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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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去是市檢察院,?畢竟是私人的事情,安然也沒找小王,帶著席朝霧招了一輛出租車,?慢慢悠悠地出發。

司機是B市當地人,?操著一口純正的兒化音熱情地介紹著B市的風土人情。安然心不在焉地應答幾句,?挪了幾下身子靠在車窗邊沿,仿佛席朝霧這個物體,?是什麽易燃易炸的危險產品。

“看您這樣,不像來旅游的啊?”司機透過倒車鏡,?露出個爽朗的笑臉,?“這位小兄弟,?長得真俊!多大啦?”

“十八,”安然瞥了一眼坐的筆直的小孩,“今年剛十八,帶他過來考試的。”

“是Q大還是B大?三月就這兩個學校招生!”

“Q大,”安然說著,?將視線盡可能的投放到窗外,可隨意放在身旁的手上卻附上另一只粗糲的大手。他的心臟瞬間提了起來,?一邊應付著司機的話,一邊不聲不響地掙紮。

慌,就是慌。

安然硬著頭皮扭過臉,壓低聲音說道:“你撒開,?又不是小孩子!”

“我有點害怕,?”席朝霧面無表情和他對視,“一會兒會有警察問我麽?”

安然忍了忍,還是開口道:“......不會,他們又沒發傳訊單。”

“小六正在離家出走,?我不想出賣他。”席朝霧說著松弛身子,靠上安然的肩膀,湊在他耳邊嘀咕道,“小六就是給我們發短信的,他家裏不同意他學計算機。那你想我學什麽?”

離家出走?安然脧了一眼席朝霧,深感他這個年紀實在不清楚,這些個青春期中二騷年們的心。看著小孩期盼的視線,想了想說道:“隨便你,你愛學什麽都成。”

說完,便再也不看小孩,將眼神直勾勾的對上外面的車水馬龍。

要說他看到什麽?他啥也沒看到。只感受著肩膀上軟軟的臉頰,還有黏在他耳朵邊的淺淺呼吸。他幾番不自在地想要推開,卻怎麽也不舍得動手。

“到了,市檢察院正門不給停車。”司機將車停在路邊,回頭笑著揶揄道,“您弟弟還挺粘人,怕是沒出過遠門吧!”

安然倏地漲紅了臉,被席朝霧緊緊牽著的手,也滲出薄薄的細汗。他趕忙掙脫出來,手忙腳亂地付完錢,率先打開車門。

B市這麽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市檢察院周圍倒略顯空曠,高高挑起的門樓上不做其他裝飾,僅鑲嵌一枚直徑半米左右的章徽章。

安然前腳在門衛那邊做了登記,後腳出來便瞅見個面容姣好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朝他們揮手。

他和席朝霧對視一眼:“你朋友?”

席朝霧搖搖頭:“不認識。”

“那不是認錯人了吧?”安然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快四點了,我們這麽進去?”

席朝霧沒回答,杵了杵他後,便朝著門口的精英男人走去。

“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男人長得極其好看,等兩人走進,薄薄的嘴唇微微勾起一點兒弧度,雖然在笑,但笑得十分涼薄,“我是韋似南的幹爹,盛一野。”

“......安然,這是我弟弟席朝霧。”安然伸手虛握一下,餘光瞥過對方胸前的掛牌——律師。

秦墨儼並非普通的刑事案件,原告只有國家檢察院,那這個律師怕不是秦家的律師吧?

安然跟在盛一野後面走,心裏想著,就聽對方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你們可來遲了,錯過一場好戲。剛才檢察院都亂套了,還好我閑,要不然都得錯過門衛張大爺的微信。”

盛一野說著,朝著席朝霧眨巴兩下眼,“聽我家狗崽子說,就是你找人往傳的信息。你知道惡意傳播不實謠言,要判幾年麽?”

“不實麽?”席朝霧垂下視線,和盛一野對視道,“盛律師知道,被告律師枉顧被告權益,私下交涉檢察院,違反律師哪幾條守則麽?”

安然:“......”

電梯正在緩緩上升,三個人站在兩塊區域無聲對視。安然拽了拽小孩的手,正打算說點什麽挽救一下氣氛,就聽對角的人噗嗤一笑。

“職業操守?我很多年前做檢察官的時候,就扔掉了!”盛一野勾起胸口的掛牌,無所謂道,“反正我從事刑事偵查這麽多年,到如今也沒搞清楚,到底是‘真相’重要,還是寫在紙上的規矩更重要。年輕人,快要上大學了吧?Q大法學院,要不要做我的小師弟?”

安然覺得盛一野畫風轉的有點快,這倒和家裏那邊的韋似南很像,一看就是親·幹父子!

他怕席朝霧繼續不給對方面子,趕忙換了個話題問道:“盛律師剛才說,我們錯過了什麽好戲?”

盛一野想了想,總結道:“一出絕情賤客傷心郎吧。”

安然:“......”

安然並未多問,畢竟盛一野是秦墨儼的辯護律師。他倒不是怕對方給他們挖坑,就怕對方混不吝的樣子,會傷了他自己的前途。

電梯在七樓停穩,三人剛一走出,邊開間走廊正中的雙開大門外,站著一位頭發半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似乎很註重儀表,剛聽見電梯的提聲音便立馬從半靠墻壁的姿勢,轉換為筆直。他的視線從地面上衣,繃緊地下顎線十分紳士得當地朝著盛一野,輕輕一點。

盛一野毫不奇怪,商業淺笑道:“庭審估計還有一個多小時。”

“嗯,麻煩盛檢了。”男人伸長白皙的手和盛一野對握,下一秒便退後兩步,縮進大門的死角位置。

安然抿著唇望了一眼,平白感受到這位中年大叔的挫敗和傷心。

對方似乎是急匆匆從家裏出來,寬大的毛呢大衣裹得緊實,卻依舊能從後脖領出看見一抹紅棗色的絲綢睡衣。

他想,他應該差不多猜出對方是誰了。

“裏面人不多,你們進去找個地方坐下,估計鬧劇結束了,也差不多要開庭了。”

盛一野進門的地方和他們不同,也不好和他們一起進去。安然和對方交換完手機號碼,便領著席朝霧從正門進去。

市檢察院的七樓是獨屬於重大刑事案件的庭審場所,雖然主要人員還沒有到齊,但屋內各個角落已經站好不少特警和協警人員。

“沒事啊,盛檢不是說了嘛,庭審資料上沒有你的名字。”安然怕小孩沒見過這種陣仗,一邊貓著身子找座位,一邊拉起對方的手安慰道。

席朝霧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不怕!”

“......”那你抓我那麽緊幹什麽!

安然坐好後,倏地抽回手,轉而不忘瞪他一眼:“你——”

“噓——”席朝霧伸出食指指向前排左邊的角落,低聲說道,“顧以培。”

中午才見過的顧以培,此刻已經換了一套更為青春的衣服。對方低著頭繳著紙巾,小巧的側臉上不斷有淚水滑落,此番模樣說他如今十六.七也會有人相信。

“他怎麽了?和中午都市精英差別也太大了吧!”安然瞠目結舌。

席朝霧凝著視線看看,指點道:“你看他後脖頸,估計被無情賤客給打了......”

安然正看著呢,倏地瞪大雙眼問道:“你為什麽註意人家後脖頸?”

席朝霧:“???”

安然看看美人垂淚的顧以培,又看看身旁的席朝霧,心裏突然不痛快起來:“那麽一點兒大的紅印,你都能看見?你視力可真好呀!”

“......”席朝霧聽著安然的揶揄,楞了片刻,才眉眼帶笑地蹭了過去,“也不是視力好,主要是顧先生皮膚太白了。”

“......是挺白的,小臉一掐都能掐出水,”安然涼涼道,“怪不得這麽能哭!”

說完,他也沒工夫閑看了,縮回椅背悄咪咪往窗戶玻璃上瞟。

我也不黑吧!

一定是茶色玻璃顯黑!安然咳了一聲,正兒八經地坐的筆直,伸長著脖子歪了歪,讓出細細的脖頸。

嘖,我脖子更白,真tm性感!

席朝霧:“你脫外套幹嘛?”

“啊?我熱。”安然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抱在懷裏,頭也沒回地繼續將窗玻璃當鏡子。因為他今天穿的羽絨服有個肥肥的高領,現在一脫,整巧可以瞧見自己的脖頸。

他對著“鏡子”來來回回擺弄了幾下,卻不知自己蓬蓬的小卷發,也跟著主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撩在席朝霧的下顎上。

“肅靜——”法官duang的一聲敲響身前的小木臺,“開庭。”

法官的小錘子不僅敲靜了審訊大廳,也敲停了安然躁動的內心。他瞳孔圓瞪,對上“鏡子”裏望著自己的席朝霧。

安然:“你坐過去,別一天天貼著我!我熱!”

席朝霧彎了彎眉眼,嘴角似有似無地滑過安然的耳邊:“顧以培沒有我白,我是最白的!”

“......所以呢?”安然嘴角一抽,像看神經病一樣地看著席朝霧。

“所以,我要取長補短!”席朝霧,“我要找一個小麥色皮膚的!”

安然撓了撓被燙紅的耳朵,驚嘆道:“最後生個斑馬???”

席朝霧:“......”

“肅靜啊!法庭之上,切勿交頭接耳!”法官大概已經被後堂那對好基友刺激怕了,拉下唇角恨恨說道,“也禁止搞基!”

安然:“......”

是就是,盯著我幹什麽!

安然不自在的攤在椅子上,最大可能的避開光頭法官的神聖視線。

片刻後,法官大人也偃旗息鼓道:“請犯罪嫌疑人秦某及其律師。”

審訊大廳內的人,視線統一的投向法官臺兩側的小門。左邊是走出來的是被特警挾制的秦墨儼;右邊則是剛分開的盛一野和幾個頭套律師。

安然微微對著盛一野點點頭,視線投向依舊西裝筆挺的秦墨儼。

雖然還是貴到令人發指的穿搭心頭,可如今的秦墨儼早已沒有了若幹年前人模狗樣的紳士氣質。

人還是那個人,但往日傲慢果決的眼神中充斥著戾氣,仿佛一個剛剛行完兇的殺人犯。他像匹饑腸轆轆的鬣狗,視線掃蕩在大廳內的每一個人臉上,最終眼神一滯,越發陰狠的停在安然身邊人的臉上。

安然被這視線驚到了,就像回到了當初小孩在搶救室的時候。他倏地坐直身體擋到席朝霧的身前......

片刻後,一雙有力的大手穿過他的手臂,反牽住他握緊的左手上。

“安然,你要不要回過頭來看看我,”席朝霧,“我已經長大了。”

54、

幼崽是怎麽長大的?

安然翻過身直勾勾地盯著席朝霧的睡臉,小孩雙眼緊閉,微微嘟起嘴的樣子,和昨天那個同秦墨儼放狠話的男人一點兒也不一樣。

他伸出手指,悄悄點在席朝霧翹起的唇珠上,目光裏帶著連他自己也尚不得知的喜愛。

“寶寶?”安然輕輕的喊了一聲,看著席朝霧完全沒有反應的樣子,也還是噌噌的燙紅了臉。

清晨的酒店房間內,有一位二三十歲的少男,正在情竇初開。

安然怯怯地收回手,轉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縮進被窩之中。

昨天庭審結果依舊是維持一審判決,唯一不同的是最後的探視人選,由當初的顧以培變成了安然和席朝霧。

秦墨儼點名要見他們,而席朝霧也非要去見。

因為之前秦墨儼襲擊顧以培的事情之後,法庭那邊安排三人隔著玻璃見的面,兩方身後均站著三名持.槍特警。

“終於見面了!”秦墨儼似乎當安然是空氣,勾著嘴角望向席朝霧,“一開始我還沒想起來,你到底是誰!可今天在法庭上見你第一眼,我就想起來了!你比小時候更漂亮了。”安然:“......說話就說話啊,別當人人都是基佬!”

秦墨儼咧嘴一笑,似乎真的挺欣賞席朝霧的美,更為赤果的將視線黏在對方臉上:“你小時候的事情,我也很後悔。我到今天還記得,你被推出來的時候,那麽小一只、躺在病床上,簡直是——”

“草泥馬,”安然扭過頭,對著身後協警道,“你們這兒有色x狂耍.流.氓啦!!!”

“......”協警也很無語,他們管不了犯人那張的嘴。

席朝霧趁著協警口頭教育犯人的功夫,安撫地拍了拍安然的手:“沒事,我有話要和他說。”

“說快點,”安然斜著眼瞪著秦墨儼,“像這種變.態,下半輩子很有可能尿頻尿急尿不盡!”

秦墨儼像是才註意有安然這麽個人,撇過頭打量起來,最後悶聲發笑道:“你和我有什麽區別?你養著他,不也是看上他了嗎?”

安然的腦子嗡的一聲,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上什麽,放在膝蓋上的手,就被席朝霧層層包裹。

“也許我這張臉不止是好看,你應該去翻翻你家的相冊集,可能還能找到一兩張和我很像的照片。”席朝霧像是沒聽見秦墨儼之前的話,繼續說道,“你可以繼續上訴,但無論怎麽上訴,最終結果都會一樣。而且,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我會告到你無期!聽說待會兒,你會被轉去監.獄,那一段路程,你一定要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告我?你憑什麽告我?”秦墨儼嗤笑一聲,湊近道,“當初的案件可都結案了,你能找到什麽?我綁架過你麽?”

“不是那個,是‘煙雨微生物樣’!這個公司你聽過吧?寫在你們秦氏集團的收購成功案例裏。”席朝霧淡淡地開口,似乎無關仇恨,“我已經提交了‘席覃川案’的翻案材料,當初我媽車禍的那輛車,我爸爸也有保留。如今秦家法人還是你,父債子償。除非你越獄,否則,你一生都會在監獄裏渡過。”

法庭給與的會面時間並不長,最後在秦墨儼聲嘶力竭的質問中結束。安然木著臉被席朝霧拉了出去,他看看外面將晚的天空,又看看席朝霧繃緊的側臉,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們走回去吧!”席朝霧看著他,眉眼都是歡喜。

“......哦,好啊,”安然嗓子幹幹澀澀地接了一句,此刻他不知道該震驚秦墨儼的話,還是席朝霧說出的、原書完全沒有的情節。

原書裏,關於席六安做事的一切緣由,都因為席朝霧的或者而一點一點的推翻又填滿。

安然細細琢磨著,心口難以抑制地難受起來,張了張口卻只能幹巴巴說道:“我們給小安打個電話吧?然後等你上學,我們帶她一起過來呀?”

“是要回來一趟,”席朝霧,“我、我媽就葬在西郊墓園,小安和她很像......”

安然向席朝霧走得更近了一些,他想起一件往事,那是席六安十三歲的時候發生的。那一年夏天,小姑娘圈子裏特別流行穿超長白裙子,他家小安也鬧著要買。

安然自然沒有不同意的,當天就去商場買了一條,然而第二天當小安穿上時,席朝霧當即臉色就不好了,最後那條裙子沒活過半天就報廢在垃圾桶中。

如今想來,大概是因為,席朝霧的媽媽就是穿著白色裙子離世的吧......

“我很小的時候覺得自己就是童話故事裏的小王子——你別笑,真的!我媽說,我三四歲的時候,差點被央.視兒童節目組拉去做小主持!”

席朝霧難得回憶過往,還如此臭屁的開腔,但倒像是在寬慰安然的心。

安然:“那最後為什麽沒有?”

“因為小安剛出生沒多久啊,我媽說小安從小就喜歡粘著我!”席朝霧說著,朝安然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現在也粘我!後來家裏不是出事兒了嘛,我當時真想把這個煩人精扔掉,可每次她都能糊我一臉口水,說‘哥哥親親’‘最愛哥哥’之類的屁話!我現在都懷疑,那時候,她就是知道我要丟掉她,所以故意這樣說的!”

安然也跟著席朝霧笑,卻笑得很是難看。他想,就算席六安是個大麻煩精,當初那個就算被打死也要藏好妹妹的小孩,最後也不會選擇丟掉妹妹。

“再後來,你來了!”席朝霧頓下腳步,目光灼灼地註視著他,“我到現在都記得,第一次開會的時候,你那說了上去忘下句的傻樣......”

街道上人潮湧擠,車來車往中,安然眉心一涼,淺淺的親吻一觸即停,消禦掉他全部的難過。

“什、什麽傻樣?!我那是怕你們小屁孩聽不懂,好吧!”

席朝霧:“現在不是小屁孩了,我不聽都懂了。”

“......懂什麽?”

席朝霧:“懂你啊。”

安然深深吸了一大口B市特供西北風,晾涼了自己怦怦亂造的心臟說道:“大可不必這麽土味......”

“情話都土,可能因為有情人,大多都殊途同歸吧!?。”席朝霧指著街角一對小情侶,“你看,他只會比我更土!”

......

安然蜷縮著身子,躲在被窩裏回味,也不知是不是憋久了,整個人都黑裏紅起來。

那是一種古怪的顏色,並不是白皮人的那種羞澀嬌俏,如果安然是個女孩子,那他可能會知道有一款腮紅叫做——高.潮紅。

但當這個男人,清晨醒來縮在被窩裏,目光興.奮看手機,那就比較容易慘遭誤會......

“你在看什麽?”

“啊?學習資——你怎麽、沒什麽!”安然從手機上移開眼,正對上的就是席朝霧意味不明的視線,他一時慌亂,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席朝霧:“是關於生命的產生和消亡的學習資料麽?”

“......”安然想了想,產生=生出來;消亡就=射.出來???他擺了擺腦袋,明明就是正常資料!怎麽就汙了呢!!!

“走開、走開,你和在被窩裏搶什麽氧氣!!!”安然卡上手機,手忙腳亂地竄出被窩,蹦噠噠地朝著浴室跑去......

他完全不知道,他此番行動,反而十分有利的驗證了席朝霧腦海中的想法!

好在手機有“最近搜索”,雖然這個搜索在安然看來依舊很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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