的修為，皆都為他人作嫁衣裳，而且，她還助其打破了魔族封印。
太可惡！
沒想到，到頭來，居然是她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啊！
雪國聖主還來不及懊惱，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碩大無朋的封印在頭頂破裂。
九幽深淵之外的靈氣，鋪天蓋地而來。
光芒亦是照射進了著無底深淵之中。
雪國聖主雖然可以逃出生天，但是，她沒有半點開心的感覺，反而在瞬間就變得蒼老了許多。
她原本充滿了光澤的漂亮銀發，現在依然變得幹枯毛躁。
原本光滑無暇的肌膚，亦是變得皺皺巴巴。
就連湛藍明亮的眼眸，都變成了渾濁的顏色。
這一名高貴的夫人，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老去，直至變成了一個佝僂的老婦人。
“咳咳咳！”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謾罵：
“都是你幹得好事！你這個怪物！”
“你為什麽不去死！？你早就該死了！”
“你放出了所有魔族，整個天下將會因你而大亂。”
“洛天隱，你必將成為千古罪人！”
“閉嘴！”
可雪國聖主還沒罵完，便有一道清脆悅耳的呵斥之聲響起。
緊接著，掌風陣陣，撲面而來。
“啪啪啪！”
白優優那頂天立地的分..身，揮著蒲扇還大的巴掌，直接將雪國聖主的臉左右開弓，打得鮮紅一片。
“誰才是那真正的始作俑者，大家心知肚明。明明是你為一己私欲，害得天下大亂。卻還要把黑鍋推到洛天隱的頭上，沒有這種事情！”
白優優已然出離了憤怒：
“真應該將你也推進萬蠱窟中，嘗嘗被萬蠱噬咬之痛！還有被至親之人所欺騙、背叛的感覺！”
“哈哈哈哈！”
雪國聖主滿身是血，狼狽不堪，卻依然死不悔改：
“小姑娘，沒想到你年輕輕輕、修為高強，居然會心疼一個怪物？”
“沒有本座，他生來就是個死胎！是本座給了他生命，本座即使利用他、欺騙他、背叛他，本座又何錯之有？”
“本座沒有錯！”
“他是怪物，是災星，他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他活該被人騙、被人利用，被人背叛，這才是一個怪物應得的報應！……”
“噗呲！”
可雪國聖主的話還未說完，那原本還殘餘縈繞在她周圍，保護著她的奪魂絲，突然反客為主，猛地就刺進了她的身體。
“唔！？”
雪國聖主目眥欲裂，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去，就見一身黑袍的牽絲大師，懷中抱著她的女兒洛天音。
她的面容雖還是淡淡，但是修長指尖卻是指揮著奪魂絲，將雪國聖主僅剩下的修為全部吞噬。
同時，雪國聖主的身體開始不斷地膨脹。
皮膚盡數被撕裂，露出鮮紅的血肉，與無數張不斷開開合合的鰓。
“為什麽？……”
雪國聖主已然變成了奪魂怪。
她的大腦亦被奪魂絲所侵占，就在神識即將消散的那刻，她還是無法相信。
她最信任的屬下，向來對她言聽計從、唯唯諾諾的絲絲，居然會吞噬她的修為，還將她變成了真正的怪物。
被欺騙、被利用、被背叛……
為什麽？！
“吼！”
下一刻，雪國聖主完全喪失了神智，已然變成了行屍走肉。
牽絲大師面無表情，重重地一腳揣在她的背上，抱著懷中的洛天音，飛身朝著封印之外而去。
“轟隆！”
與此同時，她更是將封印撞得更大一些，試圖讓那些魔物全都出來。
天下大亂，那又如何，與她何幹？
牽絲大師唇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飄然而去。
“吼——”
雪國聖主亦是憤怒地咆哮嘶吼著，與眾多魔族，擠擠挨挨地沖著封印之外沖去。
這變化突然，原本看起來親密合作的主仆，竟然會在一息之間倒戈相向。
白優優在混沌魔族即將沖出封印之時，迅速將手一揮。
一直在她身後緩緩轉動的火輪，不急不緩地飛至了上空。
緊接著，赤紅光芒瞬間自火輪之中散落下來。
光芒所及之處，原本混沌可怕的怪物，俱都被凈化了神識。
他們的面目不再猙獰恐怖，腦海之中亦變得清明透徹。
他們明白，這是整個魔族好不容易可以離開深淵，重現人間的機會。
而這一切，都是由他們的新魔尊與小殿下帶來的。
特別是小殿下。
這是怎樣可怕的凈化之力啊！
有了這般的力量，即使是最黑暗泥濘之地，亦可以變成安居樂業之所。
“拜見魔尊！拜見魔後！”
龍淵錚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轉頭就單膝跪地，高聲喊道。
“拜見魔尊！拜見魔後！”
“拜見魔尊！拜見魔後！”
在他的帶領之下，“砰砰砰！”其他恢覆了神智的魔族，也全都跪倒在地。
呼喊之聲，猶如山呼海嘯一般而來。
而凈化之能，可不僅僅與此。
原本漆黑可怕的九幽深淵，皆都被赤紅光芒所照耀。
一時之間，山河重塑，已然換了新顏。
就連最泥濘汙濁，全無生機的沼澤，亦變成了肥沃的土地。
甚至還在上頭，開出了一朵朵紅色的小花。
而在那片花海旁，更是長出了一棵參天大樹。
這是天下至寶——瑯玕樹啊！
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生長。
不多時，便已經枝繁葉茂。
無數澄澈純凈的靈氣，從瑯玕樹之中散發出來，讓剛剛恢覆神智的魔族，越發蕩滌神魂，變成了幹凈清爽的正常人的模樣。
“不、不可能……”
可就在大家都欣喜若狂之際，亦有一老嫗躲在大樹之後，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為什麽連她最看不起的魔物，都能變成正常人的模樣？
而她始終這般蒼老、難看，讓人不忍直視。
她向來生來高貴聖潔，何曾這般醜陋不堪過？
“絲絲不會騙我，她一定會來接我回去。為我重塑肉..身，我還是雪國最尊貴的聖主……”
老嫗——雪國聖主喃喃自語，卻又倏然發現自己扶在瑯玕樹上的手，猶如齏粉一般噗噗簌簌而下。
只在片刻之間，便化作了齏粉，消散不見了……
與此同時，白優優揮了揮手，火輪再次回到了她的身後。
眾魔族也心領神會，停止了跪拜與呼喊。
他們或朝著封印之外飛去，或不停地巡視著煥然一新的九幽深淵，臉上皆都充滿了喜悅之情。
而與眾人的歡樂格格不入的，是那孤零零站立在那被破壞的換魂法陣之中的玄十九。
他的模樣已經悄然變化。
身形變得修長結實，面容亦是變得俊朗英挺，完全是一個成年男子的模樣。
黑袍及地，上繡著繁覆精美的同色暗紋。
銀發如瀑，只用一根赤色發帶松松系住。
性感突出的喉結，被高高的立領掩蓋。
依稀可見，內裏還有一根細細的紅色項圈，其上甚至還墜著一枚小小的金色鈴鐺。
往日一直被漆黑玄鐵面具所覆蓋的臉，此時已經一覽無餘。
湛藍如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白優優。
可當她真正看過來時，玄十九又不自然地別過了眼去。
居然莫名有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大抵也是覺得自己騙了白優優那麽久，久到他都不敢以真實面貌示人了。
小殿下知道了一切，怕是會生氣的吧？
一直以來，她對他那麽好，是完全將他當做了女孩子吧？
如此這般，才肯將一切好的都給他。
可是，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能一直披著雪國聖女的皮，欺瞞著他的小殿下。
在此之前，玄十九的修為、實力還不能與雪國聖主抗衡。
這也是他甘願隱藏在九幽深淵之下，韜光養晦，不斷增強自己的實力。並以自身修為，替小殿下修補金丹、靈脈。
而如今，他自覺已經有了與雪國聖主對抗之力。
同時，十年後的菩提大陸，早已不是他們掉落九幽深淵之前的境況。
天道崩塌，禮樂崩壞。
洛天音得了玄十九原本的修為、金丹、冰靈根異靈根之後，與天兆宮、神夢山莊、蒼炎教等人糾纏不休，修為也是與日俱增。
在這些人的胡攪蠻纏之下，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火國自是沒有被放過。
火王昏庸，獨寵月妃。
在月妃的慫恿之下，早已將雪國聖女洛天音送回了雪國。
並還讓三公主白子珊陪同其左右，儼然變成了洛天音的左膀右臂。
白子珊卻自私自利，全然沒有將火國放在心上，只一心將要搶奪火國少君之位。
可白子毅、白子思又如何肯善罷甘休。
這一家子對法，讓火國政局更加不穩，反而給雪國以可乘之機。
如今，南離明火始終消失不見，寒冬臘月越來越長，大半國土已然被寒冰所覆蓋。
而另半邊國土，則被雪國聖女洛天音所帶領的雪國將士所侵占。
小聖後所在的鳳族為了平定亂象，與月微茫所在的鶴族、陸成綺所在的紅鸞一族，努力抗擊外敵。
可是，天兆宮姬雲深卻站在洛天音這邊。
非但沒有主持公道，反而還助紂為虐，整個火國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玄十九身在九幽深淵之中，卻也始終沒有忘記觀察著整個時局。
火國大勢已去，雪國越發猖狂，甚至還在雪國聖主的推波助瀾之下，要殺死所有的魔族餘孽，替天行道。
呵呵！
玄十九與雪國聖主糾纏多年，何嘗不明白她的想法。
替天行道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雪國聖主嘗到了魔族奪魂絲的好處，也見識過了魔族真正的力量。
她野心勃勃，計劃吞並的，何止只是一個火國。
她真正想要的，是九幽深淵之中，老魔尊的遺骸以及殘留的魔族力量！
如此一來，她才能掌控整個天下。
玄十九洞悉一切。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坐以待斃，必要借著雪國聖主之力，一舉打破封印，離開著暗無天日的九幽深淵。
可同時，玄十九也存了小小的心機。
他將自己臟汙卑微的前半生，都毫無保留地、赤條條地展露在他的小殿下的面前。
他只求這小殿下能對他也有一絲絲的憐憫之情，能夠原諒他先前對她的欺瞞。
此時，雖然一切計劃都玄十九的預計，按部就班地完成了。
可是，他的心情還是如此忐忑。
即便已經他有了叱咤風雲之力，也不敢多看一眼白優優。
他生怕在她的眼中，見到的是鄙夷、討厭的眼神。
而且，他為雪國之人，與火國少君的白優優，便是世仇。
即便是人生來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
玄十九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將一切選擇的權利都交給白優優。
她讓他生，他便生。
她讓他死，他便死。
只要她能原諒他，他亦無怨無悔。
“噠噠噠……”
輕巧靈動的腳步聲，在一切嘈雜熱鬧之中，緩緩地朝著他走來。
玄十九的一顆心倏然就吊了起來。
喜歡一個人，熟悉一個人，以至於她的腳步聲，都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玄十九即使沒有擡頭看，他也聽得分明。
是他的小殿下，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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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如雪的肌膚, 湛藍如海的眼眸。
這是與她記憶中的少年洛天隱, 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 此時的玄十九分明要更年輕稚氣一些，也更戾氣深重一些。
看他滿臉血汙, 銀牙緊咬的模樣，似乎早已對這世界失去了希望, 只恨不得將一切都毀滅。
白優優沒忍住，悄悄地打了個寒顫。
“是你……”
可是，當玄十九甫一見到白優優時，那雙湛藍的眼眸之中倏然就充滿了驚喜。
——他早就覺察到了白優優的存在。
從小到大，冥冥之中，玄十九總是覺得有人一直在對他保駕護航, 每次都能讓他逢兇化吉。
是誰？
到底是誰在暗中幫助他、保護他？
無論是在萬蠱窟, 還是在玄宮與玄二爭奪宮主之位，總有人在危急關頭，助他渡過劫難。
那是神明吧？
專門為他而來的神明……
玄十九如此堅定地相信著, 直至白優優真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少女周身縈繞著赤紅烈火，就如太陽那般炙熱、明亮，一掃所有的黑暗與陰霾，救他於水火之中。
他艱難起身，掙紮著便要從法陣之中出來。
那夫人又豈肯善罷甘休, 將背在身後的手, 猛地一揮。
“砰砰砰！”
尖銳鋒利的冰棱, 鋪天蓋地而來。
玄十九眼眸緊縮, 咬緊牙關呼喚風雨。
剎那間，天昏地暗，狂風驟雨。
“唔！”
站在周邊的修士急急穩定住身形。
卻不想，其中一人還是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吹開了身上的黑色披風，顯露出了他始終抱在懷中之人。
那是？！……
白優優耳聰目明。
即使那人手忙腳亂地再次用披風，掩藏起了懷中人的面貌，白優優依然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花白如枯草一般的稀疏長發；
雖是藍色，卻顯得分外黯淡無光的眸色；
以及病如枯槁的面容，與弱不禁風的身板……
那懷中人雖然與玄十九的面貌極其相似，但無論是精氣神，還是精致度，完全不同。
更何況，白優優一眼望去，早已發覺那懷中人明顯是個重病的女孩子。
而玄十九……
一時之間，先前一直縈繞在白優優心頭的疑惑，都倏然開朗。
這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放出魔族奪魂絲的夫人，儼然就是雪國聖主。
行將就木的懷中人，顯然才是她的任務目標——女主洛天音。
而正在法陣之中，拼死抵禦的玄十九，竟然就是與她同生共死多次、一直讓她心心念念的嚶嚶！
天哪！
白優優頭疼地皺了皺眉頭。
搞錯了，全都搞錯了！
沒想到，她一直以來兢兢業業地完成系統指派的任務，那對象居然不是女主，而是在原文中根本沒有出現過的女主的雙胞胎哥哥？！
可是，早已下線的系統卻從來沒有提醒過她。
不。
或者說，系統自己也搞錯了。
B250也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他們的任務目標，根本就連性別都是錯的！
白優優思及此處，眼神還是忍不住在玄十九的身上的徘徊。
但是，每次她按任務要求欺負了玄十九，系統都發放給她生命值與獎勵呢？
難道……
一個怪異的念頭在白優優的心頭縈繞，幾乎都快要破殼而出……
“砰砰砰！”
雪國聖主的冰淩實在厲害。
不多時，便沖破玄十九的重重風雨，直撲白優優的面門而來。
白優優對此早有防備，根本不等他冰淩襲來，只是將手輕輕一揮。
“轟隆！”
始終默默站在她身後的分..身，直接揮動手中的2B筆。
原本毫不起眼的塗卡筆，瞬間在熊熊火光之中，被拉扯成一桿赤色的長槍。
長槍舞動，虎虎生風。
無數炙熱火焰以排山倒海之勢，與漫天而來的冰淩撞擊在了一起。
火焰炙熱無比，迅速融化堅冰，又被狂風吹散，消失於無形。
“唔？！”
雪國聖主猛地縮回了手。
她保養完美的指甲，已然被烈火灼傷，顯露出可怕的炙烤紋路。
十指連心，痛不敢當。
雪國聖主迅速將手背在了身後，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
這少女看起來是如此年輕稚嫩，但是，她的修為居然可怕至極。
當她剛剛出現之時，雪國聖主還能一眼看穿她的化神初期修為。
可是，現在，才不過短短瞬息之間，她的修為還在瘋狂地增長，以至於雪國聖主也已然看不出她的真實修為了。
太可怕了！
這少女到底是誰？！
“咳！”
雪國聖主深吸一口氣，沈聲說道：
“來者何人？還不速速報上名來？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何要幹涉我雪國之事？”
呵呵……
白優優聽到這話，都快要被氣笑。
什麽叫做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她火國分明與雪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啊！
——雪國老聖主盜取火國至寶南離明火，導致老火王因故隕落。
這難道不是世仇嗎？
更何況，十年前的火國雪國大戰，更是搞得民不聊生。
若不是火國將士們手段強硬，生生抗下了雪國的攻擊，被當做質子送來的，只怕就不是雪國聖女，而是她火國少君了！
其實，白優優冷眼旁觀，早已看清楚了來龍去脈，也了解了雪國聖主的狼子野心。
她根本就舍不得自己疼愛的孩子來火國受苦。
就不惜欺騙、傷害另外一個孩子。
要對他施以換魂禁術，挖其靈根、剖其金丹，用秘術變化其真實面貌，使其穿上裙釵。
由落磊少年強硬變成病弱少女，送往敵國，受盡屈辱。
虎毒尚且不食子，雪國聖主卻是惡毒地令人發指。
更何況，五百年前，亦是她打開了魔族封印，放出了奪魂絲。
若沒有大聖後等人，不顧自身安危，拼死關閉封印。
只怕受害的，不僅僅只是百年後，參加神焱谷歷練的少年修士，而是整個菩提大陸了。
白優優深深覺得，自己這個惡毒女配，與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雪國聖主相比，還真是一點都不稱職啊。
她真應該把惡毒女配的頭銜，讓給這位夫人啊！
而更令人惡心的是，白優優記得，在原文中，女主洛天音修成大道，順利飛升，還將自己的母親也一同帶到了上界。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夠如此。
她一個為了一己私欲，枉顧天下蒼生之人，何德何等飛升上界呢？！
真是生可忍，孰不可忍！
即使白優優明白，玄十九被剖金丹、換靈根，早已發生過，不可逆轉。
如今在她眼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存在玄十九識海之中的記憶。
但是，即使是記憶，她也要為自己、為玄十九、為火國人、為參加歷練的少年修士……好好地出一口氣！
“轟隆！”
白優優秀眉一挑。
在她身旁兩側的分..身，早已心領神會。
燃燒著的炙熱火焰，化作一顆顆火球沖天而來。以摧腐拉朽之勢，直擊雪國聖主。
“不！——”
雪國聖主滿臉煞白，又豈肯坐以待斃？
直接拉拽過來了幾名雪國修士，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轟隆！”
雪國修士即使修為高強，但也沒有見識過如此驚天駭地之威壓。
幾乎還來不及抵抗，瞬間就被炙熱天火，焚燒成了灰燼。
雪國聖主眼眸緊縮，驚慌失措之餘，大聲喊道：
“絲絲，絲絲快來救我！”
這一聲出，白優優亦擡起頭來，看向了一直隱沒在人群之後的那個黑袍人。
那抱著洛天音的黑袍人，就是雪國國師——牽絲大師。
就是她將覆生之秘術告訴了雪國聖主，才導致了之後一系列的事情發生。
如果說，雪國聖主便是始作俑者。
那麽，牽絲大師便是推波助瀾、助紂為虐之人。
白優優漂亮的眼眸一擡，火光瞬間沖天而起。
只在片刻之間，就將四周的陰霾焚盡……
“聖主，這一切早已發生，不可逆轉。這一切皆都是虛幻！快快醒來，快快醒來！”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響亮的聲音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原本還如驚弓之鳥、到處躲藏的雪國聖主，忽而就回過了神來。
“呵呵……”
她緩緩地飛身而起，眼見著四周天崩地裂、不斷崩塌，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譏笑：
“是啊。那個災星魔子早已被本座換了靈根，變成了最為無用的五靈根廢柴。”
“這就是命運。一旦發生便不可逆轉。”
“別以為制造一個幻境，就能實現自我滿足。殊不知，這一切只是你的想象而已。”
“先前是本座一時大意，被爾抓住了機會，將本座之魂魄抓進了識海之中。如今，爾之詭計已經被本座識破，看你還能如何？”
“洛天隱，木已成舟，還不快接受現實吧。哈哈哈哈哈……”
雪國聖主不斷仰頭狂笑。
與此同時，周邊的環境已然發生了變化。
再不是玄十九混沌可怕、一望無際的識海之中，而是魔氣縈繞、鬼哭狼嚎的九幽深淵啊。
正如雪國聖主所言，玄十九使用秘術，將其魂魄拽進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如今，她已識破，便要以魂魄的形態逃離。
否則，她也會被魔氣侵蝕，成為行屍走肉。
但雪國聖主終究不是普通人，在其高聲呼喊之下。
牽絲大師亦抱緊懷中人，無數透明黏膩的奪魂絲，從其身上激..射而出，帶領著雪國聖主往不斷崩塌的天際飛起。
忽而金光大閃，一道遮天蔽日的封印撲面而來。
這儼然就是當年的魔族封印。
這封印將所有的魔族，都桎梏在了這暗無天日的九幽深淵之中，長達了千百年之久。
而現在，雪國聖主為了自身安危，不惜打破封印。
牽絲大師不斷撞擊著封印，引得天地轟鳴。
“讓整個魔族重現人間，那又如何？”
雪國聖主周身已然被奪魂絲所包圍，魔氣並不能侵害其一星半點：
“五百年前，本座就做過了，如今不過是再做一遍而已。”
她仰頭狂笑，銀白長發被狂風吹拂得獵獵作響，周身的奪魂絲更是不要命地朝著玄十九、與白優優沖擊了下來。
她不但要離開此地，更要反殺所有對她不利之人！
白優優長眸低垂，全然不為所動。
其身後的火輪緩緩轉動著。
聖潔明亮的光芒，灑落大地。
不但在片刻之間，就讓奪魂絲瞬間消散於無形，更是一掃周邊的混沌與汙穢。
與此同時，一道漆黑魔氣沖天而起，緊跟著雪國聖主，絲毫不敢有半點的松懈。
這魔氣是如此厲害，儼然已經匯聚、吞噬了整個九幽深淵的所有魔氣。
“來得正好！”
雪國聖主在見識過白優優的潔凈之力後，多少有點驚詫。
但是，她很快就回過了神來。
儼然對這沖天而來的魔氣，感到正中下懷：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魔族之力雖是混沌，但只要能為我所用，便是最好的力量。”
雪國聖主的條條奪魂絲變得粗大無比，猶如蠕動著的觸手。
直接沖擊進了漫天魔氣之中，試圖將其完全吸收。
“吼！”
可緊接著，驚天動地的響聲，與咆哮嘶吼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這是無數魔族覺醒，在龍淵錚與其姐姐龍蘭的帶領之下，緊跟雪國聖主而去。
“單憑爾等之力，就能將本座留下？簡直不自量力！”
雪國聖主掌控的奪魂絲越發瘋狂，不斷吸收著魔氣，已然從先前透明的顏色，變成了漆黑一片。
“哢哢哢！”
頭頂的金色封印，在牽絲大師奪魂絲的撞擊之下，早已停下了不斷擴張之勢，並有輕微的破裂之聲傳來。
牽絲大師低聲道：“封印就要破了。”
雪國聖主見狀，越發得意：
“普天之下，就沒有本座去不了的地方，與得不到的東西！”
可話音未落，那些漆黑奪魂絲，便不再聽從雪國聖主的指揮，猛地就脫離了她的控制，直直地撞向了封印。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雪國聖主不可置信。
非但是那些被她用來吸收魔氣的奪魂絲，她更是感覺到自身的修為，反而被奪魂絲所吸收，正在不斷地失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事到如今，雪國聖主才恍然大悟。
那些沖天而來的魔氣、魔族，根本就不是為了留下她，而是要借著她與絲絲的力量，打破封印，離開此地啊！
她被騙了！
她被那怪物魔子所騙。
不但自己千年修煉的修為，皆都為他人作嫁衣裳，而且，她還助其打破了魔族封印。
太可惡！
沒想到，到頭來，居然是她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啊！
雪國聖主還來不及懊惱，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碩大無朋的封印在頭頂破裂。
九幽深淵之外的靈氣，鋪天蓋地而來。
光芒亦是照射進了著無底深淵之中。
雪國聖主雖然可以逃出生天，但是，她沒有半點開心的感覺，反而在瞬間就變得蒼老了許多。
她原本充滿了光澤的漂亮銀發，現在依然變得幹枯毛躁。
原本光滑無暇的肌膚，亦是變得皺皺巴巴。
就連湛藍明亮的眼眸，都變成了渾濁的顏色。
這一名高貴的夫人，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老去，直至變成了一個佝僂的老婦人。
“咳咳咳！”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謾罵：
“都是你幹得好事！你這個怪物！”
“你為什麽不去死！？你早就該死了！”
“你放出了所有魔族，整個天下將會因你而大亂。”
“洛天隱，你必將成為千古罪人！”
“閉嘴！”
可雪國聖主還沒罵完，便有一道清脆悅耳的呵斥之聲響起。
緊接著，掌風陣陣，撲面而來。
“啪啪啪！”
白優優那頂天立地的分..身，揮著蒲扇還大的巴掌，直接將雪國聖主的臉左右開弓，打得鮮紅一片。
“誰才是那真正的始作俑者，大家心知肚明。明明是你為一己私欲，害得天下大亂。卻還要把黑鍋推到洛天隱的頭上，沒有這種事情！”
白優優已然出離了憤怒：
“真應該將你也推進萬蠱窟中，嘗嘗被萬蠱噬咬之痛！還有被至親之人所欺騙、背叛的感覺！”
“哈哈哈哈！”
雪國聖主滿身是血，狼狽不堪，卻依然死不悔改：
“小姑娘，沒想到你年輕輕輕、修為高強，居然會心疼一個怪物？”
“沒有本座，他生來就是個死胎！是本座給了他生命，本座即使利用他、欺騙他、背叛他，本座又何錯之有？”
“本座沒有錯！”
“他是怪物，是災星，他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他活該被人騙、被人利用，被人背叛，這才是一個怪物應得的報應！……”
“噗呲！”
可雪國聖主的話還未說完，那原本還殘餘縈繞在她周圍，保護著她的奪魂絲，突然反客為主，猛地就刺進了她的身體。
“唔！？”
雪國聖主目眥欲裂，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去，就見一身黑袍的牽絲大師，懷中抱著她的女兒洛天音。
她的面容雖還是淡淡，但是修長指尖卻是指揮著奪魂絲，將雪國聖主僅剩下的修為全部吞噬。
同時，雪國聖主的身體開始不斷地膨脹。
皮膚盡數被撕裂，露出鮮紅的血肉，與無數張不斷開開合合的鰓。
“為什麽？……”
雪國聖主已然變成了奪魂怪。
她的大腦亦被奪魂絲所侵占，就在神識即將消散的那刻，她還是無法相信。
她最信任的屬下，向來對她言聽計從、唯唯諾諾的絲絲，居然會吞噬她的修為，還將她變成了真正的怪物。
被欺騙、被利用、被背叛……
為什麽？！
“吼！”
下一刻，雪國聖主完全喪失了神智，已然變成了行屍走肉。
牽絲大師面無表情，重重地一腳揣在她的背上，抱著懷中的洛天音，飛身朝著封印之外而去。
“轟隆！”
與此同時，她更是將封印撞得更大一些，試圖讓那些魔物全都出來。
天下大亂，那又如何，與她何幹？
牽絲大師唇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飄然而去。
“吼——”
雪國聖主亦是憤怒地咆哮嘶吼著，與眾多魔族，擠擠挨挨地沖著封印之外沖去。
這變化突然，原本看起來親密合作的主仆，竟然會在一息之間倒戈相向。
白優優在混沌魔族即將沖出封印之時，迅速將手一揮。
一直在她身後緩緩轉動的火輪，不急不緩地飛至了上空。
緊接著，赤紅光芒瞬間自火輪之中散落下來。
光芒所及之處，原本混沌可怕的怪物，俱都被凈化了神識。
他們的面目不再猙獰恐怖，腦海之中亦變得清明透徹。
他們明白，這是整個魔族好不容易可以離開深淵，重現人間的機會。
而這一切，都是由他們的新魔尊與小殿下帶來的。
特別是小殿下。
這是怎樣可怕的凈化之力啊！
有了這般的力量，即使是最黑暗泥濘之地，亦可以變成安居樂業之所。
“拜見魔尊！拜見魔後！”
龍淵錚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轉頭就單膝跪地，高聲喊道。
“拜見魔尊！拜見魔後！”
“拜見魔尊！拜見魔後！”
在他的帶領之下，“砰砰砰！”其他恢覆了神智的魔族，也全都跪倒在地。
呼喊之聲，猶如山呼海嘯一般而來。
而凈化之能，可不僅僅與此。
原本漆黑可怕的九幽深淵，皆都被赤紅光芒所照耀。
一時之間，山河重塑，已然換了新顏。
就連最泥濘汙濁，全無生機的沼澤，亦變成了肥沃的土地。
甚至還在上頭，開出了一朵朵紅色的小花。
而在那片花海旁，更是長出了一棵參天大樹。
這是天下至寶——瑯玕樹啊！
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生長。
不多時，便已經枝繁葉茂。
無數澄澈純凈的靈氣，從瑯玕樹之中散發出來，讓剛剛恢覆神智的魔族，越發蕩滌神魂，變成了幹凈清爽的正常人的模樣。
“不、不可能……”
可就在大家都欣喜若狂之際，亦有一老嫗躲在大樹之後，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為什麽連她最看不起的魔物，都能變成正常人的模樣？
而她始終這般蒼老、難看，讓人不忍直視。
她向來生來高貴聖潔，何曾這般醜陋不堪過？
“絲絲不會騙我，她一定會來接我回去。為我重塑肉..身，我還是雪國最尊貴的聖主……”
老嫗——雪國聖主喃喃自語，卻又倏然發現自己扶在瑯玕樹上的手，猶如齏粉一般噗噗簌簌而下。
只在片刻之間，便化作了齏粉，消散不見了……
與此同時，白優優揮了揮手，火輪再次回到了她的身後。
眾魔族也心領神會，停止了跪拜與呼喊。
他們或朝著封印之外飛去，或不停地巡視著煥然一新的九幽深淵，臉上皆都充滿了喜悅之情。
而與眾人的歡樂格格不入的，是那孤零零站立在那被破壞的換魂法陣之中的玄十九。
他的模樣已經悄然變化。
身形變得修長結實，面容亦是變得俊朗英挺，完全是一個成年男子的模樣。
黑袍及地，上繡著繁覆精美的同色暗紋。
銀發如瀑，只用一根赤色發帶松松系住。
性感突出的喉結，被高高的立領掩蓋。
依稀可見，內裏還有一根細細的紅色項圈，其上甚至還墜著一枚小小的金色鈴鐺。
往日一直被漆黑玄鐵面具所覆蓋的臉，此時已經一覽無餘。
湛藍如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白優優。
可當她真正看過來時，玄十九又不自然地別過了眼去。
居然莫名有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大抵也是覺得自己騙了白優優那麽久，久到他都不敢以真實面貌示人了。
小殿下知道了一切，怕是會生氣的吧？
一直以來，她對他那麽好，是完全將他當做了女孩子吧？
如此這般，才肯將一切好的都給他。
可是，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能一直披著雪國聖女的皮，欺瞞著他的小殿下。
在此之前，玄十九的修為、實力還不能與雪國聖主抗衡。
這也是他甘願隱藏在九幽深淵之下，韜光養晦，不斷增強自己的實力。並以自身修為，替小殿下修補金丹、靈脈。
而如今，他自覺已經有了與雪國聖主對抗之力。
同時，十年後的菩提大陸，早已不是他們掉落九幽深淵之前的境況。
天道崩塌，禮樂崩壞。
洛天音得了玄十九原本的修為、金丹、冰靈根異靈根之後，與天兆宮、神夢山莊、蒼炎教等人糾纏不休，修為也是與日俱增。
在這些人的胡攪蠻纏之下，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火國自是沒有被放過。
火王昏庸，獨寵月妃。
在月妃的慫恿之下，早已將雪國聖女洛天音送回了雪國。
並還讓三公主白子珊陪同其左右，儼然變成了洛天音的左膀右臂。
白子珊卻自私自利，全然沒有將火國放在心上，只一心將要搶奪火國少君之位。
可白子毅、白子思又如何肯善罷甘休。
這一家子對法，讓火國政局更加不穩，反而給雪國以可乘之機。
如今，南離明火始終消失不見，寒冬臘月越來越長，大半國土已然被寒冰所覆蓋。
而另半邊國土，則被雪國聖女洛天音所帶領的雪國將士所侵占。
小聖後所在的鳳族為了平定亂象，與月微茫所在的鶴族、陸成綺所在的紅鸞一族，努力抗擊外敵。
可是，天兆宮姬雲深卻站在洛天音這邊。
非但沒有主持公道，反而還助紂為虐，整個火國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玄十九身在九幽深淵之中，卻也始終沒有忘記觀察著整個時局。
火國大勢已去，雪國越發猖狂，甚至還在雪國聖主的推波助瀾之下，要殺死所有的魔族餘孽，替天行道。
呵呵！
玄十九與雪國聖主糾纏多年，何嘗不明白她的想法。
替天行道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雪國聖主嘗到了魔族奪魂絲的好處，也見識過了魔族真正的力量。
她野心勃勃，計劃吞並的，何止只是一個火國。
她真正想要的，是九幽深淵之中，老魔尊的遺骸以及殘留的魔族力量！
如此一來，她才能掌控整個天下。
玄十九洞悉一切。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坐以待斃，必要借著雪國聖主之力，一舉打破封印，離開著暗無天日的九幽深淵。
可同時，玄十九也存了小小的心機。
他將自己臟汙卑微的前半生，都毫無保留地、赤條條地展露在他的小殿下的面前。
他只求這小殿下能對他也有一絲絲的憐憫之情，能夠原諒他先前對她的欺瞞。
此時，雖然一切計劃都玄十九的預計，按部就班地完成了。
可是，他的心情還是如此忐忑。
即便已經他有了叱咤風雲之力，也不敢多看一眼白優優。
他生怕在她的眼中，見到的是鄙夷、討厭的眼神。
而且，他為雪國之人，與火國少君的白優優，便是世仇。
即便是人生來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
玄十九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將一切選擇的權利都交給白優優。
她讓他生，他便生。
她讓他死，他便死。
只要她能原諒他，他亦無怨無悔。
“噠噠噠……”
輕巧靈動的腳步聲，在一切嘈雜熱鬧之中，緩緩地朝著他走來。
玄十九的一顆心倏然就吊了起來。
喜歡一個人，熟悉一個人，以至於她的腳步聲，都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玄十九即使沒有擡頭看，他也聽得分明。
是他的小殿下，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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