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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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隱握著匕首的手, 都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顫抖。

原本蔚藍如海的眼眸,鮮紅的血色一點一點蔓延,幾乎就快要遍布整個眼眶。

她是為他而死的。

若是如此, 那便都殺了, 為她陪葬!

寒冰刺骨的風雪, 不知從何而來,眼看著便要席卷整個大地……

“咳咳咳!”

就在這時, 一道輕微細小的咳嗽聲響起。

洛天隱眼眸緊縮,手掌倏然握緊成拳。

“咳咳咳!咳咳咳!那怪物是死了吧?它要不死, 死的就是我了……哎呦!……”

咳嗽聲越來越大。

隨即,洛天隱就見在那邊廢墟中,慢吞吞地坐起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足可以說是身殘志堅了。

還在慢慢騰騰、四肢並用地往書庫外爬去。

可萬分奇怪的是,她的背上竟然高高鼓起著。

就跟突然駝背了似的。

洛天隱:“……”

風雪驟然消散,四周立時又恢覆了光明。

洛天隱急急地沖了過去。

“你來啦?”

白優優聽力驚人,洛天隱還未靠近, 已然覺察到了他的出現。

只可惜, 她現在身心俱疲,恨不得就地躺平,直接昏死過去。

就在怪物撲向她的瞬間, 白優優順勢倒地,終於在千鈞萬發之際,逃過了一劫。

怪物則控制不住自己龐大的身軀,砸在了書庫的門上。

將書庫的門砸破了。

計劃順利完成。

好耶!

“你來了,就扶我起來吧……”白優優有氣無力道。

洛天隱盯著她的背, 忽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少年眼眶微紅。

蒼白的皮膚上, 仿若擦上了一抹胭脂紅。

“怎、怎麽啦?”

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 白優優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心有餘悸。

剛才怪物的一波沖擊,她沒有正面硬抗。

但即使閃避了過去,她還是覺得自己滿口血腥味。

下一瞬,背後的溫度倏然離開。

是少年回過神來,飛快地松開了她。

可洛天隱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白優優的心,立馬被吊了起來。

他說:“你的法衣……破了。”

臥槽!

她身上穿的可是千金難得的極品天極法衣,防禦力超群。

上刀山下火海,亦可保她不死。

可是,現在,法衣居然破了?!

白優優小臉煞白,忙不疊地反手去摸自己的背。

洛天隱亦指尖微顫。

那個碩大的破洞是在背後,白優優自己看不見,所以,並沒有感受那極大的沖擊。

但洛天隱清楚地看到,貴重無比的法衣支離破碎。

其中還有液體一點一點的從內裏滲透出來,漸漸地將法衣的破洞邊緣打濕。

……是血嗎?!

嬌生慣養的小殿下,一下子失去了那麽多的血液,又在這不知底細的所在……

她會死嗎?

洛天隱的呼吸都不受控制地開始急促起來。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緊張感覺。

即使,當年,他孤身一人從萬蠱之地廝殺而出,都沒有如此忐忑過。

“咦!好惡心……”

下一秒,白優優一摸之下,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嚶嚶,快幫幫我,我夠不著。”

她的右手受傷了,上邊被包了好些個繃帶。

一直從手指,包紮到了手肘上。

要不是白優優極力反對,月微茫都恨不得再弄一根繩子,讓她把手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今白優優反著手,試圖將背上的東西掏出來,簡直強人所難。

洛天隱:“……”

看白優優這麽鮮龍活跳的樣子,洛天隱似乎明白,他剛才是白擔心一場。

那高出來的一坨,還有滲出來的液體,只怕另有蹊蹺。

“刺啦——”

裂帛之聲,驟然響起。

是洛天隱徒手,撕開了白優優破爛的法衣。

“咚——”

一顆圓咕隆咚的東西掉了下來。

洛天隱:“……”

“啊,就是這個玩意兒。”

白優優的金絲手套上全是黏黏膩膩的液體。

又回想起剛才之事,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遂向洛天隱告狀道:

“它絆我,還拿我當墊腳石、搬運工。連個蛋都欺負我!”

小姑娘氣鼓鼓的,滿臉黑灰,卻顯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越發明亮清澈。

洛天隱瞬間松了一口氣。

先前想要毀滅一切的郁氣,霎時消散一空。

餘下的只是直抒胸臆的開心與愉悅。

沒想到,他居然也有了生死與共的朋友……

“哎呀,你……這是在笑?”

白優優眼尖,一眼就看出了洛天隱微微勾起的唇角:

“我都這樣了,你居然還笑話我?這還有沒有天理啊!你不許笑,笑屁啊!”

可白優優越是如此說,洛天隱便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最後,他還是暢快地笑出了聲來。

“哈哈哈哈……”

略顯爽朗的笑聲,伴著少年清雋無比的模樣,可能是這世上最美好的畫面。

“好吧,好吧……你笑吧,笑吧。”

白優優累死,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滿面塵土、衣衫襤褸,定是可笑至極。

可是,還有什麽比死裏逃生,更令人感到快樂,又值得慶祝的呢。

可以活著,就值得好好地笑一笑。

白優優也沒忍住,跟著笑了起來。

“哢嚓!”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微的聲音響起。

白優優與洛天隱對視了一眼,一同低頭看去。

就見那顆圓不溜丟的青殼蛋,不知在何時,裂開了一道細縫。

緊接著,那道細縫越來越大、越來越長……

隨著透明粘稠的蛋液流出,只聽得最後,“哢嚓”一聲輕響。

青殼蛋的頂部裂開,從中探出了兩只三角形的……蛇頭。

“原來這是蛇蛋?!”

一想到自己還背著它,跑了那麽久。

白優優黑瞳圓瞪,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最怕這種冷冰冰的爬行動物了。

面前的這條雙頭蛇呈現碧青的顏色,細細長長,如筷子般粗細。

若不是它還如海草般隨風搖曳著,白優優都要懷疑,這是用上好的碧玉雕刻而成的。

洛天隱蹲了下去,用匕首的刀背,輕輕地撥弄了一下。

“嘶嘶嘶……”

小蛇兇狠。

其中一只頭,立馬蛇眸倒豎,一口就咬在了匕首上。

另一只頭,卻是眼巴巴地望著白優優。

洛天隱將匕首提起。

連帶著那條雙頭蛇,也從破碎的蛋殼裏,被完全拉了出來。

“咦!真惡心。”

白優優倒退一步,恨不得離它十萬八千裏遠。

“嘶嘶嘶……”

這一蛇雙頭,就跟人格分裂似的。

白優優明顯感覺到,那咬著匕首不松開的蛇頭,脾氣暴躁,頑劣得很。

而另一只頭,卻溫柔平和許多。

它睜著金黃色的眼睛,盯著白優優一動不動。

白優優被它瞧得心裏發毛,試探著往旁邊,挪動了一小步。

結果,那蛇頭也朝著她的方向,移動了一點點。

白優優:“……”

而後,那蛇頭居然揚起了頭,試圖朝著她爬過來,口中還發出:“mama,mama”的聲音。

漏!

大漏特漏!

白優優震驚了。

她原以為,一條蛇能發出除了嘶嘶聲外的聲音,已經是驚天動地了。

可下一刻,那蛇頭一扭,居然朝著洛天隱發出了:“papa,papa”的聲音。

那聲線還顯得委屈極了。

儼然是對白優優不理它們、還嫌棄它們醜的控訴。

我的天哪?!

白優優無語凝噎。

“快、快、快放了它、它們吧。”別耽誤孩子上大學。

洛天隱見白優優小臉都白了,忍不住輕笑一聲,將手朝著那蛇伸了過去。

她……這是要幹嘛?!

白優優屏氣凝神。

隨即就見,那溫和的蛇頭碰了碰暴躁的蛇頭。

似被對方安撫了,暴躁的蛇頭終於松開了咬著匕首的嘴。

而後,那條雙頭蛇就緩緩地通過匕首,爬到了洛天隱的手上。

那碧綠的小蛇,在少年蒼白的手上盤桓,就似一件小小的玉質把件似的。

“咕嘟!”

白優優吞咽了一下口水。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能跟小動物溝通的女主待遇?

“這應該是星宿閣守護靈留下的蛋。”

洛天隱由著小蛇在他的指尖游走,不緊不慢道:

“先前那條守護靈顯然剛剛生產不久,體質虛弱。剛又事發突然,它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惜與那怪物以命相搏。卻也給我們留下了一線生機。”

白優優小聲道:

“如此說來,倒是我錯怪它們了?”

“此乃螝。《韓非子.說林下》雲:蟲有螝者,一身兩口。此亦為虺,乃是靈蛇的一種。”

洛天隱又道:

“一般來說,守護靈吸天地之靈氣,集日月之精華,自出生便應該有樹幹粗細。可它顯然先天不足。令它提早破殼而出的,除了突如其來的怪物,更因為……”

碧綠小蛇聽到這話,明顯感覺到委屈了。

兩顆三角形的蛇頭,同時耷拉下了腦袋,儼然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洛天隱欲言又止,白優優卻瞬時明白了過來。

是她將蛇蛋背在兜帽之中。

而那怪物剛巧從她背後沖來。

是蛇蛋替她擋了那致命的一擊。

所以,即使她的天極法衣都破碎了,但她還是好端端的,毫發無傷。

只可憐了小小守護靈,一出生便沒了媽媽,還只有筷子粗細。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

白優優趕緊底下頭去,在自己的乾坤鐲裏一陣翻找。

她也不知道爬行類的動物,應該吃點什麽補補。

“嘶嘶嘶……”

小蛇不愧為守護靈,甚是聰明,它們似乎已經覺察到了白優優態度的轉變。

剛想朝她爬來,兩只蛇頭卻又立時往門外偏了過去。

與此同時,白優優也聽見了書庫門外細微的響動。

難怪那怪物還沒死?!

可是,他們明明都看到那怪物化作了飛灰啊……

與洛天隱對視了一眼,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到了殘破的大門旁。

“呼!”

刺目光線與滾燙熱浪,一起撲面而來。

幸好白優優見外頭照射進來的陽光刺眼,早有心理準備,否則只怕眼睛都要瞎了。

下意識擡起手來,遮擋陽光,白優優又覺察到一片陰影緩緩襲來,悄無聲息地替她擋去了大半的太陽。

白優優一放下手,就見洛天隱挺拔修長的背影。

他還披著她給的白鳳羽大氅,清新潔白,仿若天邊的一片雲。

嚶……

嚶嚶可真是人美心善。

難怪連小蛇蛇都愛她。

“咻!”

正這麽想著,原本纏繞在洛天隱手腕上的雙頭蛇,飛一般地彈射而出,直沖地面而去。

門外,那如被巖漿灌溉過的滾燙地面上,儼然還留有一灘粘稠而透明的液體。

是那只怪物留下的。

方才,白優優看得清楚。

當那怪物甫一撞開書庫大門,立時便被外邊翻湧而來的熱量所裹挾。

它就好似一只被撒上了粗鹽的螞蟥。

即使拼命掙紮,也無法控制住體內的水分不斷地滲出。

“滴答,滴答……”

液體滴落在地面之上,立時就被蒸發掉了,全無留下一絲痕跡。

最後,失去了大部分水分的怪物,支撐不住自己龐大的身軀。

直直摔出門外,又轟隆倒地。

那怪物全身暴露在耀眼光線之下,化作了一條條細線。

細線瘋狂蠕動、拼命掙紮,試圖找尋到陰暗潮濕之處,躲藏起來,保全小命。

只可惜,此地詭異至極。

他們似乎是在一個山谷之中。

書庫門外,便是一座巨大的高山。

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裸.露在外的巖石皆都呈現黑灰色,仿若被巖漿炙烤過一般。

天空之上,是一顆碩大無朋、不斷散發著光和熱的赤紅太陽。

那太陽離他們是如此之近,就好像直接掛在高山之上。

讓這本就荒涼恐怖的荒山,整個兒好像都要燃燒起來了。

甫一見到這場景,卻給白優優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又是在哪裏,曾見過這樣的可怕景象呢?

作者有話說:

晚上21點還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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