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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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安然說晚上去揍人,?這不是說來哄席朝霧的。他等家裏倆孩子都睡了,悄咪咪和他今晚的戰友李峰,又一次摸到派出所門口。

當然所謂老王爺打招呼,?放他們進去揍人,?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人民公仆不興濫用職權!

他晌午來的時候就觀察過,從派出所後院翻進去,可以直接上三樓看守室。

李峰貓著身子跟在安然身後,樓底下還是燈火通明,?依稀能聽見,一樓值班民警們仍在吐槽食堂的晚飯。他心裏有些發慌,?“真、真能成啊?”

安然:“社會哥,?你別慫。”

李峰梗著脖子道:“我不慫,?我就是怕給王爺添麻煩!”

“那你別拽我褲子啊!”安然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揪在自己褲子上,無奈道,?“沒事,我就看看,不一定真動手。”

“......”李峰望著一步之遙的看守室,覺得安然的這句和“我就蹭蹭,?不進去”,神他媽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人今晚出門可能酬了神,雖然賊頭賊腦的很,但卻神奇的一路暢通無阻。推開看守室的大門,?裏面亮著冰涼的白熾燈。一排就四個房間,?統一的單人床和鐵皮馬桶。

像這種地方,縱然日日打掃,夜晚的氣味也好聞不到哪兒去。

“嗨,?大黃那孫子好像還睡著了!”關上門,李峰膽子大了起來,越過安然就要往裏面沖,“你拉我幹嘛?趕緊揍他丫的,時間就是金錢!”

“先等等,我有話要和他說。”安然指了指門口,“你望風。”

半夜爬起來偷渡進公安局,安然當然不是中二上頭,只為揍人一頓。他雖然現在解決不了秦墨儼,但對付一個大黃狗,卻是手到擒來。

安然踱著步子過去,順道關上了黃浩南那邊的白熾燈。

看守室的地板是最普通的水泥砌的,安然穿著運動鞋踩在上面,一點兒聲音也沒有。此時此地,只有他和大黃兩個人,隔著一扇鐵柵欄。

“噗~”打火機的聲音劃破了平靜,沒一會兒,不大的看守室內燃起一股尼古丁的味道。

安然靠坐在鐵門邊,透著月色瞥了眼床上正在蠕動的人影,像是極其厭惡般的飛快收回。

“呵~”黃浩南從喉嚨深處爆出一股釋放,猥.瑣又下.流,“早知道你要來,我就不靠做夢了,呵~”

安然凝著神,冷眼盯著指尖的香煙頭,煙霧飄散在鼻腔,才饒過心頭的惡心。

“怎麽不說話?”黃浩南說著,大喇喇地湊近蹲在安然面前,“呵呵,想什麽呢,和哥哥說說?”

安然不看他,怕汙了眼,兀自對著煙頭,冷淡說道:“在想,你是不是真傻。以為拉上秦墨儼,就能衣食無憂?你覺得他還記得你?”

黃浩南笑容有一瞬間凝固,轉而道:“......那也比什麽都沒有強,是吧?”

“你和他串通蓄意謀殺、買賣器官,我不能說出他,醫院又壓根就是他的。就算你現在哭天搶地要說出真相,你那點供詞,在他面前充其量就是‘懷疑’。”安然,“‘懷疑’在錢的面前,就好比螞蟻撓了大象,最後只能是螞蟻被踩死。”

安然自己說著,都有些想笑。這算個什麽事!真惡人拿壞人做擋槍,偏偏這個壞人還沾沾自喜,以為能越過階層抱上惡人的大腿。

在這群人眼裏,人命怕是比草芥還輕。

“你不想知道小崽子還有那些親人?”黃浩南問道。

“不想,”安然玩著打火機,一明一滅間,根本沒將他的籌碼當回事兒,“我今晚來,是白天人多不好說。黃浩南,你不會以為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兒,換了個地點就沒人再知道了吧?”

黃浩南瞅著這樣的安然,臉皮陡然一緊,張著嘴不敢接下話茬。

安然也無所謂,他今晚來本來就是一擊必殺的。他要為小崽子們,免了以後的潛在威脅。

原書裏,席六安是怎麽搭上秦墨儼的,就是這位黃總牽的線。書裏沒寫出兩人的關系,但現在想想,那時候的六安怕是知道對方是親人,才能那麽放心的將自己交給他。

而最後,那個一心只愛顧以培的真霸總,順藤摸瓜找出來黃浩南,也是因為舊日醜聞而讓他如過街老鼠、餓死路邊。

“你老家在清莞市,早年社會單位大多發起於那邊。你是怎麽當上白虎堂堂主,又是怎麽被老大夫人追殺到這兒的,估計只要去清莞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安然說著,掏出手機霹靂吧啦打來個暗.wap,“這個照片,拍的不錯,上面的這些人,哪個是你老大?”

黃浩南敢在九州市耀武揚威,就是因為這邊只是個普普通通二三線城市,大多數人都安於現狀。他那些塵封的往事,幾乎不會被人查出來。

此刻,直面過往艷.照,他迅速褪去之前的興奮勁,慘白著臉死死盯在手機屏幕之上。

“其實做鴨也沒什麽,黃哥這樣也是頭牌。”安然笑著摁滅了屏幕,報出一竄電話號碼,“就是聽說這鴨不安分,當年出賣大哥,卷了一筆錢跑路。到現在大哥夫人還在到處找人,是吧,黃曾涼?”

“你想怎麽樣?”

安然:“把事情認下來,蓄意謀殺。坐牢比被他們抓回去要好,不是麽?”

黃浩南用那雙兇悍地鷹眼死死瞪著安

然,倏地笑了起來:“你這是想留著我,以後......你別做夢了,我可不敢得罪秦家。”

安然沒閑情和他談論未來發展方向,轉頭對著外間揚了揚下巴:“聽夠了就過來,時間就是金錢。”

既然話談完了,那麽揍人要趁早,他還要回家帶孩子呢!可令安然沒想到的是,從拐角處出來的卻不止李峰一人,還多了個寸頭小警帽。

“不好意思啊,我剛出去吃了兩口。”小警帽還挺有禮貌,就是人長得邪性,帥是頂帥,但眉眼怎麽看怎麽和正義嚴明沾不上邊,“剛的故事、嗯,挺精彩的!”

說完,他見幾人都沒反應,又咂吧幾下舌,補充道,“比我日常抓貓找狗強!你真棒!”

“......”安然掃了李峰一眼,這個警察他沒見過,不是上午帶他進門那幾位。

“安子,他、他不給我出聲。”李峰日常見警察就慫,小媳婦似的戳在一邊,小聲咧咧,“不過我也聽入迷了,感情大黃狗還有——”

“閉嘴!”安然打斷對方的話,對著小警帽幹幹一笑,“我就是白天丟東西了,我是王昌來的孫子,您信麽?”

小警帽也跟著笑:“信啊,我們都認識你。王爺爺舉著你照片來過好幾次。”

安然想象不到“舉著照片來過好幾次”,是種什麽樣的詭異場景。但小警帽下一句話,讓他明白,這個、是友軍。

“我們就猜你晚上會來,下午還在抓鬮,晚上誰來值班放哨。”小警帽,“都說光棍頭不怕被批.鬥,這不我自告奮勇,還趕上個好故事!”

警局不興亂用職權,但可以適當“玩忽職守”,對於這種蓄意謀殺幼崽的畜生,要不是法律法規,可能正義之士得傾巢而動。

接下來,小警帽很不意外的遺失了牢門鑰匙,又很不意外地出門放水。

安然踹了半天,終於被李峰拉出門。兩人打人累得氣喘籲籲,還不忘和坐在樓梯口的小警帽打了個招呼:

“走啦啊,哥們兒。”

“啊,我有夜盲癥。”小警帽在玩最近新出的游戲——切水果,手指劃拉的飛快,“哦,監控上周報修,後門大爺今晚去相親,真麻煩。”

安然:“......”

安然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一兩點了。他進屋先隔著距離看看兩只小崽,見人還睡得鼻子認不出眼睛,才轉身走進衛生間沖涼。

衣服褲子上都免不了沾血,又因為他嫌惡心沒上手,一雙早年的灰白運動鞋,已經踹開了口,正洋洋得意地述說自己今晚的戰功。

可惜,它沒能得到主人的憐惜,被無情的卷在衣服裏,一起魂歸垃圾桶。

安然帶著涼氣小心翼翼地上床,剛剛躺穩閉眼。哪知席朝霧那個小崽像是聞了味湊過來的小貓崽,噌的貼著他肚皮躥到他懷裏。

“你真去打人啦?”

“沒有,我去吃夜宵。”安然抖了抖毯子,搭在小孩肚子上,“快睡覺,熬夜長不高啊!”

席朝霧也不知道信沒信,趴在安然胸口,也不說話。

安然沒辦法,心裏又生不出氣來,像是本能般的擡手搭在毯子外,輕輕地拍打小孩的脊背:“小寶寶睡呀、快睡、大哥唱個——”

“難聽!”席朝霧蹭了蹭,唔啞啞地譴責道,“鬧心。”

“臭小子,給你點陽光就燦爛是吧?!我撓你癢癢!”

安然對席朝霧付諸“暴力”,兩個人在不怎麽寬敞的雙人床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那一點點的疲倦和煩躁,也被小孩特有的天真笑容,擊散地潰不成軍。

“好了睡覺!”安然的話音剛落,胸口就又被大頭襲擊,這孩子是找準了窩,不打算換場地了是麽?

深夜,小區裏萬籟俱寂,連夏季日常吵鬧的蛐蛐也停了交響曲。安然閉著眼,輕輕拍著席朝霧,久到他自己都快要睡著,懷裏的小人倏地發出一聲低語。

“我有小安和大哥、爺爺,就夠啦。”

安然陡然清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就起開,道:“那肯定呀。”

“嘿嘿~”席朝霧捂著臉貼在他皮膚上,呼出一口熱氣,“我爸爸是席覃川,媽媽叫郁煙雨。”

其實,席朝霧是先學會寫“郁煙雨”,後來才認全這三個字的。那時候他還太小,小到以為爸爸叫“席覃川”,媽媽叫“席太太”。

在面對那塊碩大的墓碑時,他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這位“郁煙雨”是誰。

爸爸告訴他,是媽媽。他偷偷記下了名字的筆畫,卻不敢去問當時已經少白頭的爸爸。

後來,在孤兒院的日子,他總是最勤奮學習的小孩。他也明白了晴川和煙雨,是兩種反差極大的天氣景象。

可他們卻在一起了,生出了朝霧,雖然只得了六年順遂平安。

席朝霧:“我喜歡媽媽,安然和媽媽一樣,特別溫柔。”

“......”安然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感情大頭選擇的位置,是如此的......精挑細選?

安然:“那、那媽媽是怎麽......怎麽離開小朝霧的?”

席朝霧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他的頭腦很好,說起往事來沒有過多的情緒,反而簡單明了。

也許這段故事,在他小小的心裏,不斷重覆了許多次,直至完善,讓聽得人不會產生過多的同情和憐惜。

“我太小了,只記得有一段時間媽媽很久不在家,爸爸也非常忙。後來,媽媽再回來的時候,坐在輪椅上。我偷偷看過,她的腿受傷了。”

年輕恩愛的夫妻慘遭重創,丈夫生意失敗、妻子受累車禍致殘,家裏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幼崽。席覃川那段時間被悔恨和痛苦籠罩,看不清六歲兒子每日做些什麽、想些什麽。

有一日,他跪在妻子床頭哭泣懺悔,小小的席朝霧抱著枕頭,就站在未關嚴實的門外。

他聽不懂爸爸說的是什麽意思,但他和媽媽對視,媽媽一邊說著“沒關系”,一邊和小朝霧搞怪做鬼臉。

小朝霧咯咯地笑,然後被聽到的爸爸打著屁.股,塞回房間。

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最先崩潰的人確是席覃川。他像是瘋魔一樣,整日混跡在酒桌,去做以前拉不下身段的事情。

席朝霧:“桌上有張紙條——來陽臺下面找我。我過去了,媽媽就在下面,穿著最漂亮的白色裙子,躺在花園的躺椅上。”

安然想起黃浩南的話,清了清哽咽住的嗓子,盡量平淡道:“那你過去最後一次擁抱媽媽了,是麽?”

“嗯,”席朝霧在他懷裏點頭,“媽媽不是死了,是走了。她說過,一個人身體可以死亡,但精神會延續在愛她的人身上,永遠不會被打倒。我要和她說再見,也想告訴她,我一直......一直不會被打倒。”

安然摸著小孩的腦袋,輕輕笑道:“是你想告訴她,我們寶寶一直愛她。”

愛,很神聖,但我們總是羞於表達。席朝霧被安然明晃晃的指出來,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他雙手雙腳被毯子裹著,全身上下僅剩嘴巴尚存戰鬥力。

小孩咬人,這是一種自備的本能意識,於是乎——

“臥槽!你咬啥呢!!!”

安然噌得一下蹦下床,盯著床上咯咯直笑的臭小孩,又羞又氣漲得臉紅脖子粗。

“我以後不和你一起睡啦!你真當我是你奶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30?17:17:18~2020-08-31?23:36: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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