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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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這個世界上有個詞,?叫做近鄉情怯。

如今安然大抵能明白是怎麽個怯法。

他縮在副駕駛室,將頭抵在車窗玻璃上,李峰他們的車子已經停進停車區,?席六安女士背對著安然講電話。

車身發出一聲震響,?再轉過頭去,?席朝霧已經下車從外面將車門關上。

寬敞的路虎車內,只剩他一個人。

“到了。”席朝霧站在副駕駛門前,?敲敲車窗玻璃,“沒事兒,?下來吧。”

安然不說話,?巴巴地望著眼前高大的側影,?又將視線投向倒車鏡裏的自己。

下午出來時,他特意換了件高領衛衣遮吻痕,帶著帽子的衣服總是顯人年輕。

可惜現在的安然並不是很想要年輕,年輕使他和這裏格格不入。

安然對著倒車鏡裏的人看了許久,,?才終於像個一家之主般的,摁開車門走了出去。

席朝霧沒說話,?側臉看了他一眼,牽上他的手往席六安那邊走......

此刻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西斜曬著前頭的龍頭湖,波光粼粼一片好看。

“......可我們都到店裏了!幹什麽要先回家!”席六安邊對著手機抱怨,?邊朝著席朝霧翻白眼。

電話裏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小姑娘蹙起兩條小黑眉嘟囔了一句,“那您自己和他說啊,又不是我要打斷他的腿!”

安然跟著皺眉,瞥了眼席朝霧,?小孩還是一臉面癱。

席朝霧啟口安慰:“不會的。”

安然想起曾經被小棍子支配的恐懼,仰頭小聲問道:

“你多久沒回來了?真要打,你記得裝慫啊!”

“.......”席朝霧不置可否,對走過來的李峰說道示意過去。

李峰一邊彎腰拎東西,一邊對著他們揶揄地笑道:“你真敢回去啊?還帶著個男媳婦兒?”

席朝霧神色不變,挑了兩個輕巧的袋子塞進安然手裏,道:“嗯,反正帶嫁妝了。”

安然:“......”

安然別李峰攪得煩躁,驀地擡起頭,恰巧和放下電話的席六安女士四目相對......

席六安好像沒看出他的緊張和臉紅,但他還是急切地抽回被席朝霧握緊的手。

“你不要拿,我們拿就好了!”安然對著席六安女士討好的笑,絞盡腦汁地想要和對方開拓一下話題,“都坐了一下車了,想不想吃點什麽?”

停車區在往店鋪走的路上,有家炸串店,以前席六安女士最喜歡吃的。安然沒提,但他之前在車裏就悄咪咪將零錢準備好了。

然而,那家炸串店早就更新換代,變成一家生意不錯的陶土工藝小店。

曾經用來威脅席六安女士聽話的東西沒有了,仿佛實力打臉他,物是人非。

安然跟著他們往店鋪那邊走,這才發現雖然街道並沒有什麽大改動,但不少曾經熟悉的店鋪已經消失不見。

其中,也包括他的“九州一席”餐廳。

“九州一席”是在三年前關閉營業的,店鋪老王爺自己做主,盤給了以前菜市場的朋友。

不過後院的民宿還在,席朝霧請了經理人,讓老爺子自己管賬。

老爺子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店裏,只有席六安回來的時候,才跟著孫女在家裏待上幾天。

幾個人慢慢踱步往民宿那邊走,沿途有些游客,總對他們這幾個不好惹的帥哥靚女,投來灼熱的視線。

席家兄妹首當其沖,但愛貧嘴逗姑娘的大都是李峰。

安然一路都像個初次到男友家的陌生人,不間斷地向席六安女士閑聊。他用打聽當借口,聊以慰藉這失去的五年。

席六安大都問題都會回答,但話不多,幾乎是言簡意賅直逼要點。

曾經軟萌話癆,如今對他也是禮貌有餘、親切不足。

再轉一個彎,便是民宿所在的巷口。

席六安正在介紹前頭改成普通飯店的“九州一席,就被裏面爆出的騷動所止。騷動的中心就是安然家的民宿,他們快步過去,小院裏已經烏泱泱擠了一堆人。

“滾!滾!馬勒戈壁,要是早幾年,老子就要你那豬兒子腦袋給你擰下來!”

“......你個老不死的,占了我家孩子的店面,還打人!”

後面說話的聲音氣勢如虹,顯然是他們常年占據家庭刑罰的老爺子!

席朝霧和李峰先行跨了進去,安然趕忙牽住席六安的手,將人拽到身後。

席六安犟了犟手,最後在安然的“別鬧”下,也偃旗息鼓。

估計是仗著人多,先前說話的婦人甚至哭嚎起來,刺尖銳的嗓音讓安然不甚耳熟: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啊!我家大兒子活在的時候,他就帶著兩小的賴上他啊!我兒子當年才十五六歲啊,輟學、給人燒飯,仰著那麽兩個十來歲的白眼狼啊!!!現在倒好了,大白眼狼當初非要去大城市上學,逼我兒子跟著一起過去,結果回來一句屍體啊!!!”

“你給我閉嘴!”老爺子估計是氣得很了,聲音拔高一籌,“你別提我大孫子!你滾不滾!你今天再不滾,老子我就——”

安然帶著席六安不敢猛然擠進人群,心裏尋思著,,這個“大兒子”“大孫子”是不是自己。

“爺爺!”席朝霧的聲音適時響起,讓吵吵鬧鬧的人群倏地消了音。

安然站在外圍,見不到裏面的場景,卻被席朝霧突兀的一聲“爺爺”叫得笑出了聲。

“哈哈哈......”安然瞥見席六安古怪地瞅著他,於是湊過去解釋道,“你聽你哥,想不想葫蘆娃叫爺爺!哈哈哈......”

席六安:“......”

沒得到回答和笑臉的安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趁著人群楞神的功夫擠了進去。

席朝霧站在人群最前面,低頭俯視著岔.腿坐在地上的婦人:“你兒子這是又放出來了?”

婦人仰頭看了眼席朝霧,似乎很是懼怕地往身後挪了挪身子。

安然也朝著坐在地上的人望去,婦人大概五六十歲,還穿著夏末的長袖衫子,褲子是男士的,還長出一大截。

他思來想去,也沒想起這位幹瘦的老太太是哪位。

“這是我大哥的後媽,”席六安聲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解答安然的疑惑,“這幾年來過幾次,說是要贍養費。”

安然盯著老太太看了半天,終於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找出點這位婦人的印象來。

這不是陳翠紅菜同志麽!那個肖安然親爸的新老婆。

安然倏地拉著席六安女士後退了一大步,他記得陳翠菜同志有“易嚇尿”的毛病!

“死丫頭,要你多嘴!”陳翠菜擰著脖子啐了他倆一口,“後媽不是媽麽!我和他死鬼老爹是正兒八經的夫妻,他都沒說不養我,要你多少嘴!”

安然本能想要嘲她,卻被老王爺灼灼的視線盯萎了......

他心虛地回望一眼,老爺子立馬擡起腳步向他走了過來。當年精神奕奕的老爺子,如今鬢角花白,鼓囊囊的臉頰上有著深深的法令紋——老了,卻更可怕了!

安然慫不拉幾地後退一小步,憋了個假笑出來:“老、老爺子好......”

“嗯,”老王爺手裏捏著小棍子,瞅著安然還晃了兩下,“你是跟著臭小子回來的那個?”

安然默默點頭。

老爺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瞥開臉道:“那你趕緊回去吧,那個小子對你不真心!”

安然:“......”

安然大概知道對方何出此言,沒多說什麽,指著地上的陳翠菜問道:“不報警麽?”反正我們和市局熟啊!

“報過,沒用!”老爺子將棍子夾在腋下,取下耳朵上香煙點上,“她膽子比耗子還小,既不敢打人,也不敢砸東西的。老盛頭家那小子,來了好幾次,都懶得過來了!”

安然點點頭,說到底在野蠻的市民,只要不犯法,警察叔叔也是要保護的他們的。

他擡頭看看席朝霧,小孩似乎有意讓他來出頭,只是含著笑回望他。

“要不,找個地方坐下談吧!”安然向老爺子詢問道,“這麽多人圍著也不是事兒!主要我第一次來朝霧老家,人多也挺不好意思的......”

老爺子瞥了安然好幾眼,似乎是想看出這人到底是哪裏有“不好意思”。

最後他認定這人臉白皮厚,讓“不好意思”不能明顯。

安然仗著自己臉嫩,將陳翠菜忽悠的一楞一楞的。

她大概已經忘記了肖安然長什麽樣子,樂呵呵跟著安然套近乎:“小兄弟,我瞅你面善啊!你是不是和席家那個關系好啊?”

安然懶得回頭:“席家哪個?”

“隨便哪個都成!”陳翠菜防備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小聲嘀咕道,“他們家每一個正常人,拿著我家的錢和鋪子發財!可是他們家男人都有毛病,不能生喲!你——你絆我幹嘛?”

“我怎麽?”安然低頭望著地上爬著的人,此刻老爺子和席六安都不再,他也懶得裝龜孫子,“我不止絆你哦,你忘了以前,在老屋,嗯?”

作者有話要說:  安然:我看有人說我娘了?呵,對不起,我主要是有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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