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瑟的記憶裏，他很少看到喻昭耍性子。

這人少年老成，又多智近妖，蕭瑟不止一次都懷疑這是不是個披著小孩外皮的千年老妖怪了。

所以這次在看到喻昭抿著唇，死活拉著顧姜兒不肯撒手的模樣的時候，蕭瑟委實是大開眼界。

“昭昭……”

原本分別的傷感都被喻昭的這一打岔給散得七七八八，顧姜好笑地看著耍小孩性子的喻昭，好脾氣地安慰：“我只是跟蕭神醫出去一趟。”

“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喻昭沒撒手，低著頭甕聲甕氣。

顧姜一怔，抿了抿唇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蕭瑟看不過去了。

“行了……”他用力扯開兩個人的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他要是繼續這個樣子下去，八成到最後都不能保持神志清醒。”

“太子妃的身上有太多的丹毒了，如果不清理，到時候丹毒上腦，指不定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再說了，怎麽著都是太子妃一個人，阿昭你到底在矯情什麽？”

喻昭還是第一次被人用「矯情」兩個字形容。

她一臉覆雜，想著剛才自己的那些舉動，確實是稱得上「矯情」。

“你管我！”

喻昭擡眸，狠狠地瞪了一眼蕭瑟，轉頭看向顧姜的時候，眼神又瞬間柔和了下來。

“我會等你回來。”

喻昭微咳了咳，稍稍別過頭，白皙的耳垂帶上了淡淡的粉色。

反正、反正已經矯情了一回，那再矯情一次也沒關系了！

喻昭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

“就半個月不見，又不是什麽生離……”

一旁的蕭瑟已經受不住地想要大聲嚷嚷起來，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奚蕓捂住嘴拉到了一旁去。

“好。”

顧姜彎了彎眸，牽著喻昭的手輕輕晃了晃：“到時候，昭昭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不好？”

“什麽？”

“等我回來，補給我一個洞房花燭，好不好？”

顧姜的眸中露出極度柔軟的情緒，動作很小地扯住了喻昭的衣角，湊到她耳邊極為小聲地說。

喻昭眸子微微睜大，似乎是不敢相信這句話居然是一向容易害羞的阿姜嘴裏說出來的。

“那天晚上，是阿姜一直在等著昭昭的。”

白嫩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緋紅，顧姜輕咳嗽了一下，“只是當時被馮媽媽攔住了。”

他當時其實也很忐忑，之前也研究過了很多關於……龍陽之好的東西，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殿下想要，他怎樣都是可以的。

只是沒想到洞房花燭會被馮媽媽攔下，也沒想到之後會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其實是女子。

顧姜抿著唇瓣，扯出了一個小小的羞澀笑容：“昭昭答應我，好不好？”

“好。”

喻昭彎了彎眸，心底的那片地方倏地軟成一片。

……

顧姜兒被蕭瑟帶回了醫谷靜養。

他的這個病很特殊，再加上從小被醫女試藥，身上的一些隱疾也非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

當時蕭瑟說的「半個月」也不過是為了安撫喻昭隨便說說的，不過等喻昭知道後，蕭瑟這人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自顧姜兒走了之後，喻昭甚至都覺得東宮冷清了許多，只覺得哪哪都不習慣。

可明明在很久之前，她已然是習慣了這樣的冷清。

“主子，可是要去看看太子妃？”奚霄見喻昭日益沈默，忍不住出聲詢問。

握著朱筆的手微微一頓，喻昭偏頭看向了窗外，許久才輕嘆了一聲：“再等等吧。”

師伯說，姜兒正在靜養中，她不宜去見面。

更何況這個階段她的確有許多事情要去做。

再等等……等這邊的所有事情都解決，她就能去陪姜兒了。

想到這，喻昭又打起了幹勁。

這段時間以來，靜帝的身子日益病虧，性子也隨之越發暴戾。

他開始肆無忌憚，不斷地派人出去尋長生不老、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朝廷用人，用的不是賢良才能之人，而是那些能煉制所謂靈丹妙藥的江湖術士。

那些凡是敢勸誡進言的，皆被暴怒的靜帝下令砍頭。

一時間，朝廷上人心惶惶。

而靜帝對四皇子喻沈的偏愛也越發離譜。

監國一事不是交給太子喻昭，反而是落到了四皇子喻沈的身上。

眾人不解，甚至有些人已經覺得喻昭的太子之位已然是個擺設。

廢太子只是時間的問題。

直到不久後的國宴上，四皇子喻沈上獻一位佳人。

在看到了那張酷似先皇後的臉後，眾人看向喻昭的目光都忍不住覆雜了起來。

靜帝大喜，直接封為貴嬪，更是賞賜了喻沈不少好物。反倒是先皇後的親兒子喻昭，像是被靜帝無視了一般。

據說當時皇後的臉都鐵青，但是生生忍了下來。

這件事之後，眾人更覺得靜帝性子喜怒無常，朝廷之上暗流湧動。

而在進獻佳人的前一日，喻沈來東宮尋了喻昭。

“阿沈說過，只要是皇兄想要的，阿沈定是雙手奉上。”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上戴的玉冠是當年喻昭送他的，只是眉目間卻要比之前更加陰戾。

喻昭安靜地看了他幾秒，這才冷淡地移開視線。

“不需要。”

她想要的，都會自己去爭取。

喻沈笑了笑，似乎是了解透了她這個性子，什麽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喻昭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喻沈離開的背影，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主子，四皇子他……”

饒是奚霄都發現出了不對勁，但是他不敢多加揣測。

“之後做事小心些，別被他發現。”

“喏。”

之後不久就傳來了靜帝龍體有恙的消息。

奚霄當時來報的時候，隱隱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語氣。

“那狗皇帝害得殿下您這麽些年一直在輪椅上，沒想到最後還會被這白眼狼再反咬一口。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嘖，這白眼狼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喻昭沒開口，只是淡淡地看了奚霄一眼。

被這麽一瞧，奚霄果斷閉上了嘴，安分了不少。

“師伯那邊有消息了嗎？”

“有了……”說到正事的時候，奚霄面色嚴肅了不少，“秦太傅說，娘娘最有可能……是在狗皇帝的寢宮暗室裏。”

喻昭這才點了點頭，“去確定一番，按計劃行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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