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土地主了？醫生說池妄是因為過度勞累。”

陳銘一怔，下意識為自己喊冤：“老板，這都是池妄要求的。我勸他他都不聽的！”

“接下去的所有工作都推了吧。”

喻昭目光落在池妄抓著自己的手上，語氣淡淡：“給他先放個假。”

“好、好的！”

陳銘的電話掛斷，房間內又恢覆成之前的安靜，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

安靜地躺在床上的池妄閉著眼睛，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僅僅是一段時間不見，他已經瘦了一大圈。

瘦削的臉微微凹陷，淡色纖薄的唇緊緊抿起，纖長的睫毛打下一片剪影。

稍長的黑發柔順地貼在臉側，遮住了眉眼，蒼白得過分的皮膚襯得眼下的烏青更加明顯。

哪怕這人已經昏迷了，但是抓著她的手卻遲遲沒有松開半分。

也虧的是喻昭，才能冷靜地面對家庭醫生那時不時投來的暧昧的眼神。

喻昭安靜地坐在旁邊，任由著池妄抓著自己的手，微垂眼簾，不知在想著什麽。

好在沒過多久，池妄指尖顫了顫，低低地發出了難受的聲音，有著蘇醒過來的跡象。

他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往身邊看。在看到喻昭還在的時候，少年明顯松了一大口氣。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揚起一抹笑容，就被喻昭沈著眉眼打斷了：“發著高燒就在外面亂跑，還搶走司機的車？池妄，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少年唇角的笑意逐漸淡了下來。

他睫毛胡亂地顫了顫，有些慌張地開口解釋：“我之前好了的……我當時沒有發燒的……”

池妄慌慌張張地解釋了一大堆，但其實說得糊裏糊塗他自己都忍不住嫌棄，最後只能抿了抿唇，自暴自棄地 閉上了眼睛：“我只是想見你。”

“想見我的方式有很多，但是搶車算什麽？”

喻昭差點被氣笑，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薄怒。

池妄睜開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喻昭，然後微微垂眸。

好半晌後，他才很輕很輕地開口：“他們說，你陪著小新人出去吃飯了。”

“我想早點見到你……”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我戴了帽子做了偽裝……”

喻昭突然想起，自己上車的時候就註意到駕駛位上的人明顯遮得嚴嚴實實的模樣。要不是自己熟悉夙衍的氣息，估計一下子也沒認出來。

她突然感覺自己心裏似乎有一個氣球，就那麽「倏地」一下突然被戳破，然後洩了氣。

可是等等，似乎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喻昭猛地反應了過來，皺著眉：“什麽小新人？”

“李特助說的……”池妄觀察著喻昭的神色，心中的希望突然又起來了。

他抿了抿唇，語氣有些委屈，“他說你身邊有了小新人。”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想早點來見你……”

“那你前面那段時間為什麽不來見我？”

喻昭直接被氣笑了。

“我怕你氣還沒消，不想看到我。”

池妄委屈巴巴地應著。但是話一說出口，他就反應過來現在喻昭還沒有生氣，他連委屈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池妄只能抿了抿唇，努力壓抑住心中的委屈和難過，白嫩的眼眶被憋得通紅一片。

他收回了一直抓著喻昭的手，低著頭像個孤獨無依的孩子：“我現在已經好了。你如果不想看到我，我可以……”

“我可以現在就離開。”這幾個字池妄張了張嘴，卻始終都說不出口。

緊抓著被子的手指止不住顫抖了起來，強烈的酸澀和絕望讓池妄只能咬著牙忍了下來。

昭昭現在還在生氣，他不能再做其他的事情惹得她更生氣了。

於是好半晌後，喻昭聽到眼前的少年用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開口：“我可以現在就走。”

短短幾個字就仿佛用盡了池妄所有的力氣。

他低著頭，像是在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你所有的工作我都幫你推了。”

等了很久，池妄才聽到喻昭有些冷淡的聲音響起。

一瞬間他臉上的所有血色「刷」地一下褪去，周圍的聲音似乎如潮水般退湧而走。

他茫然地擡起頭，只看得到喻昭的唇一張一合，但是說什麽卻又完全聽不到了。

所有的工作都被推了。

他和她之間唯一可以算得上的聯系也都沒有了。

“你先好好……”

喻昭的話還沒說完，就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人的情緒似乎很不對勁，忍不住又狠狠地皺起了眉。

池妄安靜的坐在床上，就如同是呆板精致的木偶人，毫無生機。

“池妄？”

“池妄！”

喻昭的叫聲拉回了池妄的思緒。他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睛，“啊”了一聲後，就掀開被子下了床，聲音喃喃：

“你不喜歡，那我可以現在就走。”

“你不要生氣。”

“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喻昭眉心跳了跳，連忙伸出手阻止池妄的動作：“你在做什麽？”

被攔住的池妄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很乖地保持著沒有動。只是一雙看著喻昭的眼眸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麻木呆滯。

這樣的池妄很不對勁。

喻昭長籲了一口氣，強硬地把池妄壓回到床上：“你現在好好休息，什麽都別去做，什麽都別去想！”

池妄依舊是乖巧的點了點頭，但喻昭覺得他沒有聽到。

她幹脆扣住了這人的手，對著那張纖薄蒼白的唇狠狠地咬了上去。

不是纏綿的親吻，而是兇殘的咬，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唇上傳來的尖銳的刺痛感稍稍拉回了池妄的思緒。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身上的那個人，下意識就擡起手緊緊抱住喻昭，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地任由著喻昭發洩著怒火，抱著她的手還在顫抖著。

等到註意到池妄的眼神恢覆了清明，喻昭才低低地喘著氣退開。

“清醒了？”

她抵著那人的額頭，眼神還帶著一絲狠厲：“你要是再瘋下去，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這句話像是什麽開關一樣，徹底讓池妄緊繃著的神經一下子斷個幹凈。

喉嚨裏發出類似野獸哀鳴的聲音，他像是個無家可依的孩子，神色茫然而又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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