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昭原本是想讓爾西塞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卻沒想到等她走的時候，小孩抿著唇，死死拉住她的手就是不肯放開。

喻昭哭笑不得：“你該好好睡一覺。”

白白嫩嫩的小光明神坐在床邊，也沒開口說話，只是仰著頭拉著喻昭的手，無比倔強不肯松開。

喻昭扯了好幾次都沒扯回自己的手，只能無奈地低頭看向某個固執的小孩：“那你打算怎麽辦？要我陪著你睡嗎？”

最後半句話喻昭是開玩笑的，但是她沒想到爾西塞居然真的認認真真思考了起來。

都說酒壯慫人膽，喻昭沒想到酒也能壯慫神膽。

喝醉了酒的小光明神腦子昏昏漲漲的，他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腦子，努力睜大眼睛。

“香。”

喻昭也饒有興趣地等著，可是等了好一會，她只等到小孩嚴肅著一張白白嫩嫩的包子臉，惜字如金地說出了一個字。

“香？”喻昭有些沒明白他的意思。

“嗯……”小光明神嚴肅地點了點頭，指著喻昭，重新又強調了一遍：“香。”

香香的，很好聞，也很心安。

爾西塞慢吞吞地看了喻昭一眼，然後註意力都放在了她的手上。

喻昭無奈，索性任由著他一直握著自己的手：“你該睡覺了。”

這次，小光明神倒是乖乖聽話了，只是哪怕他已經躺下了，一雙眼睛還是執拗地看著喻昭。

喻昭：“……”

喝醉酒的小孩這麽黏人的嗎？

好說歹說把小孩哄著睡覺了，喻昭偷偷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只覺得手腕都有些酸痛了。

“我日常覺得你在養娃。”

煤球已經在一旁笑得捂著肚子了。

喻昭則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止養一個娃。”

被內涵了的煤球瞬間東看看西望望，就是不看喻昭。

喻昭彎了彎唇，下樓去問薩溫太太借廚房了。

在喻昭走後沒多久，原本應該熟睡的爾西塞卻突然睜開了眼。

眼底一片清明，絲毫不見一絲醉意。

他安靜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好一會像是若有所感似的微微偏頭看向了窗外。

屋外的雪還沒有停，入目皆是一片白色。寒風卷著雪片進了半開的窗子，烏木窗臺上飄落了不少的雪。

爾西塞赤腳走下了床，把半開的窗戶完全推開，寒風襲來，他卻像是絲毫感覺不到寒冷一般。

容貌精致的小光明神微微垂眸，看向了樓下。

一片雪白中，一抹金色顯得異常顯眼。

金發血眸的男孩似乎是註意到了樓上的註視，他擡起頭，朝著爾西塞笑了笑，唇瓣間隱約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帶著幾分邪意。

兩人的視線對上，夾雜著針鋒相對的銳利。

最後許是金發的男孩覺得無聊極了，撇了撇嘴，漫不經心地挪開了視線，繼續往前走。

而爾西塞安靜地看著樓下的男孩，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小光明神琥珀色的眸子一瞬間變成了淡金色。

神明的眼底清冷又平靜，一片空蕩蕩的。

世間萬物都無法入神明的眼。

他赤腳佇立在床邊好一會，等到眼底的淡金色消失，醉意重新席卷了清冷。

小光明神小小地「唔」了一聲，眸底一片茫然。似是被寒風吹冷了身子，他下意識關上了床，搖搖晃晃地朝著床走去，安靜地合上了眼眸。

……

等到一覺醒來，屋外的天已經黑了。

爾西塞這一覺睡得極沈，等到醒來的時候頭還是有些昏。

“麻煩您了。”

女孩柔和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聲「吱嘎」的開門聲。

“醒了？”

喻昭開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半坐在床上的爾西塞，她端著手上煮好的醒酒湯，語氣帶著一絲調笑：“沒想到你連一口都喝不了。”

爾西塞眨了眨眼睛，喝醉前被遺忘的記憶重新浮現了上來。

他喝了一口，然後開始迷迷糊糊，然後上樓，上樓的時候他還……

小孩呼吸一窒，鳩羽般的黑睫顫了顫，眼神下意識地落在了喻昭端著湯的手上，帶著一絲惶惑。

記起來的小光明神耳尖發燙，一秒過後他的臉噌地一下燒了起來，那一抹緋紅一直從脖子蔓延到耳尖，甚至要比喝醉酒的時候還要紅。

“我……”

小孩緊張到連聲音都在發著顫。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卻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先把湯喝了。”

喻昭倒也是習慣了某個人的性格，把手上的醒酒湯遞給了爾西塞，卻在看到小孩楞著沒伸手接過的時候，微微揚眉：“怎麽，是想要我餵你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作勢拿起湯勺，真的準備親自餵。

爾西塞的睫毛胡亂地顫了顫，他連忙伸出手。

“我、我自己可以！”

羞澀到極致的小光明神慌慌張張地接過湯，微微仰頭，一口飲盡。

這個時候的喻昭就萬分慶幸自己端過來的醒酒湯是溫的，而不是燙的了。

乖巧喝完醒酒湯的爾西塞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胃都舒服了不少。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喻昭，扣著碗的手稍稍緊了緊，這才小小地往喻昭那送了送，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我喝完了。”

喻昭忍住笑意，照常表揚了一句：“你真棒！”

然後眼前原本略顯局促的小孩瞬間心情愉悅了起來，喻昭覺得若是他有尾巴的話，估計此時已經翹起來了。

不過還沒等喻昭接過碗，爾西塞就反應了過來，猛地縮回了自己的手，極為小聲地開口：“我、我去洗。”

這句話讓喻昭微微蹙眉。

她覺得自己一開始讓小孩留下來的方式似乎錯了。

現在爾西塞已經自動認為自己是仆人。這個「認為」可不大好啊。

想了想，喻昭還是搶過了那個碗，對上小孩略帶一絲詫異的目光，她笑了笑：“我沒有要你做仆人。”

爾西塞遲鈍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債務……”

“可以用別的方式抵還……”喻昭若無其事地開口，“比如，我需要你領個路。”

“領路？”

爾西塞疑惑地微微仰起頭，暖色的燈光落入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幹凈澄澈，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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