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孩，睜開眼的時候就是被拋棄在一個雪地裏。

他穿著單薄的衣衫，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小孩安安靜靜地呆在雪地裏，一動也不動，直到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女孩的到來。

“嗯？這裏有個小不點。”

女孩嗓音帶笑，容顏精致高貴如神祇不可侵犯。她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只是一雙金色的眸子裏，一片淡漠。

“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季衍看到那個女孩微微俯身，朝著小孩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茫然地看著這一切，身子卻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放在了女孩的手上，許久沒有出聲的嗓子有些幹澀。

“好。”

季衍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那個女孩抱起，然後帶回了所謂的家。

那個家很大，很空曠。

只有他和女孩兩個人。

他不知道那個女孩做了什麽，僅僅是打了一個響指，他身上破爛的衣服瞬間變成了和她身上一樣的長袍，邊角繡著金色的紋路。

“我叫喻昭，你叫什麽？”

女孩微微俯身，聲音空靈。

夢境到這裏戛然而止。

季衍醒過來的時候，眼神茫然。

他記得自己是做了一個夢，可是醒過來的時候，他不記得夢裏那個女孩長什麽模樣，甚至都記不清那個人的名字。

他眨了眨眼睛，只覺得胸口悶悶的，有點難受。

此時天還蒙蒙亮，但是季衍卻完全沒有了睡意。他擰起精致的眉，眸光略顯幾分焦躁。

他掀開被子，赤腳走在了地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纖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季衍走向窗邊，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的花園。

昨夜下了一場雨，此時的花園略顯淩亂，地上散落著大片的花瓣，看得季衍心中的煩悶又忍不住多了幾分。

他擡頭看向墻上的掛鐘。

六點十分。

距離阿昭過來找他，還有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更煩躁了。

小少爺緊緊蹙著眉，楞神了一會。

阿昭喜歡花……她說好看的花會讓她心情好很多……

季衍抿著唇，視線又轉向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

季穆容有空的時候，就會幫著趙媽和管家一起打理家裏的花園。

其實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季衍平時最喜歡坐在窗邊。季穆容想，窗外好看的花應該能讓自家弟弟心情稍微好一點。

昨天下了一場暴雨，幾個人沒有來得及做準備，如今看著一地的殘花敗葉，心裏也甚是可惜。

三個人一邊收拾，一邊絮絮叨叨地聊著天，不久話題就引到了喻昭身上。

“我這幾天看著阿衍逐漸好起來，心裏真的很高興啊。”

趙媽感嘆道，“小容，你這次真的找對了人。要我說啊，以前那些什麽所謂的名醫，都是哄人的！怎麽他們努力了這麽些年，都不如喻小姐短短幾個月呢？”

想到那些花的冤枉錢，趙媽氣得哼哼。

“喻小姐的確很有本事……”在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季穆容冷峻的面容都緩和了不少，“我當時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只是沒想到喻小姐年紀輕輕，倒是比那些人厲害得多。”

“不過趙媽，王叔，你們可別在阿衍面前提起喻小姐是心理醫生這件事。阿衍對心理醫生的抗拒實在是太大了，我怕他一旦知曉了，喻小姐這幾個月的努力就白費了。”

“這我們當然知……”

趙媽的話還沒有說完，幾個人背後的花叢裏就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什麽人！”

季穆容面色一寒，轉過身剛想去探看，卻發現了站在他們身後、略顯狼狽的季衍。

露水打濕了少年的頭發，素來幹凈的的衣服此時有些雜亂，袖口染上了斑斑點點。

他的手上，還拿著幾支剛摘下、還沾著露水的的月季花。

“阿衍……”

季穆容一楞，然後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臉色大變。

季衍沒有說話，只是握著花枝的手漸漸松開。

那幾朵他精心找的花無力地落下，最後被無情踩過。

……

一大清早，喻昭就感覺一陣心神不寧，眼皮跳個不停。

而這種不安，在煤球警告「任務對象黑化值達到了90，好感度降低到了40」的時候更是達到了頂峰。

“發生了什麽？”

喻昭擰著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

她好不容易把小少爺的黑化值消到了40，怎麽過了一夜，就一下子達到了90呢？

煤球支支吾吾，然後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喻昭。在得知是因為自己身份暴露的時候，喻昭一楞，然後陷入了沈默。

她抿了抿唇，剛準備出門去季家找季衍的時候，季穆容的電話打了過來。

“季總？”

“喻小姐，對不起。”

季穆容嘆了口氣，語氣裏盡是對喻昭的歉意，“以後你可以不用過來了，阿衍他……不想看到你了。”

“他知道了你是心理醫生這件事……喻小姐，真的抱歉，這段時間的費用我會打到您的卡上。”

喻昭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險些要被氣笑了。

就因為她是心理醫生，所以季衍就不想看到她？

這是什麽狗屁邏輯！

喻昭氣到想爆粗口了。

“季總……”喻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平靜些，“你可以讓我和季衍說句話嗎？”

氣到連小少爺都不叫了，直呼名字。

季穆容握著電話的手一僵硬，然後微微轉頭看向安安靜靜坐在窗邊，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季衍。

季衍讓他就在這打電話給喻昭，就連電話都是開得免提。

季衍能聽到，一清二楚。

他擡眸看向季穆容，眼底一陣平靜。

那種平靜，更像是一潭死水，不起任何的波瀾。

季穆容心領神會。

“抱歉喻小姐，阿衍他……不想見你，也不想和你說話。”

這下，喻昭是徹徹底底被氣笑了。

她之前說錯了，季衍依舊是那個熊孩子，還是一個需要被嚴格管教的熊孩子！

“季總……”喻昭一字一句，平靜的語氣下遮掩著滔天的怒火，“麻煩你給季小少爺帶一句話。”

“一個合格的心理醫生，在沒有治療好自己的病人前，是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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