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昭死了。

他最愛的皇兄死了。

東宮走水的那一日，喻沈整天都胸口悶悶的，眼皮也跳個不停，然後當天晚上他就聽聞東宮走水，太子喻沈不幸身亡。

怎麽會呢？

那個人怎麽會死呢？

喻沈不信，所以他死命讓那些人退下，死命不信地上那已經被燒毀得看不出容貌來的人是他的皇兄。

這人如今容貌都毀了，雖然身形極像，但是怎麽可能是他的皇兄呢？

喻沈不信。

所以他不管不顧地命人帶著這具被燒毀的屍體回到自己的絳紫宮，眼底是一片執拗的瘋狂。

皇兄是女兒身，只要證明這具屍體是男子，那是不是就說明，他的皇兄沒有死？

喻沈心裏還存留著一絲僥幸。

然而這絲僥幸在看到了這是一具女屍，並且左肩上那個熟悉的胎記的時候，也沒有了。

喻沈沈默了許久，然後安靜地打來水，一點一點地給他的皇兄清洗著。

皇兄愛幹凈，地上那麽臟，她肯定是不喜的。

他陪著這具屍體在絳紫宮呆了四日。

第五日的時候，絳紫宮的宮門被強行打開，那個他要稱為皇叔的男人走了進來，目光覆雜。

“你和你父皇一模一樣。”

他丟下這句話，然後命令手下壓制住喻沈，帶走了那具屍體。

喻沈瘋了。

他趁著侍衛不註意的時候拔出佩劍，瘋狂地砍著周圍的人，想要阻止安王帶走他的皇兄，但是最後還是被壓制住。

喻沈半跪在地上，頭上的玉冠早已經掉落，黑發散落了下來，遮住了他臉上的戾氣，一雙黑眸泛著駭人的寒意。

“我怎麽會和他一樣？”

他低低地開口，聲音似癲似瘋，但是又帶著顯而易見的悲傷。

“我怎麽會……忍心傷害她？”

安王擡手阻止了身後的人，停住腳步轉身看著被壓制著的喻沈，眼神覆雜。

“喻沈，他是你皇兄。”

這句話，喻沈已經聽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還是他最為喜歡的皇兄親口提醒的。

“那又怎樣？”

喻沈低低地笑了起來，猩紅的眼底透露著駭人的偏執。

他死死地盯著那具屍體，重覆了一次：“那又怎樣？”

“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那你也應該想想阿昭！”

安王覺得自己這個侄子簡直已經走火入魔了，他忍不住呵斥：“你讓其他人如何說阿昭？說他、說他……”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安王說不出口。

“其他人？”

喻沈扯了扯嘴角，聲音裏帶著一絲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自然是不會讓那些話臟了皇兄的耳朵……我都準備好了……”

“我都準備好了……只要再過些日子……”

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近乎喃喃自語。

安王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我不會殺你，你就在絳紫宮內好好反省！”

宮門被關上，同時也隔絕了外面的一片陽光。

喻沈楞楞地半跪在地上，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只是這笑聲卻越來越低。

他低下了頭，捂住了臉。許久後，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指縫裏滴落在地上，喉嚨裏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帶著無盡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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